第240章 太古祕辛，戴米利高原，野麥
深淵魔？
又是羅南首次聽聞的一個詞。
「你應該知道多環大陸成型的原因.」
莫莉爾開口，羅南點點頭，「古代巫師之間的爭鬥打碎了原本是一個整體的大陸，天地間遊離能量粒子的傾斜致使破碎大陸板塊的下沉，最終形成類似『破碎階梯』般的世界格局
但這跟深淵魔又有什麼關係？」
「這樣騙三歲小孩的說法你也會信，會有人蠢到打爛自己賴以棲身的家園嗎？」
莫莉爾毫不客氣地對羅南做出不屑和嗤笑的表情，而後淡淡回答道：「太古大陸的破碎，根本不是因爲古代巫師之間的內戰。真正的原因是異世界勢力的入侵。」
「異世界勢力的入侵？」
羅南眨眨眼睛，愣了下。
「.太古時期，巫師們對奧術的探索和研究達到一個頂峯，他們的實力強大到足以蔑視神明，而與力量一同膨脹的還有野心。
驕傲的太古巫師們將整個宇宙視爲自己的狩獵場，毫無節制和規則的濫用世界石，打開了數不盡的通往異世界空間的通道，肆意掠奪各個世界的資源，在不同的位面任意進行自己的實驗
而這樣的結果，是導致大量異世界生物的湧入，最終釀成巨大的災禍。
太古巫師們自食其果，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局勢糟糕到一度連曾經輝煌璀璨的文明都幾乎達到瀕臨滅絕的地步。
還好，這場劫難最終得以平息。
而深淵魔，就是這場滅世災難的主要源頭之一」
「什麼？！」
莫莉爾話語中揭開的「真相」對羅南造成莫大的衝擊，心神都忍不住狠狠震動了一下。
「爲什麼我從未在任何的古籍上讀到過這件事？古代巫師將真相隱藏了嗎？」
羅南神情怔怔。
「當然。」
莫莉爾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換做是你，會將這麼這麼恥辱的事情寫下來流傳後世嗎？
太古巫師們因爲自己的狂妄和愚蠢導致整個巫師文明的輝煌不在，世界也變成了一片狼藉的戰場，他們可不願意在靈魂歸天後還要受到後來巫師一代又一代的唾罵」
羅南輕吸一口氣，努力消化莫莉爾所說的一切。
「.深淵魔最大的特點，就是能夠以負面情緒爲食，當然，新鮮細嫩的血肉和飽含痛苦的靈魂對它們來說也是無上的美味。
懦墮魔算是深淵魔內實力極其低微的一種，相當於炮灰般的存在，這副法具套裝就算是鍛造出來，也沒多大的價值.」
莫莉爾說着，忽然眯起眼睛，絕美的俏臉上浮現出絲絲冰冷的寒意。
「你以爲復生會的那羣傢伙爲什麼這麼讓人討厭？因爲他們一直都是深淵魔最忠實的走狗。
其中一小撮人，體內甚至還流淌着深淵魔的骯髒血脈。
他們真正的妄想是打開所有被太古巫師封印的空間通道，接引深淵魔大軍降臨，挽回千萬年前的那次失敗」
「怪不得.」
羅南這才明白，眼前「懦墮套裝」的構成爲什麼會和得至復生會暗首的古怪羽毛面具那樣相似。
碧翠絲身邊的冷峻男子，身上所穿戴的惡念套裝，和奇才爭奪戰上造成殺戮和混亂的那名復生會五級巫師身上穿戴的鎧甲也有幾分神似。
原來複生會一直以來都是深淵魔的爪牙，復生會里，甚至可能存在從太古時期苟延殘喘下來的真正深淵魔。
漫長的時間過去了，天知道它們在世界的陰暗面已經發展出多少力量，難怪巫師界一次又一次地對復生會進行圍剿滅殺，這些傢伙卻怎麼也殺不絕
羅南忽然感到憂心忡忡，彷彿隨時可能會有一場滅頂之災降臨。
但想到這種關乎整個巫師界生死存亡的大事，再怎麼也輪不到他一個小小的三級巫師來操心，天塌了自然有個子高的先頂着，心情也就慢慢平復下來了。
再看了一會兒面前的鍛造圖紙，羅南將其與惡念兵器一同小心收起。
雖然莫莉爾話裏話外對這兩樣東西都頗爲瞧不起，但威能大小也要看跟誰比。
至少從冷峻男子穿戴的效果來看，羅南覺得這套裝在迷霧，甚至可能黎明階段，對戰鬥力都能有着不小的增幅。
這一點也側面反應出深淵魔的強大。
五天之後，碧藍如鏡的海面上。
碩大的法術飛船靜靜懸浮着，海風吹拂白色的船帆，幾隻海鳥落在桅杆上梳理着羽毛。
羅南和莫莉爾站在甲板之外的高空，面前是與他們告別的碧翠絲兩人。
「我永遠都會懷念這段日子的茉莉。」
碧翠絲鼓足勇氣，上前一步，想要和莫莉爾握手道別。
由於羅南爆發出輕鬆秒殺三級的實力的緣故，導致碧翠絲和莫莉爾之間的「閨蜜友誼」似乎也跟着「變了質」。
之後的日子碧翠絲再也沒敢主動找過莫莉爾，偶爾見到了也是態度恭謹小心，爲此莫莉爾還不止一次跟羅南吐槽過，說他毀了自己最後的幾天愉快時光。
碧翠絲的這一步主動上前，也算是勇氣大爆發了，主要還是性格天真。
不過連羅南都沒想到的，面對碧翠絲的道別，莫莉爾微微一笑，而後竟上去輕輕抱了一下對方，碧翠絲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羅南卻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看到莫莉爾在抱住碧翠絲的時候，右手食指的指甲上爬出一隻米粒大小的紅色瓢蟲，悄悄鑽進了碧翠絲的衣領裏。
他眸光閃動了下，沒有點破，莫莉爾偷偷施展的這個手段，看着像是某種特殊的標記。
現在船隻所在的位置已經屬於東海岸區域，距離海岸線只有不到十公裏的距離。
羅南迴家的方向和碧翠絲等人不同，所以選擇在此提前下船。
簡單的告別之後，羅南用精神力裹挾住莫莉爾，向着記憶中的方向破空而去。
「..能夠遇到他們是我們的幸運。」
冷峻男子望着兩人迅速遠去的背影，語氣感慨地低聲說道：「佩裏克家族的英靈在庇佑着你，碧翠絲。
別辜負每一個對你抱有期待的人.
有傳承和圖紙，我們遲早有一天能夠回到南部，向巫毒教討回血債。」
碧翠絲點點頭，猶自沉浸在離別的淡淡傷感中，沒有說話。
忽然這時候，只聽「撲通」的落水聲，底下響起一陣騷動。
兩人低頭朝底下看去，只見原本站在一層甲板上的巫師學徒少年裏有幾個突然跳進了水裏，奮力朝着羅南兩人離去的方向遊去。
落水的總共有四個人，不過其中三個沒遊多久便選擇放棄又折返了回來，只有一個紅頭髮的少年還在堅持。
「天真的小傢伙們」
冷峻男子見到這一幕搖搖頭，隨後招呼碧翠絲：「走吧。」
碧翠絲點點頭，最後再朝海平線的方向望去一眼，轉身隨冷峻男子離去。
「有一個小傢伙好像想跟着你.」
海天之間，呼嘯而過的海風中，莫莉爾輕輕撩了下耳畔的髮絲，對羅南說道。
羅南沒有回頭，淡淡說了句：「我知道。」
他的精神力早就探測到身後幾公裏外某道正奮力遊泳追趕他們的人影，正是此前他每次出現在甲板上，都會用渴望和懇切眼神一直看着他的那個紅髮少年。
「真有趣啊.」
莫莉爾忽然莫名感慨了一聲，道：「如果不是這次的經歷，我大概永遠都不知道，原來觀察螞蟻們的生活也是這麼的有意思。」
羅南瞥她一眼，突然冷不丁地開口道：「你在碧翠絲身上留了標記，是不想就此終結掉這場友誼吧。
我倒是看錯你了，沒想到你是真的將碧翠絲當成了朋友.
讓我再猜一猜.」
羅南目光輕輕掃過莫莉爾的臉頰，道：「一直以來你都非常討厭瑟琳娜，真正的原因是你想要跟她做朋友吧？
只是你並不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交往方式，你們兩人的性格都有缺陷，稀裏糊塗便走到了對立面，而你又不肯放下自己的面子，所以只能將錯就錯，將這樣的關係強行維繫下去」
「這大概是我這些天以來聽到最愚蠢的笑話了」
莫莉爾眯起眼睛看羅南，神色冰冷，「真的是一點也不好笑，你這條無知自大且喜歡自作聰明的冰蚯蚓」
羅南淡淡笑了笑，沒有再做反駁。
他和莫莉爾之間的靈魂聯繫與日俱增，兩人對彼此的瞭解一天天變得愈發深刻清晰。
莫莉爾這個人很矛盾，外表張牙舞爪得像只怪物，內裏卻好像又比任何人要更加感性且柔軟。
她似乎對什麼都不在乎，但很多東西其實又很在意，只是不願表現出來。
她讓羅南想起一種水果.
「夠了，別再繼續對我進行你那些不知所謂的臆想和猜測.」
手腕上的一陣輕微疼痛打斷了羅南的思緒，他偏頭一看，只見剛剛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的莫莉爾此時正用一種異常兇狠的眼神瞪着他。
這種兇狠之下，還有種被人看光般的羞赧和惱怒。
羅南沒說什麼，掐斷方纔的念頭。
很快的，兩人便正式靠岸。
當雙腳輕輕踩在東海岸的沙灘土地上，一股莫名的悸動從羅南心中生出。
他瞬間捕捉到自己靈魂層面的一些細小異動，眼眸微微發光。
「埃瓦奎沒有騙我，想要解決我靈魂上的問題，確實是該回來一趟的」
羅南輕吐一口氣。
在趕路之前，他用精神力又探測了一下身後那名還在海浪中掙扎的紅髮少年的身影。
這傢伙現在才堪堪遊出一公裏不到，但看着已經是一副體力快耗盡的樣子了。
繼續下去，大概率會死在海浪的吞噬下。
羅南想了想，拿出一塊符文石，刻下點東西，而後隨手丟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理會身後的一切，招呼莫莉爾繼續趕路。
「走吧。」
「加油！哈利！你可以的！」
「你也不想就這樣庸碌無爲地度過一生吧？」
「他們都是大貴族的子嗣，他們回去之後，能輕輕鬆鬆擁有一切。
但你的父親只是一個花匠！你只剩下這個能夠改變命運的機會了！」
「就算是死，也要抓住啊！」
冰冷的海水中，全身溼透的紅髮少年努力擺動四肢，向前劃水。
他並不是頭腦一熱就跳下了船，爲了這個計劃，他準備了整整一個星期。
浮泡丶水丶補充體力的食物他全在身上綁着，他不知道距離海岸還有多遠，更不知道那位大人是否會停下來看他哪怕是一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否真的有意義
但是，他真的只有這個機會了。
他只能放手一搏。
「咳咳咳」
突然，紅髮少年哈利被海水嗆了一下，劇烈咳嗽起來。
恰好一個不大不小的浪頭打來，哈利一個不慎，被浪花拍進水裏。
等他好容易從水中掙扎着浮上來，糟糕的事情發生了，因爲剛剛的事故，他身上所捆綁的所有物資，全都掉進了水裏。
「該死.」
這一刻，哈利有些絕望。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道白色的流光突兀從遠處飛來，「嗖」一下不偏不倚地落至哈利手中。
哈利將那突然落下的東西緊緊攥在手裏，在他觸及到那塊堅硬冰冷的物體時，一段信息便已經傳遞進他的腦海。
「戴米利高原」
是一個地名。
哈利面露茫然，完全不知道這個地方是在哪裏。
但下一秒，他灰色眼瞳中卻急速燃起熾烈的希望，源源不斷的力量從體內湧出來。
「是那位大人給我的！那位大人看到我了！他看到我了！
他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哈哈」
哈利的內心被突如其來的狂喜給充滿。
他曾見黃金觸鬚拍碎天上的「太陽」，曾見數十裏海面被一指冰封.
那都是他夢寐以求的無上風光！
巫師！
他一定要成爲巫師，一名如那位大人般強大的巫師！
他一定會活下去，哪怕走遍東海岸的每一寸土地，也必將找到那位大人爲他指引的地方——
戴米利高原！
「戴米利高原」
一座黃綠交織的土坡上，兩道騎着馬的人影停下。
其中一人緩緩拉下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白皙俊美的年輕面龐。
「這裏..距離我家就不遠了」
羅南從馬上下來，蹲下身子，隨手扯過腳邊幾根野麥，將乾癟的麥粒一點點在指間捏碎。
「又到了野麥收穫的時候了」
羅南輕聲開口，站起身眺望遠處高低起伏的原野。
在叢林點綴的土地上，能看到一片片被開墾過的土地，土地上殘留着一些金黃。
莫莉爾稍微抬手，憑空攝來幾根羅南方纔揪過的野麥，好奇地放在嘴裏咀嚼了兩下，但很快就一臉嫌惡地「呸呸呸」吐出來。
「這是什麼東西？在你沒有成爲巫師之前，每天就靠喫這東西爲生嗎？」
「不。」
羅南搖頭，「這是那些平民喫的食物，我喫的比這個要好多了。」
「我的父親是一位很苛刻的領主。
他治下的領民，常常因爲交稅而喫不上飯，只能靠這種毫無營養的野麥來填飽肚子.」
「走吧。」
羅南神色平靜地牽起馬，輕聲說道：「我們很快就到家了.」
他說的話，似乎並不完全是在對莫莉爾作解釋，也像是在對身體裏的另一個「自己」訴說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