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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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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紅沒嘗試過它的滋味,但想也知道這一回是兇多吉少,更可恨的是趙小公子一點憐香惜玉之心都沒有,對着如此絕美的臉蛋亦能面不改色地揮刀。

“趙有姝,若我今日不死,來日並會千倍萬倍還報!我要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挖了你的骨,再把你燒成灰燼!”被一刀劃開皮肉時,它瘋狂叫囂着。

有姝頭也不抬地道,“我早說過,你想怎麼對我,我就怎麼對你。原本只想一刀把你宰了,但你既然提供了這麼多方式,我也就勉爲其難吧。”他將妖物搬到竹蓆上,呈大字型擺放,然後剝光它衣服,在胸前比劃下刀的位置。

他學過解剖,技術遠勝前世所有外科大夫,自然知道該怎樣把一個人的皮膚、骨頭、肌肉、血管、內臟,一一分割出來。他曾試探過兩次,都沒能得知它要害在何處,今天若是再不研究清楚,改日再來一隻,又得大費周折。

他乾脆利落地在胸口正中劃下一條血線,面無表情地詢問,“你的原形是什麼?”

妖物不答反問,“你如何能夠屢屢認出我?”

想套話?那就算了。好奇心不是太重的有姝繼續往下劃,然後挑高一邊眉梢,“你的皮膚很新鮮,裏面卻早已腐爛,而且你那晚偷襲我,分明是沒有皮毛的。”略略一想,他篤定道,“所以說,這副皮囊和內裏的軀體不是一套。你剝了誰的皮?原本的桃紅?”

全都猜中!妖物不但要強忍疼痛,還得拼命按捺住內心的恐懼。原來最令人忌憚的不是高深法術,而是聰明到可怕的頭腦。若時光能夠倒流,它一定遠遠避開趙小公子。

除了主子和爹孃,有姝從來不會顧及旁人感受,尤其還是一隻妖物。他剝開皮膚,撬開胸骨,繼續道,“你雖一身腐肉,看着瀕死,身上卻藏着一股不同尋常的生機。正是這一縷生機保你腐而不死,死而不僵吧?你是不是得了什麼大機緣?”

妖物劇烈顫抖起來。

有姝將它胸骨再往外撬開一點,去觀察內臟,淡然道,“放心,我對你的機緣沒興趣。你自己都弄成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可見那機緣並非寶物,而是邪物。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唯餘一線生機。把這句話反過來理解也一樣,那就是不死之物也總會具備一個致命的弱點。除了世外之人,天道可不允許比它還永恆的存在。”

妖物顫抖得越厲害,竟連疼痛都感知不到。活了六百餘年,能讓它怕到這個地步的人,有姝是第一個,且是唯一一個。

有姝掰開它左胸的肋骨,頷道,“我原本猜測你的弱點要麼是腦袋,要麼是心臟,但兩次試探都無果,又假設了很多種情況。你要知道,這裏和這裏,”他指了指自己太陽穴,又指了指自己左胸口,竟微微翹-起脣角,彷彿很是愉悅,“是所有動物共同的弱點,你是妖不是鬼,只要你有原形,這兩處若被損毀就絕無可能存活。但你偏偏活了下來,所以我就想着,是不是你的身體構造與常人不同?世界上有一種人,叫鏡像人,他們的內臟分佈與正常人是反的,就像照鏡子。雖然你不是人,但你能化形,身體構造也就跟人一樣。”

有姝在妖物尖銳且驚恐的嘶叫聲中剖開它右胸,嘆道,“果然藏在這裏。”

“趙公子,求求您饒了我吧!我活了六百年,藏有許多價值連城的寶貝,我全都給您,只求您放過我這一次!”妖物美豔的皮囊此刻已血跡斑斑,刀痕累累,看上去可憐極了。

有姝更爲堅定地拒絕,“活了六百年,那你剝了多少人皮,喫了多少人肉?爲防你荼毒生靈,我更不能放過你。”話雖說得冠冕堂皇,但妖物殺了多少人還真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它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披了人皮去害王氏,這纔是它罪無可赦之處。

妖物還想繼續求饒,少年已手起刀落,將它砰砰跳動的心臟劈成兩半。鬼哭狼嚎聲戛然而止,原本喧鬧的房間安靜得落針可聞,隨着妖物的死去,施加在屋內外的障眼法也緩緩失效,一股極其濃郁刺鼻的惡臭伴隨着黑紅的污血,從破成兩半的心房裏緩緩滲出,漸漸填滿空氣。

蹲坐在房樑上看戲的小鬼早已被大人狠絕的手段嚇跑了,而那僵化中的暗衛卻姍姍醒來,往下一看,差點跌落。此處,此處究竟是人間還是煉獄?

有姝並不在意這詭異的一幕被人看去,正勾着腰,用刀尖去挑妖物的心臟。他隱隱覺得,這股忽然濃郁了數萬倍的惡臭彷彿有什麼古怪,需得趕緊處理纔好。然而他剛拿出幾張烈火符,打算毀屍滅跡,房門卻被人用力踹開,抬眸一看,竟是本該宿在東宮的主子。

在他身後還站着王氏與趙侍郎,另有幾個探頭探腦的僕婦。

“啊啊啊啊啊……”在一連串直衝雲霄的尖叫聲中,九皇子飛甩上房門,落了鎖。

有姝直起腰,吶吶開口,“我娘她好像暈倒了。”

“她不會有事,我們先把這些狼藉處理了。”九皇子極其冷靜的走到屍體邊,伸手去撫少年腮側的血點。

有姝嚇得倒退兩步,看看地上屍體,又看看主子,這才醒過神來,哐噹一聲把兇器扔掉,抱着膝蓋,縮着腦袋,面對牆角蹲下。

“我,我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嗓音帶着明顯的顫抖,“它不是……”人。最後一個字被他及時吞掉。讓主子看見如此血腥的一幕已令他備感恐懼,哪裏還能讓他知道更可怕更荒謬的內情。妖魔鬼怪對凡人而言是最爲忌諱的存在,那自己又算什麼?

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說!有姝一再搖頭,然後將臉埋在雙膝之間,輕輕啜泣起來。這幅膽怯懦弱的模樣,哪裏像之前那個碎屍狂魔?若非九皇子親眼所見,都會懷疑自己的判斷。

但他知道,屋內這番亂象定是有姝乾的,更知道他不是那等弒殺之人。這裏面定然有不可告人的原因,但他既然不肯說,他也不會去問。就當什麼事都沒生過。

現在,他必須安撫好小麻煩的情緒,讓他不要害怕自己。見鬼了,在這樣的環境下,究竟誰應該害怕?誰應該得到安慰?九皇子一時頗感無奈,一時又哭笑不得,將背對自己的少年抱入懷中,輕輕去允吻他頸窩和腮側,緩慢道,“有姝別怕,我什麼都不問,我會等到你願意告訴我那天。你之所以殺了她,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我相信你。你記住,無論在何種情況下,我都會選擇相信你。那麼你願意相信我嗎?”

絕望中的有姝不知不覺開始默背聖經:愛是恆久忍耐,愛是永不止息,愛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是的,這輩子,他可以對主子有所期待,亦可以試着去相信他。

“願意,我願意相信你。”他終於回過頭,一個接一個的打嗝,眼眶通紅、鼻頭亮的模樣看上去悽慘極了,好似被肢解的人是他一般。

九皇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捧住他臉頰深深吻了過去。兩人蹲坐在血泊中,互相摟抱撫-慰,衣服還沾滿腥臭的血點,卻也沒感覺到一絲一毫的不適。反倒是房樑上的暗衛,飛快看了一眼底下的屍體,捂臉暗忖:殿下,您看上的究竟是哪尊邪神?

且不提屋內如何狂風暴雨,又如何風平浪靜,再如何溫馨甜蜜,屋外卻早已亂成一鍋粥。

王氏在廊下站了許久,終於等到相公回來,拉着他沾沾自喜地說了救兒子於水火之事。趙侍郎當即臉色大變,正想告訴她莫要輕舉妄動,九皇子卻忽然出現在門外,問他們有姝住在何處。

有姝的寢居他來過一次,本打算偷偷潛進去相聚,順便問問他收用通房是怎麼回事兒,卻沒料在院子裏轉了幾十圈,硬是找不見門路,彷彿有姝的居所平白無故消失了。驚駭難言之下,他不得不尋到上房,想問問趙侍郎夫婦是不是把有姝的房間挪到別處去了。

趙侍郎和王氏先反射性地搖頭,復又回過味來,連忙去外面查探,同樣似無頭蒼蠅一般在院外轉了幾刻鐘。此時,他們才意識到自己許是撞邪了。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鬼打牆?但問題是它把有姝打到哪兒去了?

當九皇子急得想連夜趕去鎮國寺請高僧做法時,憑空消失的寢居又憑空出現,他想也不想就一腳踹開房門,看見屋內血池煉獄一般的情景。

一行人本還在極力剋制心中的焦慮,越到後面越是難耐,動靜便鬧得有些大。趙家其他幾房對大房盯得緊,又怎會察覺不到?紛紛派了人去掃聽。王氏還在昏迷中,趙侍郎也心亂如麻,並沒注意到院子裏偷來摸去、通風報信的僕役。等他們醒神時,這事兒已經在各房傳遍了。

二房,趙玉松寢居內。

二太太坐在兒子榻邊,用一支金釵去挑-弄銅爐裏的安神香,徐徐道,“看你這副沒出息的樣兒,不過死了一個女人,竟嚇得瘦脫了形。你若是再不好轉,多少人要額手稱慶,看你笑話?我知你心結,亦知你不服氣,你放心,娘已經幫你解決了。”

形若枯槁的趙玉松這才睜開眼睛,眸子亮。

二太太輕撫他鬢,繼續道,“你們男人啊,腦子就是轉不過彎,想要女人何須去那種腌臢地方,直接在家中挑一個貌美如花的通房也就是了,又乖巧,又本分,還乾淨。王氏那蠢貨,聽外麪人嚼幾句舌根,就火急火燎的把人往兒子屋裏送。聽說現在已經成事了。”

趙玉松希冀道,“娘,您說的可是真的?”

“娘還能騙你不成。下人親眼看着他們進去的,至如今已過了三刻鐘,生米早已煮成熟飯。”她將金釵插回髻,蔑笑道,“王氏到底是商家女,見識有限。雖夏啓男風盛行,契兄親自爲契弟挑選媳婦並陪送彩禮的比比皆是,卻不包括九殿下。他是什麼人?由皇上親手撫養,且從小就註定是未來儲君,堪稱高高在上、唯我獨尊,他能容忍自己看上的人有別的女人?王氏此番作爲必會惹來九殿下雷霆震怒,屆時,大房那一家子也就完了。”

說到此處,二太太長嘆道,“若是別人家的父母,便是咬碎牙齒也會強忍,甚或親自把人送到九殿下榻上。但大房那兩口子愛兒如命,又豈會甘心?自然要想盡辦法把兒子救出火坑。但他們卻是錯了,這樣做不是愛,而是害。所以說,你別怪娘不疼你,不愛你,不體諒你,總逼你做不喜歡的事。我們都是爲你好纔會如此。明珠公主雖然脾氣刁蠻任性,卻是你最好的助力,否則你現在如何翻身?快些好起來吧,娶了公主當了駙馬,總有你光宗耀祖那一天。”

趙玉松有如醍醐灌頂,大徹大悟,連說母親教訓的是,兒子這就喫藥。

偏在此時,門外跑進來一個婆子,驚慌失措道,“二太太不好了,五公子把桃紅活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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