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之中,一身紅衣的素桓倚在桌邊,手中一杯冷茶,始終未淺半分。
“素桓,別來無恙否?”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在素桓心底漾起絲絲漣漪。
“華煙,別來可好?”
素桓抬起頭來,明麗的面容真教百花也失色。若要拿一種花來比,惟有牡丹可及其萬一。明麗,卻不失端莊。而華煙,宛若水中一株青蓮,清媚而聖潔。
華煙吩咐杏兒拿出去年釀的百花釀。百花釀,由一百七十二種花卉,伴數十種藥材釀成。入口清香,回味悠長,更能強健身體。
也只有素桓能讓華煙拿出這種品級的佳釀,便是徐雲塵,徐雲鴻,也只不過得了幾壺果酒。
這次出來,百花釀只帶上了一盞,分外珍貴。
杏兒捧着兩掌大的玉盞上來,揭開蓋子,盞中竟是凝膠狀物,散發着誘人的芬芳。
素桓眼中一道光芒閃過,彎起脣角:“你成功了。”華煙但笑不語,眼神中卻也露出幾分驕傲來。她也只不過是在古籍上見過這種凝膠酒的製法,便存了試一試的心思,誰知竟成了。這也許,就是天分吧。
杏兒用銀匙挑起一小塊凝膠酒置於琉璃酒盞中,用新沏的綠茶衝開,一時間,房中酒香與茶香交織,相得益彰。
素桓淺抿一口,入口清冽,花香肆意,而後濃烈的酒香瀰漫。品到最後,茶香瀰漫在整個身體,竟壓過了花香與酒香。
“真是妙了!”素桓不由得感嘆。
不過片刻,杏兒已經將晚膳呈上,自己也坐在了一邊。他們三人,說是主僕,卻更像是知己好友。
用過晚膳,太陽尚未落山。“我給你帶了些使喚的人來,你要不要去看看?”素桓悠閒地喝了口茶,很久沒有如此放鬆過了。
“不必了,既然是你帶來的,我也沒有什麼可不放心的了。”華煙笑笑,素桓辦事,她是很放心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安排下去了。”杏兒含笑退了出去。
“閣中最近情況如何?”華煙親自給素桓添了茶。素桓本是那樣出衆的人,卻甘願爲她所用,在黑暗帝國中,打理柴米油鹽醬醋茶。就憑這一點,這杯茶也是他該得的。
素桓自信地笑:“霽天閣各部門都運轉良好,隨時可以出世。”華煙點點頭:“這些年辛苦你了。我水華煙保證,一定會讓你響譽天下,傲視羣雄,而不是在黑暗中窩囊一輩子。”
素桓淺笑,我甘願爲你沉寂在黑暗之中一輩子,只求換你身邊一席之地。
華煙爲自己添了口茶:“既然如此,那麼,我想霽天閣可以出世了。”此言一出,素桓血液中似有什麼開始蠢蠢欲動。終歸是男兒,誰不想好好大幹一場?
“是,我這就回去準備。”
“嗯。”
杏兒回來時剛好遇上興奮不已的素桓離開,立即猜到是爲了什麼,當下也露出明媚的笑顏。不是她喜愛權勢財富,而是她家公子離目標又近了一步。
夜色漸深,周圍愈發寂靜,華煙側臥在牀上,藉着兩盞燭火,研讀手中經典,不時用炭筆寫寫畫畫,有時又冥思苦想,全然不同於白日的悠閒散漫。
這是華煙的習慣。其實她知道所謂天才,不過是在背對別人時刻骨銘心,面對別人時,雲淡風輕。如若不是如此,即使是天築英才,也只會逐漸沒落。但是,沒有人會因爲你的努力而認可你,外人所看到的,永遠只是你的結果,你的成就。與其將所有努力展於人前,莫如韜光養晦,博觀約取,厚積薄發。
直至夜色偏西,華煙才滅了燭火入寢。杏兒在隔壁一直沒有閉上眼,她向來知道,她家公子有多要強。這樣陪伴,只是她的習慣,她的堅守。
第二天一早,素桓給華煙送來賬簿。他的一切是她給的,他的一切亦是給她的。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會爲她奪來,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韙。
杏兒在一邊爲華煙研墨,即使過了這麼久,她還是不得不爲出雲谷的財大氣粗驚歎。濃黑的墨黑中,混雜着幾縷猩紅。極品血墨,在出雲谷不過是尋常之物。真是可惜,她一直無緣與兩位師父相見。
素桓離開沒多久,徐雲塵便進了府,看華煙在忙也就沒有打擾,自己在一旁坐下。華煙處理一些東西從不避諱他,但他卻從不知曉華煙在做什麼,那本類似賬簿的冊子上全是他看不懂的符號。
這樣想着,徐雲塵竟然漸漸睡了過去。華煙看完賬本,看到的,就是自家二師兄已經伏在桌案上睡着了。
華煙想爲他披條毯子,卻把他驚醒了。
“二師兄是否遇到了什麼麻煩?怎會如此疲累?”華煙點上醒神香。
徐雲塵揉了揉眉心:“近日來,武林盟本就事務繁多。就在昨晚,我們收到消息,有個門派突然崛起,勢如破竹,更是引起一番動盪。我來,便是想要讓你給出出主意。”
華煙抿了抿脣,看來素桓把那些人憋屈得太久了,纔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其實她的意思……悄悄地就好:“難道這門派有何與衆不同之處嗎?”
“那霽天閣來得刁鑽,原來不顯山不露水,誰知道他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抓住了經濟命脈。他們手下,不只是做的富貴生意,更多的,是基礎經濟。如果硬來,只怕會造成市場的癱瘓。”
“二師兄爲什麼不與霽天閣好好談談?霽天閣雖能與武林盟分庭抗禮,但卻也不敢輕舉妄動。如果能合作,便再好不過。我們爲什麼不出些小動作試探一下?”華煙說得雲淡風輕,但卻說到了徐雲塵心裏。
其實他也這樣想過,只是霽天閣的姿態放得很高,只怕不會有效果。華煙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惟誠可得人心,誠意,纔是最重要的。”
徐雲塵恍然,霽天閣這是要看看武林盟的誠意啊。心思放下了些,睏意再度襲來,在華煙身邊,他分外安心。
“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華煙將徐雲塵扶到書房中的小榻上,將醒神香換了安神香。看徐雲塵睡着,華煙爲他蓋好薄衾,輕手輕腳出去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