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雲湧,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拯救不回來了。
刑場外,跪了一地,所有人都埋着頭,偌大的刑場,那麼寂靜,人羣久久沒有散去。
“將軍,一路走好!”
將士們哽嚥着大聲說着,一個個的臉上都掛滿了淚痕,鳳怡從地上站起來,緩緩地朝着前面走去,目光呆滯。
這就是刑場嗎?
這就是人命嗎?
爲什麼?
“殿下......”
監斬官出聲叫住還在繼續往前走的鳳怡,鳳怡抬頭看着他,眼底的淚水落在了地上,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整個人轟然倒地。
好累,從來都沒有這麼累過。
這個世道,爲什麼是這個樣子。
睡吧,就這樣一輩子也不要醒過來。
這裏的所有事情,蘇子歌並不知道,呆呆的被面前的男子帶離刑場,面無表情,如若只剩下軀殼一般,雙眼無神,隨着他們的離開,在刑場的其他蘇府子孫也都離開了。
一行人,人不知鬼不覺的潛入了一個府邸,而府邸上,一塊大大的牌匾醒目的寫着“沁王府”。
鳳九將臉上的面紗去掉,緊抓着蘇子歌的雙手緩緩放開,轉過頭來,看着她,剛纔那個時候,他若是不這樣做的話,只怕被發現了誰也活不成。
“子歌......”
他伸手準備安慰她,卻被她閃開,身體不停地發抖,她抬頭,一雙淚眸出現在他眼前。
“鳳怡,你爲什麼要攔住我。”
她略帶平靜的聲音傳入鳳怡的耳中,鳳怡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只能靜靜的看着她。蘇子歌上前,狠狠地對他一通亂打。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我的親人,我唯一的親人!你就這樣讓我看着他們死,你怎麼能這麼殘忍!爲什麼要這樣對我,爲什麼?”
“這就是命運嗎?爲什麼還是這樣,蘇府做了什麼讓國君這般對它。”
嘶聲力竭的聲音,她痛哭着。
“我爲什麼要活着,又是一樣的結果,我爲什麼還要活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死了,愛我的,護我的,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人苟延殘喘......”
喃喃自語,她緩緩地倒在地上,彷彿這世間所有的一切都與她已經沒有任何的關係了。
鳳九蹲下身,伸手拂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子歌,你要好好活着。”
活着?
蘇子歌大笑,笑得眼淚直流,冷冷的盯着鳳九,“好好地活着,我何嘗沒有好好地活着,可你皇家之人允許嗎?我蘇府所有人都是好好地活着,可是你皇家之人是如何對待的,鳳九,你讓我好好活着,這天地間有那個地方能讓我容身?你說啊,這天地間,有哪兒能讓我蘇府的人容身?”
鳳九被她這一席話給說愣住了,記憶裏,很多畫面出現在眼前。那個時候同樣絕望的自己,他將目光放在蘇子歌身上,還沒有說什麼,蘇子夜就帶着蘇府剩下的子孫衝了進來。
“子歌,別這樣。”
聽到蘇子歌說的話,他強忍着眼眶的淚水,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強顏歡笑的看着蘇子歌,蘇府的事情,他比誰都痛苦。
看着兩個人,鳳九沉默了,心底微微的刺痛,伸手緩緩地摸着自己的面具,轉身離開了這個地方。
“蘇公子,帶着她離開吧,永遠也不要回京城。”
只留下了這樣的一句話,蘇子歌從地上站起來,冷冷的盯着他,眼底是所有人都沒有見過的絕望。
“終有一日,我會讓昏君付出代價。”
這是蘇子歌留在京城的最後一句話,在這之後,就算是鳳九,也不知道他們究竟去了什麼地方。
蘇府出事那個晚上,他得到消息,專門讓人候在皇家學院門口,將蘇府所有的人都帶回了王府,藉着王府的威名,躲過了所有的搜捕,將他們保全了下來。可即便這這樣,還是不能救回她最在乎的人。在這風起雲湧的京城,區區一點小事情就會成爲一件極大的事情。
隨着京城蘇府的滅亡,瓏玥國所有蘇府的分支都逐漸消失在人們的眼中,也有活下來的人,那些人都去做苦役了,蘇府的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反而再以一種不可估量的速度擴大。因爲蘇府的事情,整個瓏玥國變得人心渙散,那些受過蘇府照顧的人,都開始動搖了。
蘇府,這個百年府邸,在時代的洪荒中,消失不見。
三個月後,在這個國度關於蘇府的事情似乎都被掩埋了,這個地方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一切,又按照原有的軌跡在進行。隨着蘇府的消失,四大家族有了一個新的劃分,京城蕭府,青州陳府,荊州許府,雷州雲府。因爲國君忌憚,所以四個家族的嫡系都住進了京城,京城,就成爲了所有人追崇的地方。
鳳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三天,對這個地方心灰意冷的她請命離開了京城,駐守戰場,跟着她一同離開的,有很多都是曾經蘇傅的手下。國君對於她這樣的做法並沒有做什麼反對,什麼話也沒有說就讓她離開了。
隨着鳳怡的離開,京城,這旋渦又一次發生了改變,陳長安離開皇家學院,只留下一封書信便雲遊四海了。沒有人再聽過關於他的事情,陳府家主爲此專門派人尋找他,卻沒有任何結果。尋找無果,陳府的人漸漸地也就放棄了,陳府家主就因爲這個嫡子,退出了所有的爭鬥,陳府一族在京城的地位慢慢的處於劣勢。京城的地位,開始了大換血。
在這途中,皇家學院不再是國君手下的學院,而是成了絕析自己看管的學院,這也算是斷了與皇家的關係。
卿九墨在這一切發生以後的一個月後來過一次皇家學院,一直沒有任何消息的他在聽到這些消息以後,在刑場的地方站了一天一夜,沒有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麼,僅僅只是在京城曇花一現,便又消失不見了。
最讓大家一疑惑的是世子,他剛來京城,卻沒過多久又以有事爲由離開了京城回到了青州,國君也沒有任何的阻止。
與京城所有的事情相比,最安靜的莫過於他這個王爺。
要知道三王爺在這個大混亂中,終於奪取了屬於自己的東西,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再也不用擔心會有什麼人會壓制住他的野心。
兩個人相比,他確實是安靜得多,可是他根本就不在乎,反正他從來也沒有想過要爭奪什麼。
所有的風雨過後,京城總算在這飄飄曳曳的境況中安靜了下來。
與此同時,沁王府內,鳳九看着面前的亭子,停下了腳步。
當時也是在這個地方,她淡淡的說了一句“民女來謝過沁王救命之恩,打擾了。”如今,時過境遷,已經回不去了。
“王爺。”
見鳳九站着這裏一動不動,胡一在一旁出聲叫着,蘇府的事情他全都知道,可是這又怎樣?他只是一個小小的侍衛,在這京城無能爲力。就連鳳九都只能無可奈何,他們又能怎麼辦?
鳳九看着這亭子,良久才問:“胡一,公主怎麼樣了?”
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當時鳳怡爲了給蘇府的人求情一直不喫不喝在大殿門口跪着,見沒有什麼效果以後去了刑場,卻仍舊沒有趕得上,便倒在了血泊中。
鳳怡這般爲蘇府求情這是鳳九怎麼也沒有想到的,而且還因此暈倒了。
他去看鳳怡的時候都能在她的眼中看到茫然,那個時候,她說:“王兄,生在皇家真的就是無情嗎?父皇明明知道一切,卻還是要這樣做,這就是皇家之人嗎?”
那個時候,他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只能沉默以對。
皇家的一切,是說不清的,他也只能這樣默默地看着。
那天過後沒多久,他在府中聽到消息,公主殿下請命上戰場,兩個人再一次見面就是她離開的時候。天下着小雨,而她仍舊是當初回來的時候那一身戎裝,馬背上,她的臉頰有些蒼白,看到鳳九來,她專門從馬背上下來。
“王兄,皇家之爭,就連父皇都已經不是當初的父皇了,這京城已經不是當初的京城了。”
那個時候,鳳怡自嘲的笑着,看着鳳九的目光充滿了失望,最終離開了京城,而鳳九,在京城一個人待着。不參與任何事,不做任何的打算,就像行屍走肉般整整三個月的時間。
沒人知道究竟是怎麼了,國君的每一次召見都被以各種各樣的了理由拒絕了,他就在王府裏,待了三個月。
世人不知爲何,胡一卻知道,這世間最傷人的是情。
三個月後,鳳九進宮面聖,不知道與國君說了些什麼,第二天就帶着王爺府的人離開了京城,去了南方,鎮守疆土。
國君就像是老了很多歲一樣,對於自己的所作所爲不知所措,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離開,這京城,就只剩下了他一個老人家了。
鳳九離開京城後,京城的人也都開始變了,來這個地方的人開始陸陸續續的發生改變,國君見此,用了一系列的方法,在近半年的時間裏,終於將京城的這一汪水撫平了。
京城的平靜,讓所有人嘆息,該走的已經走了,不該走的也都走了。
這裏的繁華,已經再也沒有當初的一切了。
繁華落盡,京城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