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翎與樂緣兩個人窩在蘭夫人的車上喫蜜餞果子,喝甜漿,她們二人是班中年紀最小的,樂緣想做什麼的時候,都要拉上蘇翎,以免被人說‘你還是姐姐呢’之類的話。
“少喫些,仔細酸倒了牙。”蘭夫人見樂緣嘴上不閒,出聲告誡道。
蘇翎本來就喫的少,此時一聽乾脆不喫了,拿出手帕擦手,蘭夫人見了欣慰一笑,轉過頭來瞥了一眼樂緣,“樂緣小心長肉。”
樂緣也只好不喫了,她正是發育的時候,個子不怎麼長了,體重卻持續飆升,而且她的胃口還空前的好,比以往都要愛喫,其實這也是發育期的正常現象,可是哪裏有胖乎乎的舞姬呀,苗條的身材那是前提條件,所以樂緣也不得不開始注意體重了。
“喫水果好,沒有這麼多糖的話就不容易胖了。”蘇翎看樂緣可憐兮兮的樣子,忙安慰道。
“還是靈兒你對我好,”樂緣靠了過來,手卻偷偷的又捏了個蜜餞放在嘴裏。
“你呀!若是……”蘭夫人的話沒有說完,車卻突然停了下來,蘭夫人撩簾問道,“怎麼回事?爲什麼停車?”
梁管事與姓孫的護衛頭領急急的跑了過來,“夫人,前面一隊人馬奔馳過來,不知道什麼來路,我已經讓人戒備了。”
蘭夫人眺望,卻什麼也看不見,疑惑問道,“什麼時候可到弈城?”
那孫護衛說道,“馬上就要出魏境了,若無意外,天黑前是準能到趙國弈城的。”
“交界處最是危險,你快去探看,若是賊人,我們寧舍錢財只求莫傷人。”蘭夫人也是經過大風浪的,此時很是鎮靜。
“夫人言重了,我等兄弟手中拿的也不是玩具,何懼他若幹賊人。”孫護衛朗聲說道,此話對本來有些慌亂的衆人,起到了一定的安撫作用。
蘭夫人點頭,坐回車裏,蘇翎與樂緣都望着她。
“無妨,”蘭夫人察覺到了二人的擔心,笑道,“也許只是過路的,你們只管在車裏,不要隨意往外張望。”
二人點頭,卻是誰也沒有說話,蘇翎手不由的摸向腰間,賈師送的那把匕首就放在懷中,只希望不要用到它。
“是馬賊”
很快外面就傳來慌亂的驚呼聲,伴着尖叫與奔跑的聲音。
蘇翎不由握住了樂緣的手,兩人對望,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蘇翎不知道樂緣是否經歷過這樣的陣仗,她對馬賊的印象,都來自賈師的自傳,雖然都是他大展拳腳教訓馬賊的故事,但裏面也帶出了當時馬賊的兇殘,一般商隊經歷了馬賊的洗劫,是很少留下活口的,而女人一般都是俘虜,不是被搶回去****了,就是被當物品賣了換錢。
越來越清晰的馬蹄聲讓人的心跟着不安跳動,聽外面的人們更加的瘋狂,伴着慘叫聲傳來,似乎有人受傷了,蘇翎想看看外面的動靜,被蘭夫人按住了手,搖頭示意她不要看。
“夫人”梁管事的聲音在車外傳來,似乎帶着某種喜悅,“又來了一隊人馬,正在殲滅馬賊。”
“哦”蘭夫人也很是意外,一把撩開了簾子,“是官兵嗎?”
“這看裝扮不是,”梁管事老實答道,“看樣子倒像是哪家的私兵。”
蘇翎還是忍不住好奇心揪着簾子向外面張望,班裏的人應該沒什麼問題,而馬賊似乎也已經走遠了,再往遠處看,蘇翎立刻調回了視線,殺虐的現場,屍體與鮮血混合,實在是太沖擊眼球了。
“夫人,有人過來了,似乎是他們領頭的。”梁管事遙望後說道,“只有兩三個人,應該沒有敵意。”
蘭夫人嗯了一聲,下車準備見人家,人家趕走了馬賊,總要謝一聲的。
聽說安全了,蘇翎與樂緣都蠢蠢****,想跟着下車看看,蘭夫人出聲制止,“老實在車上待着,不要添亂。”
一句話讓兩人都不敢動了,只好扒着簾子往外瞧。
三人騎馬過來,隨着那人的靠近,蘇翎越來越覺得領先那人十分的熟悉,當那人下馬與蘭夫人寒暄時,蘇翎纔算想起這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在哪裏見過。
小武在胡市要殺自己的那一瞬間,出手救了自己的就是這個愛玩笑的年輕人,而他是那仲少的手下,蘇翎對他們那一行人可謂印象深刻。
蘇翎放下了簾子坐回車裏,談不上認識,估計渺小的自己在他們的記憶中也不會留下什麼痕跡。
樂緣好奇的看着一切,等蘭夫人回來,才慌忙的坐回來,換來蘭夫人責怪的目光,樂緣吐吐舌頭,撒嬌的笑了。
馬車再次啓動了,樂緣急着打聽那些是什麼人。
“是畜牧大家仲氏的衛隊,他們在不遠有一座牧場,”蘭夫人解釋說道,“我們現在就去他們仲氏的別院,明天再去弈城。”
果然,這話證實了蘇翎的認知。
“仲氏呀?”樂緣十分的興奮,“我知道,他們不是在秦魏邊境上嗎,怎麼又跑到這來了?”
“仲氏的馬匹,郭氏的箭械那都是天下聞名的大商賈,又豈會只是那一方小小的牧場能容下的。”蘭夫人解釋說道。
“那人是仲氏的什麼人呀?”樂緣又問道,看的出對剛纔那人十分的感興趣。
“護衛而已,不用多問了。”蘭夫人已是不願再說,只是不放心的叮囑道,“去了仲氏別院我們只住一晚就走,你們不要亂逛,莫惹事端,尤其是樂緣。”
蘇翎微笑,被點名的樂緣做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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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處雖然只是仲氏的一個牧場,卻已經如同村落一般,而仲氏的莊園坐落其中,規模宏大,佔地遼闊,外面看着粗狂,大氣,內裏居然很是精緻,豪華。
衆人被一一安排下,蘇翎才知道爲什麼不去弈城而來這裏,護衛中有三人受了傷,還有一名雜役慌亂中被自己人誤傷,仲氏常年與馬賊抵抗,莊上醫藥齊全,就先來這裏了,而蘭夫人怕再出意外,想着明日讓仲氏的衛隊護送去弈城這才一起來了這裏。
“出去逛逛吧,我聽說他們有一個很大的花園的,似乎還有一個天然湖。”天色還早,與蘇翎住到一起的樂緣****的說道。
蘇翎搖頭,“我去看看姜姑姑,不知道她老人家有沒有事。”
“這點小事怎麼會讓姜姑姑放在心上,”樂緣覺得蘇翎實在是小瞧了那老太太了。
“那我去請姑姑講書。”蘇翎晃晃手中的竹簡,打定主意是不跟樂緣去玩了。
樂緣沒意思,帶着自己的丫鬟去玩了,蘇翎則拿着竹簡去找姜姑姑把今天落下的功課補上。
蘇翎剛到姜姑姑的住處,跟蘭夫人問了好,就聽到了樂緣落水的消息,蘇翎心中一驚,這剛分開一會兒的功夫就出事了,急急忙忙的跟着蘭夫人往湖邊趕。
天然湖引到庭院中,湖邊修葺着石子小路,景色優美,但蘇翎等人卻沒有這份賞景的心思,樂緣已經救上來了,此時依偎在青娥懷中,精神有些****,一旁站着渾身溼淋淋的年輕男子,赫然就是剛纔領路的那人。
蘭夫人等人都奔了過去,姜姑姑細細查看,只是嗆了些水,人有些嚇着了,並沒有大礙。
蘭夫人懸着的心放下了,那怒氣也就升起來了,“我怎麼說的,讓你老實待着,這才轉眼的功夫你就闖這麼大的禍,你不要小命了,也不要這樣來嚇我。”
樂緣此時人還在發暈,被蘭夫人一罵,委屈的直撇嘴。
“咳”旁邊那男人輕咳,替樂緣說情道:“夫人誤會了,這位小姐實在是好心救人。”
不遠處還躺了一個藍衣女子,只是蘇翎等人都擔心樂緣所以沒有理會,此時聽那男人這麼說,大體也就明白了,姜姑姑看樂緣沒事起身向那藍衣女子走去。
“救人也要看自己有沒有那本事呀!”蘭夫人知道不怪樂緣但還是忍不住埋怨她,轉而向那年輕人道謝,“還要多謝您的救命之恩。”
“不必客氣,你們是客人,她又想救我仲氏的人,我正該如此,”那人說道,轉而問姜姑姑,“可還有救?”
“剛纔就死了,你不是早就確定了嗎?”老太太不冷不熱的說道。
那男人碰了個軟釘子,招呼人來抬那藍衣女人,蘇翎只是看了一眼那女人,心中微愣,起身細看,居然就是那馬車上的豔麗雙婢之一,那個溫柔羞澀的芝蘭。
當初鮮活的生命此時就這樣凋謝了,當僕役架起芝蘭的身體要走時,當初與她一起的那個女孩子芝玉哭啼着跑過來,姐姐、姐姐的哭着撲了上去,讓衆人只好把人又放下。
“芝蘭姐姐,你死的冤枉呀!一定是那惡毒女人,嫉妒少爺寵你,一定是她害你的。”芝玉狀似瘋狂,看來芝蘭的死對她刺激很大。
蘭夫人衆人本來扶着樂緣要走的,見芝玉說出這樣的話,更是加快了腳步,人家的家務事,似乎還有關內宅爭風喫醋的事,外人還是少知道的好。
“靈兒,還不走。”蘭夫人看蘇翎竟然瞪着眼看着那哭啼的女人,而忘了離開,不由高聲叫道。
“哦”蘇翎連忙答應,快步跟上衆人,雖然只是那一面之緣,更談不上什麼交情,可是看着年輕的花季女孩就這樣死了,難免心中升起一絲悲意。
“那女孩有三個多月的身孕了。”淡淡的話語在響起。
“啊”蘇翎轉頭,姜姑姑與她並排走在隊伍最後,不知道她是怎麼看出來的。
“她肚子裏有小寶寶?那不是一屍兩命?”蘇翎更是驚訝,這孩子自然是那仲少的,莫非真跟芝玉說的是的,是仲少的妻子容不下芝蘭,才害她。
“剛纔那女人哭的很假。”姜姑姑瞥了一眼蘇翎的反應,沒頭沒尾的又是一句話甩出來。
“她們是好姐妹”蘇翎的話脫口而出,說完自己也凝眉了,好姐妹就不會反目嗎?
姜姑姑卻微微一笑,她笑的是蘇翎的頭腦靈活反應敏銳,自己的一句話,她就領悟其中的關鍵意思,不過……
“你認識她們?”姜姑姑疑惑問道,蘇翎的話與剛纔的表現很明顯的表示出來。
蘇翎點頭,思索着要不要把羊皮卷的事全告訴姜姑姑。
見蘇翎欲言又止,姜姑姑隨意說道,“回去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