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鬆了一口氣,卻依然繃緊着面孔,我在等對方給個圓滿的說法。皇甫敬從我臉上未發現該有的興奮,輕聲笑了下,顯然他早備好了說辭。
“兇手是那天晚上給你們修車的兩口子,事發之後逃往銀川一位親戚家,女的已被抓獲,她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說他們在那條坡道兩側鋪了鵝卵石,上面塗一層滑油,又在墓地造出陷阱,**也是他們放到油箱下的,然後尋找機會施以引爆。可能小佟跟小鄧離車尾較近所以當場喪命,蕭院士雖然受傷也很嚴重,卻並沒有即死亡。再然後,他們趁亂竊走了蕭院士包中的資料。”說完這些,皇甫敬擺出一副並不由衷的歉意,“這些日子委屈你了,很不好意思。”
“可以理解。”我趁此話題單刀直入:“蕭院士要送往北京的,是一份什麼樣的資料?”“一塊芯片。”皇甫敬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圈成圈,比劃了一下大小。我立即想到煙盒裏的那個黑色物件,看來“禍亂天下”的是它無疑了。可一揣摩又覺得不太對,芯片是指內含集成電路的硅片,體積很小,通常是計算機或其他設備的一部分,本身不具備讀取功能,於是我又想到了物件側端的三角形凹槽。
我不希望自己的表情透露太多信息,故而假裝活動四肢,以避開他審視的目光。修車的是兇手?事發之後,我也做過這種假設,可仔細想想根本不靠譜,且不說位置選定、機關設置的邏輯分析,**安裝與引爆的操作技巧,單從目的看,他們一普通平民,玩了命的劫一高科技芯片有何用?莫非那東西能讓他們一夜之間富甲天下,或者脫胎換骨飛昇仙境?既然無用,幹嘛把我的大奔當焰火放?
“抓來那女的呢?”我邊捶腰邊問,這態度儼然是佔他職務上的便宜。沒辦法,我受了委屈,不給他點臉色心裏不痛快,也免得叫人以爲我好欺負。皇甫敬沉着臉:“死了。”我的動作放慢,但未停下來:“怎麼死的?”皇甫敬說:“咬舌自盡。算是我一時疏忽,沒有防備。”
我怔了片刻:“那男的呢?”“跑了。”皇甫敬吐出一口氣,“不過他跑不了多遠,局裏已經派人去追了。”我剛張開口便被皇甫敬截住,他已經猜出我要問什麼:“案子很複雜,那對修車的夫妻不可能是主犯真兇,其背後必然有操縱者。不過,幕後黑手不一定就在我們內部,蕭教授的交往非常廣泛,也許知道這個機密並有興趣得到它的人有很多。要想揭開謎底,必需得把逃跑那男的抓回來,不過這事就不勞你費心了。我跟局領導商議過,準備給你半年假期,好好休息一陣子,等案子差不多了結了再來上班,這也算對當事人的特殊保護吧。”
聞聽此言,我的動作完全僵止下來。而皇甫敬並不等我表態,又拉過身旁那倆人介紹道:“這是我們組新來的同事,曹陽、高大全,分別接替代替小佟和小鄧的工作,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你休息的這段時間----”“不行!”我以皇甫敬慣用的強硬打斷了他的介紹,“我是押運行動的負責人,也是案子唯一的見證者,小佟和小鄧血跡未乾,資料尚且下落不明,我他孃的要什麼保護、談什麼休養?不把幕後真兇揪出來,老子直接捲鋪蓋走人!”
皇甫敬面如豬肝,大概沒想到我的反應會如此強烈。但很快他就擺出笑容,上前拍拍我的肩膀:“很好,有骨氣,要的就是你這句話。”然後轉向面面相覷的兩人:“那----接下來的任務你們要多多配合。”我這才正式打量起那倆小子,後者抬手衝我敬禮,笑得像兩顆石榴,一個似乎還沒長開,五官緊巴巴擠在一起,另一個彷彿長咧了,眉眼口鼻都衝外炸着,總之,看起來不如小佟和小鄧那麼順眼。我注意到,他們三個不約而同都有點意外,看樣子我這一堅持打亂了他們既定的規劃。
當時沒想那麼多,彼此握了手走出房間。在迴廊裏,我問皇甫敬:小佟和小鄧的後事是否安排妥當?皇甫敬說安排好了,撫卹金也發過了,都是自家弟兄,絕不會虧待他們。我沒再說什麼,謝絕他中午一起喫飯的提議,也沒跟蕭一笑他們打招呼徑直回了家。我在家待了24小時,辦了三件事,一是找保險公司理賠,但因事發太久且證據不足雙方搞得異常糾結,最終賠付只3萬元,還不夠我那輛大奔半個屁股,另一件是聽父母嘮叨,無非還是些幹警察不如做生意、早點找個老婆結婚之類的勸導,讓我覺得不如被皇甫敬軟禁起來清靜。剩下的時間全拿去玩cs,平日都是我施暴於人,如今運氣不好,一夜被別人施暴無數次。24小時過後,我像只兔子一樣紅着眼去上班。
2009年8月21日。皇甫敬站在會議桌前,嚴肅而莊重地向我們交代新的任務,這次他一反常態,把任務背景及目的介紹得相當清晰(通常情況下,出發之前我們是不清楚任務內容的,頂多知道目的地):“根據羣衆舉報,兇犯已經逃亡賀蘭山腹地,而這次我們的任務,絕不只是抓一個犯罪分子這麼簡單。大家都知道,賀蘭山地處寧夏和內蒙交界,屬於北緯三十度至四十度之間大神祕區的一部分,歷史上有過多次超自然現象記錄。建國後情況略顯好轉,但在去年汶川地震後再度爆發,近來連續發生鳥獸集體死亡、人畜失蹤現象。”
“半個月前,七位地質學家和十來個驢友先後入山探查,結果在賀蘭溝埡口附近神祕失蹤,至今不見返回。此事給當地羣衆帶來極大恐慌,有人還在網上發佈帖子,極盡造謠誇張之能事,造成了惡劣的社會影響。所以,我們要藉助此次對犯罪分子的追蹤,到深山盲區展開一次全面搜索,爭取早日揭開引發詭異現象的原因,用科學的答案擊破謠言消除恐慌。本次行動我爲總指揮,卓然負責全面執行,鑑於任務的艱鉅性和複雜性,大家需做好長期應戰準備。最後一點,注意保密。”
講完後,皇甫敬給我使個眼色,回到桌邊的座位。我站了起來,並沒有走向指揮台,而是就地檢閱了手下的隊伍:
蕭一笑,女,25歲,歷史研究員,有她在等於隨身攜帶五千年曆史典冊,因爲剛剛失去父親,眼角還帶着隱隱哀傷;陳默,男,36歲,醫學化驗員,也許經常面對屍體的緣故,人亦變得缺乏感情和表情,但這並不影響他成爲全市最有名氣的法醫;天佑,男,32歲,保衛員,曾連續五次摘取全市武術散打比賽冠軍,聽說會一些茅山術,但從沒見用過。
以上三個是老人,再看新來的兩個:曹陽,男,22歲,記錄員,身高不足一米七,小鼻子小眼小嘴在一張小臉上密集分佈,是組裏唯一不叫我“頭兒”而是叫“哥”的傢伙。高大全,男,23歲,身高近兩米,大鼻子大眼大嘴在一張大臉上分散而布,不知是先天還是後天原因,眼睛總髮綠光,看女人如此,看男人亦不例外。此二人系皇甫敬招入,有何本領得操練一下才知道。
檢閱完畢,我開始下達命令:“全部都有,立刻收拾準備,下午一點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