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他挑起的嘴角也拉下來,我們似乎都感觸到了一股凌厲的屍怨。
但蕭一笑並沒有像曹陽那樣把他丟棄,而是攬得更緊,似乎確定那個幼小的生命不會傷害自己。“他是個西夏人。”蕭一笑撥開孩子的左臂,讓我們看他肋下那一小塊青色圖案,“還是皇族。”
望着那塊啤酒瓶蓋大小的圖案,我滿臉狐疑:“就憑這個,就能斷定他是皇族?”蕭一笑把孩子託高一些,好讓我們把那團線條看得更加清晰,同時擺明她所堅持的理由:“這個圖案叫羊角龍,是西夏的民族圖騰。就像漢族的‘龍’一樣,除了皇室成員,普通百姓沒有資格使用此類形象。從李繼遷開始,凡是西夏皇室的李姓子孫,都會在其出生後的三天內,將這個圖案紋於左肋下方,如果這個孩子確定要繼承皇位,還會在龍脊加紋一對翅膀。”
“這麼說,他真是李元昊的後代?”我仔細看那孩子,見其五官及面部輪廓跟漢族確有不少差異,後又發現耳根下有幾個深紅色的符號,就問,“那文字寫的什麼?”
蕭一笑答:“那不是文字,是咒語,說具體點就是薩滿巫咒,蒙古人留下的。”我大喫一驚:“蒙古人?”“對,薩滿祭司在做法的時候,一般把咒語繪在驚天槌或攝魂鈴上,也有繪上羊皮再封進銅鏡裏的,最惡毒的一種,是直接繪在人身上。”蕭一笑好像對這些答案不太自信,講完之後又補充說,“這是我在一本雜誌上看到的,未必準確。”
“你知道薩滿咒嗎?”我轉問天佑,“看看這是什麼內容?”天佑竟搖搖頭。我劈頭蓋臉來了句:“不會吧,你那什麼茅山術和薩滿咒即便不同宗同族,也算是姊妹藝術,你就一點都不懂?”在我看來,兩者雖屬不同門同派,但必然會有一定共通之處。天佑不服氣地回頂:“你若向基督徒追問佛教教義,他肯定也不知道。”
“你們都給想複雜了。”曹陽插嘴道:“人長三隻眼睛,不被視爲怪物也會給當做妖孽,這孩子肯定被施法者作爲不祥之物給處理了。你們啊,就喜歡簡單問題複雜化,爭論這些沒有意義。”
我有一種直覺,這孩子身上藏着很多謎團,光一個“千年不腐”就夠匪夷所思的。可眼下最關緊的不是這個死嬰,而是他周圍活着的人。因此,我艱難地招了下手:“走吧!曹陽說的對,不能遇事都鑽牛角尖。咱們得儘快逃出這座基地,然後回家。許三多同志說,有意義就是好好活,好好活就是有意義。至理名言哪!”
曹陽不樂意了:“別拿我跟那傻子比。”見蕭一笑還抱着死嬰,我停下腳步:“你不會想把這孩子給帶回去吧?”陳默也提醒說:“別抱着了,小心屍毒。”“沒事兒。”蕭一笑滿不在乎道:“我身上的細菌,不見得比他少。”
誰也未曾注意到,死嬰的第三隻眼睛何時合上了。就像在一間神祕的墓室,一盞燈莫名點燃又悄悄熄滅一樣,讓人感到隱隱不安。陳默解釋說,封閉已久的屍體突然暴露於空氣中會快速氧化,剛纔的現象是內外壓力不平衡所導致的肌肉痙攣。
我們都是無神論者,擱在往常,無論再恐怖的屍體也不會覺得害怕,何況一個胖呼呼惹人憐愛的嬰兒(雖然死去了近千年),可這等邪異之地,短短兩三日就讓我們遭遇一大串詭異事件,早就變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聽陳默從科學角度做瞭解釋,我們才稍稍鬆出一口氣。
“把孩子放這兒吧。”我再次奉勸蕭一笑,“咱們一路翻山越嶺,說不定還得跟鬼子或死屍幹架,斷然不能帶他回去,再說這玩意兒也沒多少研究價值,跟我們手上這案子也無相關。”蕭一笑看看天佑他們,見後者持同樣態度,才叫曹陽幫忙騰空一隻木箱,戀戀不捨地把男嬰放進去,然後三步一回頭跟我們離開。
走出倉庫,天佑衝悶悶不樂的蕭一笑打趣說:“你那麼喜歡小孩子,自己生一個不得了。”說完看看我。蕭一笑臉一紅,抬腳照他屁股上給了一下。腳還沒放回地上,只聽前邊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緊接着走廊盡頭的牆壁上閃現一羣黑影,曹陽和陳默立刻端起長槍準備應戰。
果然是一隊巡邏的鬼子,長廊裏很快閃出幾道火光並伴之零散的槍聲。我們邊戰邊退,鬼子在後邊緊追不捨。剛纔我走在最後,一掉頭便成了排頭兵,其他人自然而然跟着我跑。本來對來時的路還有點記憶,被****的一追竟暈頭轉向。
好不容易攀上臺階,回到了我們最先發現的辦公區和實驗基地。鬼子肯定甩不掉的,他們熟悉地形,還他孃的未必知道累,跟他們賽跑只能大輸本錢,所以找個地兒躲起來是正理。躲到哪兒呢?我忽然想起那什麼軍務祕書處,聽蕭一笑說,裏面有個密道可直通往暗河邊。
可恨鬼子追得我們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查看門邊的木牌。因此,我們只能一扇挨一扇地推,竟然都是關閉的!真是邪了,昨晚明明有幾扇門開着,到白天卻都歇菜了,鬼子安排的啥鐘點?
就在我們上天無梯下地無門之時,迎面又來一隊帶臂章的鬼子,這可完蛋了,插上翅膀都飛不了!我使勁跺了下腳,哪怕地上有個機關,讓我們掉進什麼倉庫也好啊!機關沒有,一扇門邊的木牌倒“吧嗒”掉了下來。我用電筒一照,抬頭依然是“石字8014部隊”,後面跟着符號般的日文,最後四個字我認得是“總參謀部”。
也許這是老天對我的暗示,就它了!我轉身朝那扇黑漆漆的門撞去,門根本未動,我卻被彈進蕭一笑的懷裏,後者將我抱穩,絲毫沒有介意我滿身的髒污。曹陽和陳默射擊掩護,天佑和高大全一起撞門,一下、兩下、三下----
很快,我和蕭一笑也加入了撞擊的行列,遺憾的是,曹陽和陳默把子彈打光的時候,門還沒有撞開。兩隊鬼子“嘩啦啦”圍上來,幾十支刺刀和長槍對着我們。
我咬着牙,示意所有人做最後一次努力。上天有眼,“咣”的一聲門開了,我們一個摞一個栽到裏頭。天佑反應快,甩腳想把門踹上,結果給硬生生彈了回來,差點把腳骨折斷。曹陽迅速抵了上去,同時,幾把刺刀和長槍探進門縫,其中一杆槍還“啪啪”射出兩發子彈,在我左膀附近濺出明黃的火花。
高大全和陳默及時補上,跟曹陽一起同鬼子隔門相持。天佑撈過曹陽丟在地上的長槍,單腳點地(另一隻腳剛纔踢門快給弄廢了)朝門縫猛射兩顆子彈,外面傳來“撲通”、“撲通”的響動。我抓住時機,把僅剩的兩把刺刀給推了出去。
因爲門鎖被我們弄壞,只好暫由我、高大全和曹陽頂着,天佑、陳默和蕭一笑返身搬來一張厚實的木桌,然後人、物齊上把門抵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