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所說的“鐵殼子墳”,也稱“鐵丘墳”。說到它,就不得不提到一個赫赫有名的歷史人物武則天。
據說,當年武則天爲篡得李唐天下,設計殺害了忠於李家王朝的薛氏滿門,因恐厲鬼報復,她派人在薛家大殿挖出一個幾丈深的大坑,然後將薛家三百餘口埋入其中,又鋪設三層厚重的石板,最後把溶後的生鐵生鉛澆鑄在上面,從而造出一座堅硬無比的鐵丘墳。這樣一來,不單後人難以開掘,而且能夠囚禁靈魂,讓他們永不超生。
從那以後,鐵丘墳成了殘忍和暴戾的代名詞,而被禁錮的怨氣和陰魂更是讓人充滿畏懼。但把話收回來,洞穴內的數千鬼子兵都遭遇且火併過,還會懼這墳裏的幾具怨屍?縱然是千年惡鬼,也管叫他瞬間內魂飛魄散!
因此,我取下隨身攜帶的一杆05式微衝,抵住天佑慢慢往後退縮的屁股:“怎麼碰不得?管他娘什麼鐵殼子銅殼子,給我弄開它!”
天佑苦苦哀求:“頭兒,裏面的東西太厲害,我怕弄不過呀?”“瞧你那慫樣,讓開!”我拽拽天佑的大腿,他順勢調轉方向,由於墓道太窄,我們這一進一退中,竟別在那兒動彈不得。
我半跪半挺的姿勢非常難受,於是努力拱了拱身子,只聽“嘣嘣嘣”三聲巨響,同時耳邊一熱,緊接着有碎石落進我脖子裏。靠,把槍給搞走火了!我趕緊關了保險。
高大全先是一驚,繼而掩嘴嗤笑。聽到槍聲,蕭一笑剛問了句咋回事,墓門的石塊轟隆隆完全坍塌了。一陣陰風迎面撲過,鼻子裏沒有想象中的黴敗和腐臭,只有濃重的鐵鏽和土腥味。退無可退只能往前。看天佑戰戰兢兢的樣子,我猜想,我們大概要碰上boss級的角色了。
天佑剛爬進墓門就消失了,我嚇了一跳,趕忙喊他的名字。“頭兒,你就別喊啦,再喊喊她就醒過來了!”定睛一瞧,天佑坐在一堆陶傭中間,順着他手指的地方照去,見距離地面三米左右的墓室頂上倒生着一大片尖銳的筍狀物,上大下小,有的還帶有腳鉤。
它們長短不一地分佈在墓頂石板的縫隙之間,像一個巨大的生滿倒刺的網籠,在那網籠正中垂直懸着一個長髮女子,年約二十出頭,文質彬彬像個學生,白色短衫配暗紅色長裙,脖子裏還拴着一隻手機,雙目緊閉嘴巴微張,彷彿吊在那兒睡着了。
在這種地方絕不可能有活人,何況那姿勢也太詭異了,我確定那是一具屍體。可能墓室溫度比較低,死亡時間不太長的緣故,屍身沒有明顯腐爛,一時也看不清有無傷痕。
往前邁上兩步,伸長脖子仔細看,發現那些“筍”質地堅硬,通體灰青,像是金屬液體的凝結物。哦,我明白了!那些“筍”應該是當年製造鐵丘墳時,熾熱的液態金屬順着石板縫隙流下,後來慢慢冷卻而成的。
再看女屍頭頂,隱約溢出凝固的腦漿和血塊,原來,她是被一顆“筍”戳破腦殼掛在了上面!可是,其雙腳距離地面還有一米多的距離,怎麼會碰上那顆“筍”呢?這就不得而知了。
天佑已經爬起來,照墓門下方的石階狠狠踢了一腳,看情形,他是失足從臺階邊摔下去的。
奇怪的是,整個墓室裏,除了一具現代女屍,沒有看到其它人類遺骸,也無棺木和任何陪葬品,四面牆壁光禿禿的,別說壁畫和浮雕,就連最基礎的打磨都未做,到處凸凹不平、犬牙參差。
難道西夏人造這座鐵丘墳不爲詛咒和懲治,而是另有他途?我跳下石階,沿四側石壁巡視一週,最後把目光聚集在墓室中央那些陶俑身上。
粗略估算了一下,陶俑總共五百多具,皆真人大小,工藝的精美和細膩程度較神道兩側的雕像又提升一個層次。值得注意的是,它們全部披枷帶鎖,身着囚衣,雙膝跪地,一副認罪回過的神態。
高大全、蕭一笑和陳默依次進入。掃了一眼那些陶俑,蕭一笑果斷地作出判斷:“是囚奴傭,在秦漢之前的出土文物裏很常見,之後逐漸被樂舞俑、說唱俑、技樂俑、武士俑、仕女俑、騎俑和胡俑所替代。唐朝以後,囚奴傭漸漸退出喪葬市場,至南宋時徹底絕跡。”
“不對。”我搖了搖頭。雖然是羣清一色的囚犯,但通過年齡和氣質,依然可以辨別出,上有誥命和千金,中有管家和師爺,下有雜役和奴僕,從六七十歲的老人到五六歲的孩童,整個一豪門望族乃至皇親國戚的全體成員。
在這座沒有墓主的鐵丘墳裏,密密麻麻的陶俑赫然成爲最引人注目的角色。我忽然想到在日軍基地見到那個三目男嬰,不經意間脊背上溼涼一片。
“高大全。”我指着其中一個有點像誥命的陶俑,做了個下劈的動作,“把它砸開看看,小心點,別給弄碎了!”
高大全不明就裏只管照辦,他在手心吐了口唾沫,舉起槍托使勁砸了一下,陶俑裂出一道縫隙,露出灰白色的頭髮絲一樣的東西。我的心開始狂跳。高大全看着我,我咬了咬下嘴脣:“再砸!”
高大全又砸了一下,陶俑從上到下破裂開來,露出一具囫圇的屍體,是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長相富態、貴氣十足,身着囚服手戴鐵鐐,雖然落魄但威嚴猶存。不知施過巫蠱,還是經過防腐處理,除膚色青白外,其餘跟活人無異。她瞪大一雙憤怒的眼睛,把積聚了近千年的仇恨傾瀉到我們身上。
“是個活人俑?”蕭一笑一副難以置信的驚訝。我補充道:“全部都是,五百多個呢。”高大全愣愣,舉起槍托再砸開幾個,於是,又有幾具死屍破土而出。
活人俑,顧名思義,就是把活人束縛起來,然後用泥封塑成俑,再放到窯爐裏燒,是一種殘忍而野蠻的殉葬方式。但在這裏,它們不是殉葬品,而是這座鐵丘墳的真正主人。
它們在這裏爲自己的某種罪過懺悔,同時也在醞釀仇恨、伺機報復,期待着有一天能脫離束縛解開詛咒,把觸犯過他們的人撕成碎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