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課的鐵鐘敲響,教授西班牙語的赫克託先生準點進入課室。
外國學院一年級新生有三個專業四個班,西洋語兩個班,印度語與阿拉伯語各一個班。西洋語專業每班五十人上下,另兩個專業每班只有三十幾人。
校園內的小路甚少是筆直的,而是帶着彎彎繞繞,在綠樹濃蔭的遮掩下給人曲徑通幽之感。往往拐過一道樹牆,就可見一幢課堂樓,再繞過一處樹叢,幾間課堂房便乍現眼前。京都大學除了其前身集慶書院那個大院落之外,其它的課堂分佈得很散,這是因爲京大在歷史上是一輪輪地擴建起來的,今年增幾間課堂,明年再增幾間,所以就造成了這種四下散佈的現狀。
雖然零散,但也不能不將其歸類,於是就有了東、北、南三個課堂區。外國語學院的專業課地點集中在課堂東區的一幢兩層的樓房裏,但諸如經史、算學之類的必修課以及選修課就說不準了。阿圖分在西洋語專業的甲班,簡稱西洋甲班。西洋語專業中有西班牙語、拉丁語、法語、英語等課程,西班牙語是本專業的第一外國語,但每名西洋語專業的學生必須在四年的學期內另選一門外國語作爲第二外國語,且需要達到一定的水準。
這堂西班牙語的授課老師是西班牙人赫克託先生。
西班牙王國發起於以利比亞半島西北部的卡斯提亞,卡斯提亞原本是雷昂王國的一個郡,西元十一世紀才成爲一個獨立的王國,定都於北部的布哥斯,後來兼併了周圍的一些王國與城邦,逐漸地強大。進入西元十四世紀,到了阿方索十一世的時代,卡斯提亞王國開始令世人瞠目結舌,先是將摩爾人完全趕出了伊比利亞,接着合併了阿拉貢王國,統一了整個半島,始稱西班牙王國。繼而侵入北非拓得大量領土,又與其小弟弟葡萄牙囊括下整個南美與中美,目前是世上第二大國,緊次於大宋。
由於西班牙歷史上是由多個王國與城邦合併形成,所以西班牙各地方語都可稱爲西班牙語,就如同大宋所有的地方方言都可稱爲宋語或漢語一樣。同時,大宋有國語,西班牙也有國語,那就是卡斯提亞語,赫克託先生教授的就是卡斯提亞語。
卡斯提亞語是所有無論是歐洲還是美洲西班牙人都聽得懂的西班牙語,但不一定是使用最多的西班牙語。因爲自西班牙開拓美洲以來,歐洲人口逐漸向美洲移民,加上美洲居民的繁殖速度遠超於歐洲,使得如今美洲的歐裔、混血、土著加上奴隸的總人口已有一千七、八百萬,略微超過了其歐洲人口。美洲西班牙人說的是一種變異過了卡斯提亞語,因此不被高傲的主流社會承認是卡斯提亞語,而只稱它是美洲西班牙語,或直接稱美語,所以也就不能說卡斯提亞語是使用人數最多的西班牙語了。
雖然外國語學院西洋語系教授的實際上是卡斯提亞語,但爲了簡便,只將其含糊地稱爲西班牙語,或者更簡單地稱爲“西語”。
赫克託先生十八歲就來了大宋,今年四十五歲,二十七年的大宋生活使得他不僅能講一口流利的國語,而且還能寫對仗工整的詩句,三十六歲那年還獲得了京都大學經史學院的博學士學位,實在是非常神奇。
課堂的牆面刷着白灰,天氣晴朗的日子,日光打兩側的四扇大窗中透射進來,照得敞亮。天頂上有兩盞燃油吊燈,牆壁上有壁燈,在課堂的右前角還有個鐵櫃,裏面裝着白燭,在天色陰沉昏暗的日子裏,這些蠟燭也可派上用場。
站在講臺上的赫克託身材高瘦,頭上戴一塊宋式的黑色四方巾,身上穿一套黑色鑲紅邊的儒衫,兩撇黑鬍子在脣上梳得整整齊齊,脖子下還垂着一個金色的十字架。看得出來,赫克託先生是個非常講究的人。
“本先生不喜歡點名,也不喜歡敦促諸位的學業,”赫克託開門見山,用着及其標準且好聽的國語道:“學得好,固是諸位之幸事,學得不好,亦非本先生之責。但若諸生專注於學業,吾心喜矣。一週七日,任何一日,本人的家門自下午兩點到夜間九點均對諸位開放,若某生願登門與我探討,鄙人將歡迎。”
“諸生中或有懷疑本先生之敬業精神。可以懷疑,但先生也可明告諸位,如你等年紀之人,倘若今日才初習西班牙語,爲時已晚。除非是語言天才,否則註定在西班牙的語言和文字上無法獲得如鄙人在漢學上之造詣。”
“誠然,此言使人泄氣。但只要努力,本先生將會致力使諸生於四年學期內學會如何說一口漂亮西班牙語,且能流利書寫信件與公文,還能翻譯文章。當然,這遠不夠好,但即便是要達到此般水準,亦需諸生加倍努力。”
說到這裏,赫克託先生目光朝着堂上掃視一圈,問道:“諸生中有何人以前學過西班牙語?”
堂下坐着五十名學生,每人一張短短的課桌。好幾名同學猶猶豫豫地半舉不舉着手,只有一名同學把手伸得筆直且老高,赫克託一招手,示意他上到講臺前來。於是,在四十九名男女同學的目光下,穿着一身青色學子服,帶着青色學子帽的阿圖邁着大步,得意洋洋地走上了講臺。
“姓名?”
“學生趙圖。”
“你此前學過西班牙語?”
“是,先生。”
“具體學過什麼?”
“學生會背,且會默寫《聖經》中之《創世紀》前二十節。”
“啊!”所有的同學連同赫克託聽了都大喫一驚,這也太神了。
赫克託用極度懷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陣,然後說:“你先背給我聽聽。”
“génesis。enelprincipiocriodiosloscielosylatierra。ylatierraestabadesordenadayvacia,ylastinieblasestabansobrelahazdelabismo,yelespiritudediossemoviasobrelahazdelasaguas。ydijodios:sealaluz:yfuélaluz。yviodiosquelaluzerabuena:yapartodioslaluzdelastinieblas。。。”
就這樣,阿圖一連背了幾乎一炷香的時間,將所有的人都聽暈了。赫克託一揮手,阻止了他繼續背下去,然後捻起了一根粉筆給他,一指黑板,用着激動的聲音說:“默寫一段。”
很快,整個版面都寫滿了貌似極其漂亮的西洋文,隨即赫克託便開始與他對話。臺下的學生只見兩人開始嘰裏呱啦地說了起來,越說越快,句子也越說越長,似乎越來越複雜。終於,說了十幾句後,趙圖同學開始頂不住了,語速和回答也越來越慢,開始結結巴巴。
最後,赫克託停止了問話,帶着滿臉的欣喜對着他用國語說:“趙圖同學,我很榮幸地告知你,你說的是標準且純正老卡斯提亞口音,教你卡斯提亞語的定是位高貴的紳士,請允許我向他致敬。”說罷,還真的行了個頷首禮。
“真是酷吔!”一名女生忍不住在下面崇拜道,目光閃閃發亮。
“真的太酷了!”鄰座的女生極度地贊同,還添加一句:“他好帥!”
前者女生陶醉地點着頭,對着後者小聲說:“我就沒見過比他更帥的了。”
“聽說他是特等生,是主動要求來我們學院的。。。”前排的女生轉過頭加入到談論的陣營。
“他好像還上過戰場,立過大功。。。”後排的女生湊上來補充着說。
漸漸地,,八卦陣越擺越大,且有野火燎原之勢。。。
“他騎馬的時候一定也很帥。。。”
“他殺人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帥。。。”
“小報上還說他最近剛封了男爵,說是因爲獻上了蒙元的金冊。。。”
“還說他最近還交了一大筆稅款,有四十萬貫呢。。。”
“我這有今天早上的報紙,上面說他剛買下了一處大宅,值得十幾萬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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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臺上,赫克託先生最後說:“雖然如此,你仍不可驕傲。藏書館每逢週三下午四時有個西班牙語聚會,你可前來參與,應對你有所助益。”
“是,學生知道了。”
說完,阿圖一鞠躬,春風得意地走下講臺迴歸原位。
身子剛剛坐下,忽見桌面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好幾個不同顏色的紙團。
心中狐疑,拆開其中某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坐在你的前排,你卻不知道我叫什麼。告訴你吧,我叫小嫺。若記不住,每晚默唸三遍好嗎?”
繼續開拆:“俗話說:燕瘦環肥。請真心地告訴我,若是有名女生屬於後者,你會介意嗎?”
又拆一個:“我問佛:爲何不給所有女子羞花閉月的容顏?佛曰:那隻是曇花的一現,用來矇蔽世俗的眼。請告訴我,你離佛遠嗎?”
再拆一個:“蒹葭蒼蒼,白露爲霜,有位伊人。。。請先將頭轉左,再跳過兩名男同學。。。在水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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