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入黑,約莫是下午六點左右,我帶着林斌來到避暑山莊,還沒進去,就被十多個馬仔給團團圍住了,帶頭的人居然是林雪,她沉着臉,讓我跟她走,語氣有點毋庸置疑,很急切也很焦慮,這讓我心裏很奇怪,我從沒見過她這種表情,更何況這裏還是德叔的地盤,怎麼她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林雪把我帶進了屋子,我的車已經被一個馬仔開走了,林雪讓林斌隨便找個地方貓着,然後她帶我藏在了一間雜物室裏,抬手就抽了我一耳光,抽得我耳朵嗡嗡作響,臉上火辣辣的,我勃然大怒,正想還手,但是一對上她那雙憤怒的目光,我又有點虛,惡狠狠說你發什麼瘋,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得動手?
林雪冷笑了一下,說看樣子你好像還什麼都不懂,嗎的,你闖大禍了你知不知道?
我捂着臉,有點不解,林雪就繼續問我:“你這幾天是不是搞了個大新聞,讓一個叫白鶴的人身敗名裂了?”
我更加喫驚了,說對,那小子跟我有仇,我爆了他跟他後媽的黑料出來,壞了他的婚禮,剛剛在路上還被他帶人堵了呢。
林雪指着我,一副又氣又惱的樣子,說陳歌你他媽就是一頭豬啊,就因爲你這麼做,害得我爸都離婚了!
我說:“你爸離婚,跟我有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林雪瞪着我,說我後媽白璐,是白鶴的姐姐,現在她弟弟出事了,被公司解僱,還跟他爸反目成仇,家裏亂成了一鍋粥,白璐本來跟我爸就沒什麼夫妻之實,只是掛着個名分,目的只是維持兩家的生意來往,我家的避暑山莊就是通過白璐的關係蓋起來的,溫泉勘探,打井,上泵,這些都是硬技術,白家是專門幹這個的,國內很多溫泉公司都是他們家輸送的人才,這麼說你懂了嗎?
我還是有點喫驚,說你後媽要爲她弟弟出頭,這一點我理解,但是她跟你爸離婚又是怎麼回事?
林雪張了張嘴,剛想解釋,這時候外面突然吵了起來,透過雜物室的窗戶,依稀可以看到院子裏密密麻麻全是人,起碼得幾十個,鬧哄哄的,都在談論我的名字,我在人羣中見到了那個白璐,她臉上還是掛着一張面紗,看不清表情,但是語氣很衝,說要將我碎屍萬段,還要帶人進來搜,但是有人把她攔住,說夫人你別亂來,德叔很快就到了,有什麼事你等他來了再說,否則我們不好交代。
過了幾分鐘,只聽到一陣汽車的引擎聲響起,很快外面的人羣就安靜了下來,我知道這是德叔來了,有他在的地方,沒有人敢大聲喧譁,這就是德叔,這就是龍頭的威望。
我聽着外面的動靜,心裏很緊張,嗎的,想不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德叔來了之後,跟那個白璐到裏面談事情去了,應該就是關於我的後續,外面聚集的馬仔很快也散了個精光,林雪看了一陣,總算鬆了口氣,就很生氣的踹了我一腳,說你現在知道原因了吧,我讓我爸力保你,我爸答應了,白璐想找你麻煩,就得跟我爸離婚,所以他們現在鬧掰了。
我心裏很感激,確實,德叔如果要保我,就肯定會跟白璐對立,沒想到他的決心這麼大,竟然離婚了。
林雪讓我在屋子裏待着,她出去了幾分鐘,回來後手裏拿着一套衣服,是連帽的衛衣,還有口罩,讓我全部穿上,又出去叫了林斌,然後帶着我們從後門離開了避暑山莊,她讓我最近先別露面,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風頭過了再說,至少也要等德叔想出辦法纔行。
儘管這樣很窩囊,但也確實沒辦法了,那個白璐我之前跟她打過幾次交道,我跟堂弟的恩怨就是通過她解決的,這個女人不簡單,絕對是一個狠角色,連楊二虎都得對她禮讓三分,我要是被她逮住,就死定了。
跟林雪分開,我帶着林斌打車到了王大浪的酒吧,按照目前的形勢來說,能保護我的只有他了。
晚上七點,我在包間裏見到了王大浪,除了泰山和劉三炮,半個多月沒見的趙老闆居然也在,他們正在收拾東西,大包小包的,王大浪上來拍了拍我肩膀,說兄弟,我們傢伙都準備好了,就等你來了。
我說:“浪哥,你知道我會來?”
劉三炮嗤笑了一下,挖苦說:“鬧出這麼大動靜,連德叔都因爲你離婚了,道上誰不知道啊?你是真有種,嗎的在人家婚禮上放動作片,換我我肯定不敢做。”
所有人都笑了一下,但是我卻很生氣,我不覺得這種事好笑,而且我也不覺得我做錯了,我跟白鶴有仇,有可能兒子也是他的野種,這讓我殺他的心都有了,攪合婚禮算什麼?就算提前知道會有這種結果,我也照樣會下這個手的。
王大浪對我說:“別想太多,德叔已經跟我通過氣了,讓我先保你一段時間,正好我們現在要出遠門,十天八天都未必能回來,正好避避風頭。”
我看了看他們的行李,心裏明白了七八分,說我們這是要去淘貨?
趙老闆扶了扶眼鏡,說對,我們這一次去彎彎那邊,國內最近沒什麼精品設計圖了,現在服裝設計更趨向於全球化,之前我的那個客戶羣,就是之前在臺市那邊通過一個朋友引薦加進去的,近兩年國際上有個設計拍賣大會,屬於線上的那種,過幾天就會舉辦,到時候我們淘到質量好的,就直接擺上去,來自全世界的客戶買家就會進行競價,嗎的,要是不親身經歷,你都不知道土豪居然這麼多,特別刺激。
趙老闆是個很儒雅的人,無論什麼時候都很淡定,能讓他露出這種反應的,看來那個國際大會真的很高端。
我想了一下,反正現在一堆人找我,跟他們出國見下世面也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於是就答應了,正好他們的行李已經預備了我一份,還省了不少力。
就這樣,王大浪、趙老闆、泰山、劉三炮,以及我和林斌,總共六個人,在半夜三點坐車出發。
車子是那種加長型的商務轎車,六個座,加上行李顯得有點擁擠,但是卻很舒適,而且人多了,尤其是王大浪在身邊,總算讓我有了一種踏實感,媽個比,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會有一天過的像是一隻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的
在路上,我問趙老闆,爲什麼不去香岡,臺市最近這些年發展停滯不前,只有香岡還算繁榮,照理說也更適合我們買圖纔對,那邊的人跟全世界的商貿接壤,對於貨物流通也比較便捷。
趙老闆說:“正因爲香岡那邊比較正規,設計圖都是在全世界流通的,這樣一來就導致稅率很高,我們如果在那邊買圖,就要交額外百分之五十的稅,而去臺市的話,設計圖的質量可能不如香岡,但是卻不用交稅,這麼說懂了嗎?”
我聽了之後,就皺起了眉頭,不用交稅的應該都是私人化的設計圖,這種貨一般風險挺高的,因爲沒有法律保護,暗地裏的水也會深不可測,有利益就有爭鬥,直覺告訴我,這一趟遠行,過程或許不會太順利。
不過這不是我該考慮的問題,天塌下來有高個的頂着,所以我並不擔心,我在車座上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覺,醒來之後,發現車子已經開到福市夏門了,路程倒是不太遠,因爲江州市本來就在福市隔壁,到了港口,才早上的九點多,趙老闆先一步坐飛機過去了,那邊有他熟人,他先去打點好一切。
我們一直在夏門待到下午三點鐘,正在喫飯的時候,王大浪的電話響了,他接了電話之後,說:“趙老闆在桃園等我們,我們要提前過去,先跟他的金主熟悉一下,因爲他這次帶的我們是陌生人,他害怕金主不相信。”
確實,跨岸做生意的,都很小心,不管是買賣雙方,都不喜歡帶陌生人,畢竟現在兩岸關係比較緊張,所以大家都是小心駛得萬年船。
我們幾個人重新跟着王大浪上了車,這次去,除了泰山和劉三炮,他一個馬仔都沒有帶,到達機場之後,我們出示了相關的證件,直接坐飛機到達了臺市的桃園,趙老闆在機場門口等我們,他帶了三個人,見了我們都很客氣,寒暄了一下之後,他就帶我們到附近的酒店辦了住宿。
臺市雖說屬於我們的,但歷史遺留的問題一直都在,所以到達這裏仍舊有種異國他鄉的感覺,不過幸好這裏的都是黃種人,說的也是普通話,在交流上沒有什麼問題。
一切準備就緒,接下來的就都聽趙老闆的了,他先是帶我們去喫飯,喫完之後,才聯繫了兩輛麪包車過來,車很破,但是他有個好處,就是能坐人,趙老闆上了一輛車,我們上了另一輛車,分開坐的,趙老闆已經安排好了,我們只要跟他就行了。
“媽的,這破車,連他媽空調都沒有,熱死了……”劉三炮不停的用紙巾擦汗,熱得全身幾乎溼透。
我們都笑了一下,沒辦法,桃園的車確實不咋滴,雖然經濟算發達了,但是交通工具還是跟內地沒法比。
臺市位於亞熱帶地區,這裏就算冬天最冷的時候,也只有七八度的樣子,現在才十二月份,那氣溫就跟夏天似的,太陽又大,簡直熱得跟蒸爐一樣。
不過,儘管桃園的車破,但交通還算方便,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停下來,我們下了車,趙老闆走過來,說:“這裏是桃千街,我的朋友就在桃千街裏面住,我們去拜訪一下。”
我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跟着趙老闆走,走在大街上,我看到很多外國人,各種膚色的都有,趙老闆說:“桃園的大街上,有來自全世界各地的人,有好多已經加入了臺市國籍,成了臺市人。儘管桃園的市民成份結構複雜,但社會秩序很好,只要我們不惹事,一般不會有人找我們麻煩的。”
我點了點頭,看了看四周的商鋪,嗎的,裏面賣的東西都很熟悉,連各種地方小食都有,要不是門牌上大多是繁體字,我真的很難分辨這裏是臺市還是內地。
趙老闆帶着我們去了一家商鋪,是賣皮鞋的,商鋪很大,有五百多平吧,服務員見了趙老闆,就趕緊去通知他們的老闆,過了一會,我看到一箇中年人走了過來,他有點禿頂肥胖,叫羅明,穿着淡色的汗衫,下身一雙皮鞋,笑着走了過來跟趙老闆握手,他一張嘴,牙齒都是黑的,我知道這是嚼檳榔造成的,就跟海南一樣,生活在看大島上的人都喜歡嚼檳榔。
“趙老闆,辛苦啊,這幾位是……”
趙老闆說:“我朋友,王大浪,跟我一起來玩的,都是喜歡倒騰設計圖的,最近我手裏的設計圖賣光了,想要進一批新貨,這位是羅明老闆,臺市本地人,手段很厲害的,在道上非常有名。”
王大浪笑了笑,伸出手跟對方握手,對方也笑着握手,但是表情卻變了,他說:“趙老闆,你是知道規矩的,想進我的地頭,身份一定要光明磊落,不能有半點敏感的成分……”
趙老闆說:“我擔保,你還不信嗎?保證是做正經生意的。”
羅明笑了一下,說:“趙老闆擔保,我當然相信了,趙老闆想要什麼時候看設計圖?”
趙老闆說:“越早越好,國際大會就快開了嘛,不過這裏你是爺,我們還是聽你安排。”
羅明點了點頭,說:“那就今天晚上吧,你們先安頓下來,我們晚上再見。”
趙老闆點了點頭,跟對方寒暄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但是走的時候,我看到趙老闆的保鏢給對方拿了一大捆錢,都是新臺幣,看樣子起碼上千萬了。
我們走了之後,趙老闆帶我們回到酒店住下,但是酒店的條件太差了,這麼熱的天沒有空調,只有電風扇不停的搖啊搖,牀上只有被子,劉三炮躺在牀上,氣的哼哼叫。
“媽的,什麼鬼地方,真他媽窮,老子早知道就不來了。”劉三炮不高興的說。
王大浪還是長馬褂,但是也熱的把領子解開,他長頭髮,還紮了辮子,比我們更煎熬,劉三炮呸了一口,沒說話,但是看他的表情已經跟去了半條命沒什麼兩樣了。
其實臺市還是有比較好的酒店的,五星級的都有,但是趙老闆說要低調行事,所以我們只能住在最偏僻的地方,這種酒店說白了就是小旅館,是那種私營的,設施當然不會好到哪裏去。
趙老闆這個時候說:“晚上進去的時候,你們誰都不準帶武器,知道了嗎?”
我們點了點頭,我看着泰山從腰裏面拿出來一把手搶,交給了趙老闆,我心裏有點驚訝,媽的,這是真搶……
我見到搶了,我突然才發現,以前的事都是小打小鬧,現在纔是真正的在幹大事,但是我很疑惑,我們只是來買圖的,怎麼還整起搶來了,不會鬧到最後要出人命吧?
趙老闆的人把搶收了,他看着我有點緊張,就說:“陳歌兄弟,不用怕,我們是來做生意的,只要我們不惹事,就沒人能把我們怎麼樣。”
我點了點頭,我說:“知道了。”
趙老闆嘆了口氣,說早兩年,桃園這邊非常亂,身爲亞洲四小龍之一,臺市人一直都十分驕傲,只要發現我們的身份,他們就會特別歧視,以前很多內地商人過來做生意,都經常碰壁,有時候還會發生流血事件,加上這邊搶這種東西管製得也沒有內地嚴,所以我每次過來,都會帶點東西防身的,以防萬一嘛。
我聽了之後,笑了一下,我說:“難怪趙老闆這麼謹慎,原來是長年累月形成的習慣。”
趙老闆也笑一下,說:“陳歌兄弟,在我們這一羣人裏面,你是最有實力的,這一趟倒騰設計圖,你可得多出點力纔行,我之前店裏爛了一大批設計圖,都是被一羣廢物設計師改廢的,讓我一下敗了四千多萬……”
我聽着倒抽了一口涼氣,趙老闆真的有錢啊,自己開店,自己倒騰設計圖,一下子沒了六千萬,但是他還說的風輕雲淡的,真不知道他有多少實力。
我們在旅館裏面等了幾個小時,直到晚上,纔有人來接我們,我們跟着一個穿着普通的當地人上了一輛麪包車,很擠,也很悶熱,真的,王大浪好歹也是個大哥,趙老闆怎麼說也是個身價過億的老闆,但是,他們兩個就是擠在這輛小破車裏,一點怨言都沒有,因爲他們都知道,他們是來賺錢的。
車子開了很長時間,我也不知道往哪裏開,但是路不是很好,一路上都是顛顛簸簸的,弄的劉三炮不停的罵人,我也一樣,我被顛的屁股都疼,但是我得忍着。
好不容易纔到地方,一下車,我就有點受不了了,居然是在山上,媽的,到處都是蚊子,我纔下來一會,手臂上就被咬了好多包,我心裏不爽,我說:“媽的,倒騰設計圖搞的跟那個啥一樣,在山旮旯裏轉悠,這又不是什麼違法的事,怎麼就那麼見不得人?”
趙老闆拍了拍我肩膀,說陳歌兄弟,忍一下。
我立即閉嘴,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們大哥都沒有計較,我在這發什麼牢騷,我和林斌站在後面,看着趙老闆跟一處民房的守衛交談,很快趙老闆就朝着我們招手,讓我們過去。
我走了過去,在四周圍打量,我本來想抽支菸的,結果突然間,我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他站在路邊,帶着四五個人,也是大包小包的,正從車上往下搬東西。
居然是周庭!
我一陣血氣上湧,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這鱉孫爲什麼會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