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曜果斷投身其中,只覺那詭異漩渦冰冷又溫暖,自身彷彿穿透了混亂的時空,周圍時而沉凝,時而飛逝,時而滯緩,時而洶湧。
不知不覺中,“蠱神分身”通體一震,擺脫了混亂的感受,真正進入了“生死原點”。
“生死原點”會有什麼事物?
沒有任何事物!
準確來說,是沒有肉眼可以看見,耳朵可以聽到,皮膚可以感受,精神可以觸及的事物!
外界所有的概念,所有的認知,在這裏都不復存在。
顏色是什麼?聲波是什麼?神識是什麼?方向又是什麼?
後天而生,依賴於經驗見識,依賴於肉體神通的概念和詞語怎麼能描述這近道之處?
唯獨只能感受到自身壽元飛快流逝,軀體與意識在不可逆轉地往死亡狂奔。
幸好,他還能看見“道痕”!
密密麻麻,數不清、算不盡的道痕!
這個地方別的什麼都沒有,只有生死兩道的道痕!
蚩曜“看”得如醉如癡。
冰涼,安靜,無聲,冷酷,空蕩,寂寞,沉鬱,痛苦,黑暗,死意......
這些詞語環繞於他身周,以奇特的規律進行着組合,讓他的生機逐漸黯淡。
他細細感受着,體會着它們自生變化,緩緩凝聚着道紋般的奇異符號與圖形,影響着自身朝死亡的真意靠近,身體裏蘊藏的白色生機逐漸被排除,消弭。
‘這便是靠近大道的死亡本質?'
蚩曜並未停留在原地,此地叫做生死原點,而非死亡原點,那麼既然有死,自然就有生。
只是幾個剎那的工夫,他頓時像從寒冷水池跳入了溫泉之中,舒暢得差點大叫一聲。
溫暖,熱烈,蓬勃,活力,熱鬧,愉悅,光明,生動,力量等抽象的概念像是具體事物般湧現。
身體的寒冷褪去,壽元以難以描述的方式逐漸充盈,身軀煥發活力,滿是蓬勃生機,之前被壓榨乾淨的骨頭再次充實有勁。
體內蘊藏的白色光彩漸漸濃郁,隱約凝聚出模糊道紋,先是恢復了之前黑白流轉的平衡,但漸漸壓制死亡,壓制漆黑的道紋。
不愧是生死原點,近道之所,光是置身其中,意識便能感受到生與死的實質真髓,大有領悟,而且自身修煉的對應功法神通,會依據外界抽象,自然而然衍化,靠近它們,得到讓人驚喜的提升,越是深入,這種變化怕是越接
近生死之道......
蚩曜有所感悟,然後微微蹙眉。
生死原點之中有着濃郁到極致的生死道痕,這很好;這裏的道痕竟然會主動向闖入者身上攀附,凝結爲道紋,這就更好了!
但是,感受着被白色生之道痕漸漸驅逐出去的黑色死亡道痕,他卻有些不滿意。
“道痕,就應該多多益善。”
他開啓體內仙竅,以鯨吞飲海之勢,瘋狂煉化生死兩道的道痕。
曾經肆虐苦海的手段,第一次出現在近道之所。
令人意外的事發生了,在他粗暴的掠取過程中,周遭的道痕密度竟然真的肉眼可見的發生了變化。
於是,蚩曜開始循着道痕密度更高的方向前進。
少傾,前方忽有洶湧之意,他眼前一亮,看到了一記黑白交織的閃電,半是抽象半是實質,生死輪轉,恐怖非常,猛地打向了自己。
此乃“近道之罰”!
這並非有什麼意志在主持雷罰,而是自然的反應。就像打一拳牆壁,必受到牆壁相應的力量反彈。深入“生死原點”,靠近大道,也就有對應的反彈排斥之力,隨着深入的程度而威力逐漸提升。
但是,對蚩曜來說,這哪是什麼“罰”呀,明明就是獎勵嘛!
這一道黑白閃電,可頂得上自己賣力吞噬好一會兒了。
於是,他走得更快了。
隨着不斷深入,生死道痕上身的速度也在增加,甚至不僅僅攀附軀體,也開始影響元神。
這令蚩曜愈發驚喜,越走越快。
直到前方一道寂靜的黑影映入眼簾。
那是一具盤坐的軀體,黑色袞袍,平天之冠,面容清癯,雙目緊閉,似生似死,非生非死,沒有半點靈動的意念,沉沉鬱鬱。
‘真武大帝?”
蚩曜暗暗揣測,倒也不懼。
真武大帝雖然來頭甚大,背景古老,但說到底也還沒登臨彼岸,大家同爲造化,有什麼可怕的?
更何況,他甚至知道對方身上最大的底牌是什麼。
彼岸神兵,元陽尺。
但此物並不擅長殺伐,主要作用在於護道,守護神不受外魔侵擾。
它可能也是真武大帝敢於獨自枯坐生死原點悟道的依仗之一。
蚩曜靠近了幾步,或許是察覺到了外來干擾,真武大帝陡然睜開眼眸。
一抹紫色絢爛,竟將只有抽象概唸的生死原點染上了色彩,美得彷彿夢幻。
“真武道友,別急。”
可惜,真武大帝的動作實在是太快,抬手屈指成劍,已然斬出。
劍光瞬間籠罩所有,冰涼,安靜,無聲,冷酷,空蕩,寂寞。沉鬱,痛苦。黑暗,死意等抽象感受開始崩解。溫暖,熱烈,蓬勃,活力,熱鬧,愉悅,光明,生動,力量等描述形容飛快泯滅,
這一劍彷彿囊括了萬物生死之奧祕,連大道都會因此生滅不息。
截天七劍,道生道滅!
不過,或許是沉浸在生死原點之中太久了,真武大帝這一劍已經不再純粹。
這一劍,引動了生死原點之中,海量的道痕呼應!
黑白道痕化作圖卷,化作浪潮,山呼海嘯般朝着他沖刷而來。
見到這一幕,蚩曜忽然笑了。
他直接張開雙臂,做擁抱狀,沒有任何抵擋的被黑白大潮淹沒。
不,說淹沒有些不太嚴謹。
因爲他就像是一道屹立不倒的堤壩,生生攔住了潮水,沒有一滴遺漏。又像是一口無底洞,將湧過來的大潮全部吞沒。
此刻,在他的體內,一枚黑白二色的嶄新蠱物正徐徐誕生。
它形似門扉,生死環繞。
隨着這枚蠱物的漸漸成形,整個生死原點彷彿開始崩塌。
“生死蠱,成了。”
若非此地是近道之所,彼岸異象恐怕要瞬間傳遍諸天。
感受着身體的變化,蚩曜忽然興起,開口吟誦道:
“黑苗山間收七絕,通天谷內傳真經。
踏遍諸界尋大道,今日始知我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