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無垠的虛空之中,混沌亂流翻湧不息。
彼岸之舟內,蚩曜手託輪迴印,在一道道法則殘片的灌注下,這件彼岸神兵的外觀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在朦朧的光暈之中,一具曼妙的身軀緩緩成形。
層層暈染的鵝黃色外裳裹着植褐色絲緞長裙,衣袂垂落的褶皺裏藏着山川暗紋。雲鬢間垂落的流蘇輕觸眉尾,柳葉眉下那雙波光流轉的眸子裏彷彿含着初晨薄霧般的柔光,溫暖,和煦,好似照耀萬物的暖陽。
溫玉雕琢的耳墜在細頸邊輕晃,映着凝脂肌膚透出淡淡輝光。腰間垂落的九色絲緣綴着一方溫潤的暖玉小印,廣袖飄動間露出半截皓腕,欺霜賽雪卻並不顯得耀目刺眼。
後土脣角微揚,被注視着的蚩曜卻有種自己生生矮了一輩的錯覺,實在是眼前之人的氣質太“母性”了。
她看世間萬物的眼神就彷彿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雖然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個描述也不算錯。
畢竟輪迴印司掌真靈輪迴轉世,換句話說,每個人出生時都得從後面前過一遍。說她是親眼看着所有人出生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後土娘娘,歡迎回來。”蚩曜打了個道稽。
“無需如此客氣。”
後土溫婉一笑,抬起手輕捋耳邊髮絲,聲音中帶着些許感懷。
“娘娘如今可算超脫?”蚩曜好奇問道。
理論上來說,每一個完整的紀元,都能誕生出一枚超脫道果。
但因爲對超脫的理論研究不夠完善,道尊之前浪費了不知多少個紀元,哪怕有了道尊的例子,依舊出現了後土,佛祖等試錯之人。
直到最後,三清才完善了做減求空之法,成功超脫。
所以實際上,後土的這枚超脫道果,與三清並不衝突。
“自然。”
可以看得出來,不上不下了好多年的後土,如今心情相當不錯,眉梢眼角都帶着笑意。
“那麼,能否請娘娘賜教一二,何爲道果?”
即便是彼岸者也無法揣測道果的威能,只留下“不可知不可論,無所不知,無所不在,無所不能,一說就錯一想就謬”等評價,可謂是讓人看得雲裏霧裏。
即便以蚩曜的見識,也只能從“超脫”二字上去分析,猜測道果境界的一大特徵應該是脫離原生世界的束縛,自由橫行虛空混沌。
雖然三清親測證明了做減求空之路的可行性,但後土如今也是超脫者,高屋建瓴之下,或許有更好的建議。
後土沉吟片刻,輕啓粉脣:“想要抵達超脫之境,對修士有兩方面的要求。其一,自身道果圓滿;其二,擺脫對原生天地的依賴。
“所謂道果圓滿,就是將一個完整紀元的循環之力吸收,納入道果之中。彼時,修士自身便可演化爲一方完整的天地紀元。
“至於擺脫天地束縛和依賴,則無非【有借有還】罷了。”
後土先是言簡意賅地點明瞭主旨,然後詳細解釋道,“第一條對你來說應該沒什麼難度,”
“請稍等,”蚩曜提出疑問,“一個完整紀元的循環之力可以結出一枚道果,那如果納入了兩個甚至更多紀元呢?會讓道果更厲害嗎?超脫境之上的修行,又是什麼樣的呢?”
難得有直接對話超脫境大佬的機會,對方態度還這麼好。因此對於這個在世界之內幾乎沒有留下任何信息的新境界,蚩曜迫不及待想要瞭解更多。
"......"
後土沉吟片刻,“你猜的沒錯,超脫之後的修行,的確涉及更多紀元循環之力。我們通常用【劫數】多少來描述一位超脫者的修爲,比如我如今初入此境,便是一劫修爲。”
“一劫便是一個完整的紀元循環?”
竟然以這麼誇張的單位作爲修爲衡量尺度,蚩曜不禁有些咋舌。
“不過若按這種說法,”他忽然抬頭看向後土,“那超脫者豈不是要到處去採摘各個世界的成熟道果?”
畢竟如果苦守一個世界,那修爲進展也太慢了,遠不如去當個宇宙劫掠者。
而且......如果後土也想要道果的話,他該拿什麼去爭?
似乎是看出了蚩曜的擔憂,後笑了笑:“放心,你說的那種情況雖然也不是不行,但卻並非正統上乘之法。
“正統超脫者的修行,會自開一片天地,就像老農一樣,親自爲這片天地澆水施肥,這樣結出的道果纔會完美契合,一個紀元便是一劫。
“如若想走捷徑,像你說的那樣,到處掠奪......呵呵,且不說每一個能結出道果的世界,都必然有其主在。就算運氣極好能找到主人已經隕落的世界,他們還需要面臨兩個問題。”
後土豎起兩根蔥白玉指,“其一,進不去。你別看我現在體態與你無異,那是因爲我還沒有真正開闢獨屬於我的世界。一旦完成了這一步,再想要進來,就相當於兩片天地正面對撞。”
“那如果一直不開闢呢?”蚩曜追問道。
“不開闢自己的世界?”後土噗嗤一笑,“那他拿什麼消化劫掠來的道果?他自己的道果憑什麼鎮壓對方?而且就算那樣,外來者進入非原生世界都會受到法則壓制,想要劫掠道果,就不能對世界造成太大的破壞,否則結出的
道果品質會降低。如此一來,甚至有被本土彼岸者越階逆殺的可能性。”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就是事情可以做,但風險大,收益低,還麻煩,不值當。
“那,就只能熬時間嘍?”
這個結果,讓蚩曜有些失望。
“還有一個辦法,雖然也很暴力,卻屬於正統。”後土遲疑了一下,接着說道,“發動世界戰爭。”
“超脫者之間的戰爭?很頻繁嗎?”蚩曜有些驚訝。
彼岸者之間都已經很少有正面衝突了,爲了爭搶道果除外。沒想到超脫者之間,這種廝殺竟然成了常態?
“倒也沒有你想的那麼誇張。”後土輕輕搖頭,“不過爲了以防萬一,我的確需要一個盟友。這也是我會留下來跟你說這麼多的主要原因。”
她注視着蚩曜,目光溫柔中夾雜着幾縷期待:“我會等你一個紀元,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