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個劇院從施工到落成、使用, 前後十七年裏,一共因爲意外死了五個人。
青年說:“這是找替身呢。前頭的走了, 後頭的就找下一個。所以這鬼東西,不弄死它就這樣留着的話,會一直死人的。它們就是衝着人命去的。”
周大師好歹裝過大師,這些話他也常跟人說,所以倒不害怕。
連荊酒酒都沒什麼感覺。
他已經是鬼了。
鬼找替身,都是找人。
唯獨導演被嚇得夠嗆, 情不自禁地揪了下荊酒酒袖子。
沒辦法,就少年看上去漂亮且又脾氣很好的樣子。
荊酒酒轉頭看了一眼導演,導演馬上說:“不好意思, 我這……確實有點,害怕。”
劇院裏的光都不是很強, 加上四周都是封閉的,也就導致氛圍多少有些死寂恐怖。
荊酒酒對害怕這種事,還是很能共情的,於是大大方方一點頭:“嗯, 別怕。”
白遇淮:“……”
你抓的可是這劇院裏最厲害的鬼的袖子了。
“有個事情挺奇怪的。”青年說, “這死的五個人, 其中四個都是集中在前面七年裏死的。這最後一個人, 死在第八年, 然後就再也沒死過人了。”
荊酒酒頓了下:“難不成還是個好鬼嗎?”可是, 都快把人脖子摔折了,哪裏像好鬼呢?
還不如我呢。
“不一定。”白遇淮頓了下, “有可能恰好相反,它是最窮兇極惡的那一個。”
導演聽到不會死人,倒是放心多了。
導演問:“會不會是個什麼不知輕重的搗蛋鬼之類的?我看西方神鬼的故事裏, 就有寫這麼個東西。”
白遇淮:“不是。”
“你現在先去查,那個人叫什麼,什麼身份來歷。”白遇淮吩咐青年。
青年也不埋怨,老老實實去了。
導演在旁邊安靜半天,響起聲音說:“我想起來了,他叫劉東風,好多年前,是在淮市做什麼水產生意的。在淮市的富豪圈有點名氣。他來看《羅密歐與朱麗葉》。等觀衆散場的時候,有保潔人員看見他一動不動,才發現他死了。”
“當時好像說是心臟驟停。”
“現在想想,噝,這死法有夠嚇人的……”
“心臟驟停?嚇死的?”白遇淮出聲。
導演茫然道:“這誰知道呢?”
要不是劇院這麼一出出的,他這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世上有鬼呢,更捉摸不清楚人家是怎麼變成鬼的了。
荊酒酒微微皺眉:“那不是麻煩了嗎?”
“要殺鬼……就要讓它以之前的死法,重新死一遍。”
其實倒也不用這麼麻煩。
至少白遇淮殺鬼,沒有這麼麻煩。
“是啊,所以,你猜猜我到底是怎麼死的呢?”導演口中發出變了調的聲音,緊跟着一串笑聲,嘻嘻又咯咯,扎耳難聽。
荊酒酒:!!!
他想也不想,一個掉頭,熟門熟路地扎進了白遇淮的懷裏。
雙腿也跟着緊緊盤了上去,生怕白遇淮跑的時候,把他落下了。
白遇淮一把託住腰。
看嚮導演。
這鬼夠膽大包天的……
然而也就幾秒鐘的功夫,導演就啪嗒昏倒在地上了。
周大師拍了拍胸口:“真夠可怕的。”
和荊酒酒比起來,卻是怕得一點也不走心了。
導演昏了半小時才醒來。
他渾身發涼,看見旁邊準備了毯子,馬上一把薅過來裹身上了:“我剛剛怎麼了?我還活着吧?”
“還活着。”青年已經回來了,他說:“就是鬼上身了。過後可能得走兩天黴運,您要是能吸一下……”青年扭頭看了一眼白遇淮,但很快就又閉嘴了:“算了,當我沒說。這個辦法,你肯定也辦不了。就先倒黴着吧。也沒什麼大事,可能就是喝水嗆一下,喫飯燙一下,過個馬路差點讓人撞車輪子底下去。”
導演:“……”
這還叫沒什麼事?
“現在怎麼辦?”導演顫聲問。
青年咂嘴:“可能真如白先生說的這樣,這個鬼可不是什麼好東西。我用大數據檢索了下他的相關信息,除了名字身份這些基礎的,還搜到幾條被刪除的吐槽貼。帖子內容提到了劉東風。罵他是私生飯。說以前老仗着有錢,定跟喜歡的明星同一家酒店。他也不正經和人家打交道。就是住人隔壁,然後悄悄從陽臺翻到別人屋子裏去……”
“這不神經病呢嗎?”導演罵。
罵完,又瑟縮了下。生怕讓鬼聽見了,一會兒再上他身。多上幾次,他豈不得倒黴大半年?
“然後呢?”荊酒酒問。
青年攤手:“沒然後,他每次都是坐在人家的牀邊,不出聲,就這麼盯着看。有時候悄無聲息伸手摸一摸……”
荊酒酒從未聽見過這麼噁心的人,噁心得他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導演:“草。”
導演:“老陰……”比。
他把最後一個字嚥了回去。
荊酒酒雖然沒聽清,但大概知道是罵人的話。
荊酒酒:“它是地縛靈。咱們現在在劇院外,它聽不見了。”
導演聽完高興多了。
青年:“開始沒什麼人發現。後面有個明星神經衰弱,半夜醒了,差點嚇死。趕緊打電話報警了。劉東風想跑,但說是那個明星練過泰拳。他就沒跑成……”
導演:“正道的光啊,照在了大地上。”
青年:“劉東風拘留了幾天,明星粉絲知道了這事兒,就上網開貼罵了。不過很快就刪了。應該是劉東風花了錢。再後面,就到了京市,死了。”
導演:“死得好!”
荊酒酒輕輕吸了口氣,問:“被他盯上的明星,都是什麼樣的呀?”
青年對荊酒酒印象極好,一聽他發問,就立刻想到那杯水,還有點不好意思地臉紅了下,說:“都是長得好看的。”就像少年這樣。
青年忙又補了一句:“不分男女。那個練泰拳的,就是個男明星。”
荊酒酒:“噢。”
然後就扭頭和白遇淮小聲說話去了。
青年想了想說:“他多半是被前面一個鬼嚇死的。我去查查,在他前面死的那個人長什麼樣子。然後想辦法雕個木偶,寫上生辰八字,捏成那人的樣子。再見到嚇死自己的鬼,它會害怕的吧?畢竟誰不怕死呢?人怕死,鬼更怕死。他只要一害怕,這不就再死一次了?”
白遇淮頭也不回:“嗯,你試試。”
青年馬上就帶着周大師去置辦東西了。
導演則帶着他們去了對面的奶茶店裏,坐着慢慢等。導演還貼心地爲荊酒酒點了一杯,桂花酒釀奶茶。荊酒酒不用喝也知道,一定是香氣逼人的。
差不多等了三個多小時。
荊酒酒都收到孟和新的回覆,和他順便聊了幾句天了。
荊酒酒等不下去了,白遇淮看着荊酒酒的手機,也等不下去了。
荊酒酒收起手機,和白遇淮嘀嘀咕咕了幾句話,然後問:“你覺得我嚇得住他嗎?”
嚇不住。
話到了白遇淮的嘴邊,又被他嚥了下去。
這話太挫傷少年的顏面。
白遇淮:“嚇得住。”
荊酒酒比了個“ok”:“那我們走吧。”“不不,算了,你還是在門口等吧。不太安全。”
荊酒酒也不是太相信自己當鬼的能力。
萬一救不下白遇淮怎麼辦?
白遇淮倒也不辯駁,應了聲:“好。”
就算一會兒裏面擠滿了鬼,他也能平安將荊酒酒帶回來。
荊酒酒回到劇院裏,正撞上青年臉色難看地往回走,他罵了句髒話:“草他祖宗。”
荊酒酒:?
青年見了他,一激靈,馬上斂了斂怒色,道:“那鬼根本不怕原本嚇死他的鬼。還笑着說,做鬼挺好的,還謝謝他。”
荊酒酒:“……”
青年越說越氣憤:“說什麼,變成鬼了之後,要盯着人偷窺,可方便多了。人拿他沒有辦法,更別提再耍一套泰拳揍他了。不僅如此,他還可以肆意玩弄別人。想玩誰就玩誰。看不慣誰,就讓那個人摔斷腿,砸斷手……還說什麼,做鬼太爽了。他想做一輩子鬼,根本都不想去投胎。”
荊酒酒驚了。
他還從未見過這麼厚顏無恥之鬼。
青年疾步往外走:“我去找白先生!”“我今天不弄死他,我名字倒着寫!”
荊酒酒:“去吧。”
荊酒酒往劇院走得更深,然後站在一片昏暗的光線下,輕輕叫了聲:“林芝。”
一道身影立刻走了出來。
男人已經重新畫上了眼睛鼻子嘴巴,看着又有個英俊的模樣了。
林芝現在已經不太怕荊酒酒了。
他總覺得和眼前的少年比起來,那個叫白遇淮的大明星更可怕。
林芝問:“我剛纔看見你和他們一塊兒進來了,那些人太兇,我就沒出現。”
林芝追問:“你覺得我還能做別人的老師嗎?”
荊酒酒感覺到了一點涼意。
這是他最爲熟悉的感覺。
他在古堡裏困了七年,日日與陰氣相伴。陰氣,就是這樣涼的。
一個躬着背、蜷起身子的影子,蹲在幕布後,雙眼死死盯住了荊酒酒。
漂亮的。
不是一般的漂亮。
少年勝過他所見過的每一個明星。
影子慢慢地靠近,越來越靠近。
當他突然回過頭,看見我的時候,一定會害怕、瑟縮,那張美麗的臉上會出現更動人的色彩……
林芝突然大聲道:“哦!我給你介紹一下我的朋友!”林芝指着影子:“他叫劉東風。”
潛伏在黑暗裏的劉東風:“……”
荊酒酒轉頭看了過去。
劉東風僵在了那裏。
他現在看上去還可怕嗎?劉東風想了想自己死前的樣子。林芝揭穿了他的神祕,這讓他現在看上去或許不僅不可怕,還有點可笑。
林芝聲音更大了:“我也和你介紹一下。他是我新認識的朋友……”
“他叫……”林芝看着荊酒酒,語氣些許羞澀,“你叫什麼?”
“酒酒。”
“久久。好名字。一聽寓意就特別好。”林芝低聲道:“我們友情久久。”
荊酒酒:?
有友情嗎?
林芝心道,先和鬼做朋友,這樣我就不怕鬼了。
劉東風在那裏一番斟酌,實在按捺不住,挪動着身體近了。他故意用陰沉的目光盯住了荊酒酒,視/奸着眼前少年,彷彿蛇信子舔過一樣的噁心:“你好啊……”
“你可真漂亮。”他說着,然後等起了少年露出噁心的神情。
他就是想看少年噁心害怕,又沒有辦法的樣子。
荊酒酒頓了下:“你好矮啊。”
劉東風:“……”
劉東風勃然大怒。
劉東風陰沉沉地冷笑道:“你知道什麼?你不懂。我是鬼你知道嗎?我是鬼!這是我死之前的樣子……”
荊酒酒:“哦。”
劉東風:“你不害怕嗎?”他說着,飄起來勉強夠住,伸手就要去撫摸荊酒酒的下巴。他的皮膚很白,他年紀又輕,摸上去一定是滑膩的。
林芝皺眉:“你幹什麼?這樣很不禮貌。”
劉東風呵呵一笑,去他媽的禮貌。
劉東風的手碰上了荊酒酒的下巴,真的……好滑……這時候劉東風才覺得還是做人快樂一點,可以摸得更真切……
他的指尖變得濡溼。
怎麼嚇哭了嗎?
不對,我的手怎麼感覺得到濡溼呢?
我是鬼啊。
劉東風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美麗的少年……頭頭頭頭掉了!
荊酒酒反問他:“你現在害怕嗎?”
美麗少年的皮囊下,是鬼!
劉東風嚇得驚叫一聲,靈魂萎了。
林芝也:“啊啊啊!”“我們的友情久久啊!你不要嚇我啊!”
劉東風的叫聲越來越痛苦,鬼魂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拉扯着。最後他的表情定格在一個驚恐的模樣上,咻的一下回到了劇院一個座椅上,僵硬地坐在那裏,和他死時的姿勢一模一樣,再也動彈不得。
這頭青年出了劇院,等見到了白遇淮,他才突然一拍桌:“不對啊!剛剛那個男孩子那麼好看,他一個人進劇院,不會被那個鬼騷擾吧?”
那個鬼遠不及荊酒酒厲害,他連傷也傷不了荊酒酒。
但是騷擾?
白遇淮眉頭一沉,站起了身:“進去吧,不用試辦法了。”
青年聽他這樣說,就知道是有決斷了。
白遇淮能直接殺了鬼。
但是直接殺了他,破不掉那個地縛的詛咒。就如同水鬼會無窮無盡地找替身。將來這裏還是會再死一個人,那個人變成鬼,再害下一個人。
一行人步履飛快地又邁入了劇院。
卻見荊酒酒獨自站在座椅前,身影纖細。
而那座椅上,一個鬼影被牢牢釘在了那裏,動也動不得。
青年:“我靠!抓住了?”
青年連忙從包裏掏符紙,火柴點燃,扔到那黑影身上。黑影之中似乎有什麼在痛苦地掙扎。
“不!”
“啊!”
那影子發出了屬於靈魂的嘶吼。
他沒想到,他變成鬼後,會因爲自己生前的癖好,再死一次。
而且還是徹徹底底地死亡。
投胎轉世都不會有。
慢慢地,慢慢地,影子消失了,只餘下一片灰。
荊酒酒:“哇,好厲害。”
青年紅了臉。
白遇淮:“……”
因爲導演實在太害怕了,就沒有再跟着進來。這會兒倒是也沒別的人看見這神奇的一幕。
只有周大師恨不得找個角落把自己蜷縮起來。
他們……是什麼來頭?
偏偏這時候白遇淮看向了他。
周大師渾身一激靈,連忙點頭哈腰:“您說,您有什麼要吩咐我的,您說,上刀山下火海,我能做的,都做!”
白遇淮:“你知道荊氏總裁在重金聘請懂風水玄學的大師嗎?”
周大師愣了愣,小心翼翼問:“您這是什麼意思?荊氏我可沒騙過啊……真的……我不敢。”
白遇淮垂眸居高臨下地冷睨着他:“我要你去荊氏應徵。”
同一時刻,小機器人從草叢裏一個驢打滾兒站了起來。
恐嚇進度條2——50%
恭喜您和您的宿主,成功嚇死一隻鬼,獎勵翻倍x2
小機器人:???
牛逼了我的宿主!以前是我太年輕小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