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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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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荊酒酒精力如舊。

反倒是白遇淮彷彿被荊酒酒這隻鬼, 吸去了精氣,眉眼間鑲嵌着一絲疲色, 閤眼在沙發上就睡着了。

等白遇淮再醒來的時候,荊酒酒正席地坐在那個箱子面前。

他以爲荊酒酒已經在翻看裏面的東西了,走近了才發現,荊酒酒正在玩手機,一條腿隨意搭在箱子上,褲腿往下滑了滑, 露出一截光滑白皙的小腿。

這時候太陽剛剛落山,一點光灑進來,這一幀比畫師筆下精心繪製的畫面, 還要來得平和美麗。

白遇淮喉頭緊了下,微微別開目光, 挨着在荊酒酒身旁蹲下。

“在看什麼?”他低聲問,努力將語氣變得平和,好像沒有了擔憂,也沒有了面對濁氣時的冷酷。

荊酒酒將手機遞給他:“你家上新聞了。”

白遇淮聽着覺得心裏有點酸。

這就不是荊酒酒的家了?

前兩天給他畫畫的時候, 還說是一塊兒的家呢。

荊酒酒生起氣來, 不動聲色, 但又扎心得厲害。

白遇淮壓下翻湧的心緒, 接過手機, 低頭一看。

《白宅又現異象!玻璃震碎一地!天邊驚現火燒雲》

別墅區雖然幽靜、人少, 但自打上次別墅進了“賊”之後,蹲守附近的記者就變多了。

他們總覺得還能再拍到點奇怪的東西, 就算拍不到,拍一拍白影帝和那位荊少爺也是好的。如果能正好拍到點勁爆畫面,那就更是熱搜預定了!

結果這不就拍着了嗎?

白遇淮點進去一看。

這篇軟文裏, 還詳細描述了當時的場景。

【光亮起的時候,記者還隱隱聽見了嚎哭慘叫的聲音,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視頻錄出來,裏面的聲音就全都變了調】

評論也議論得歡:

【是哪位神仙在此地渡劫?】

【白哥是不是得找個廟拜一拜】

【對哦三天兩頭出事,玻璃碎片沒有傷到人吧】

【說起來,最近好像各地都有奇奇怪怪的事發生。前天南州市平地一聲雷響,然後天邊就有雷光聚集】

【青州還有座山會喫人呢,聽我給你們講講!】

【京市附近挨着的那座城市你們誰去過?那邊突然降溫降得好厲害,有個司機說,晚上順風車載人的時候,一頭紮上大路,半天都開不出來】

【啊……說起來,白遇淮新戲是不是在那邊拍?】

評論區一下就變成了大型恐怖故事交流現場。

白遇淮沒有草率地關掉,而是先將評論區裏分享的靈異故事,一個個印進了腦海裏,然後才淡淡道:“庭一大師爲什麼急着找到姑射山,大概就是因爲,各地都有靈異現象產生。”

“萬千無法入輪迴的鬼魂,在失控了。”白遇淮說着,放下了手機,一手按在了箱面上。

荊酒酒聞聲想象了一下那幅場景。

百鬼行走。

秩序混亂。

“那得多可怕啊……”荊酒酒蜷起腿。

白遇淮打開了面前的箱子。

裏面是一具成年男性的骸骨,從頭頂,一直到足底,都刻着淡金色的小字。字文彎彎扭扭,是荊酒酒認不出來的那一種。

但白遇淮顯然是認得的。

“你可真奇怪,爲什麼要把訊息刻在屍骸上面呢?”荊酒酒低低出聲,“你們那時候,不講究一個侮辱屍體罪嗎?”

“……”白遇淮馬上糾正:“不是我。是濁無。”

荊酒酒:“……哦,好叭。”

白遇淮這才又正色道:“因爲這具屍骸,就算過去千萬年,它也不會腐朽湮滅。刻在上面的字,可以長長久久地保存。”

“嗯?”

“它是一具神的骸骨。”

“神也會留下屍骸?”荊酒酒一怔。

“神靈會消亡,當然也會留下屍骸。”說到這裏,白遇淮皺了下眉,不自覺地抬手輕按了下眉心,他低聲道:“這東西……還不止一具。”

“不止一具?”荊酒酒驟然扭頭看着白遇淮。

白遇淮按壓眉心更用力了一些,低低應聲:“嗯。庭一隻找到了一具。”

荊酒酒張了張嘴,還不等他開口,白遇淮已經先低低出聲:“用神的骸骨,來鍛你的體,再以混沌填充血肉,……不是更完美?”

荊酒酒:?

荊酒酒再不瞭解,也隱約覺得,這應該是個極大的工程。沒準兒還是什麼逆天而行的事……

白遇淮說過這句話之後,似乎也沒打算等荊酒酒的附和。

他蓋上了盒子。

荊酒酒忍不住小聲問:“上面到底都寫了什麼?”

“一部分。……只是計劃的一部分。”

“你寫下來我看看。”荊酒酒巴巴地看着盒子說。誰叫他一個字也看不懂呢?

白遇淮當然不會拒絕他,起身去拿了紙筆。

氐宿隕,而虛宿落……

氐宿,氐,爲根爲本,如木之根,能上支天柱。是東方青龍第三宿。

虛宿,不祥,有肅殺之意。

兩個湊一塊兒堆,肯定不是什麼好意思。

荊酒酒零零散散一掃,再加上白遇淮不急不緩從旁解釋。他很快就明白了個大概。

就如庭一在電話裏所說,骸骨上所刻的訊息,講述了濁無死後,星辰隕落、神靈消亡,靈氣從天地間消失,混沌四散,小冰河期到來,地殼運動,地府被吞沒,冥界沉入更深的幽暗之地。

千年以後,人類信仰消失,神靈留存世間的最後一點神力,也逐漸消亡。

輪迴六道崩塌,百鬼行走世間,冥王墮爲邪神,地府無主,亂象頻現,直到災禍四起。人類奔走逃亡,於困苦絕境中,重燃信仰。

到這時候,神靈將要重新歸位,混沌將重開天地,一切歸於起始點,從頭再來。

“千年前,濁無就能知道千年後發生的事了?”

“嗯,通星象佔卜,又知道一些天命。自然能演算出來。”

那倒是很厲害的,厲害到了近乎可怕的地步了。

荊酒酒微微茫然地抬起頭,問白遇淮:“那他會推演出來,千年後,你會走進睡美人古堡,遇見我嗎?”

白遇淮一滯。

不過很快,白遇淮就搖頭道:“算命者,難算自身。自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

荊酒酒悄悄鬆了口氣,他點了下頭:“嗯。”

這時候白遇淮的手機響了起來。

響了三聲後,就換成了荊酒酒的手機響。

“是庭一大師。”荊酒酒看了一眼說。

白遇淮伸手接了過來,他垂眸凝視着荊酒酒,低聲問:“我來接?”

荊酒酒:“唔,你接呀。爲什麼要問我?”

白遇淮抓着手機不動:“我聽你的。”

這樣的話怪肉麻的。

但荊酒酒的嘴角終於微微翹了翹,他點點頭說:“嗯,你接吧。”

荊廷華留給他的東西真是太糟糕了,變成了他心上那一小片的陰影。大概只有白遇淮,纔可以這樣照顧到他心底的那一小片陰影了。

庭一問到他們的新地址之後,才帶着周大師、歸雲門人趕了過來。

小鬼們還是被留在了別墅看家。

他一進門就問:“你們看過了?”

“看過了。”荊酒酒應聲。

庭一神色複雜地望着白遇淮:“那白先生也知道造神計劃,最早是濁無提出來的了?”

白遇淮卻沒應這句話,只轉聲道:“單憑一具骸骨上的訊息,還拼湊不出完整的內容。你應該找一找其它的。”

“其它?還有?”庭一臉色微變。

“嗯。”

庭一張張嘴,又閉上了。

他懷疑白遇淮已經擁有前世的記憶了。

“這些骸骨,是不是神骸?”庭一轉聲問了另一個問題。

歸雲門人點頭應聲:“不錯。”

庭一不由驚訝道:“那濁無怎麼會擁有多具神骸?”

歸雲門人也是一愣。

他們哪裏思考過這種問題?

庭一驚駭地猜測道:“難道他弒神了?”

歸雲門人連連搖頭:“不可能不可能!師祖是什麼人物?怎麼會幹下這樣的事?”

到底也只是猜測。

這個老和尚,那張皺得彷彿橘子皮一樣的臉龐上,湧現了絲絲憂慮之色。

其實自打他不用喫窩窩頭,穩定賺錢入賬,加上徒弟印墨的資助,從此輕鬆養活了全寺上下之後,老和尚就很少再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玄學圈子近來接到了不少投訴、求助。這最嚴重的……就是有人說,影視城附近出現了很多靈異事件。”

荊酒酒接聲道:“那條路上現在擠滿鬼了。”

“難怪。”庭一皺眉,“遇見鬼打牆都算輕的了。如果不加以遏制,就怕各地都會引起靈異事件騷亂。”

庭一想了想說:“我分-身乏術,但是可以派印墨前往誦經超度。”

“數量龐大,印總超度不了。”白遇淮打斷他,“這件事我會處理。”

他和酒酒的感情,正踩在一個搖搖欲墜的邊沿上。再摻合進來一個印墨?不行。

庭一隻好閉了嘴。

和他的憂色相比較起來,周大師的神色就輕鬆多了,甚至還走過去,和荊酒酒講了他今天出門遇上的趣事。

庭一知道還有其它骸骨之後,也就不多停留了,立刻出發去尋找了。

白遇淮也帶上荊酒酒往影視城回去,後面跟着一個世界觀破碎,還沒回過神的許三宇。

周大師留着看家。

延誤了這麼一天,影視城裏裏外外已經圍着不少鬼了。這些鬼魂茫然倉皇地遊蕩着,像是失去了路標。

直到白遇淮的車往裏開去。

這些鬼魂才又湧了上去。

荊酒酒先是怔了下,隨後倒是開發了個新路子:“……很好,這樣以後,我只要坐在這裏,全部鬼魂都得一塊兒往這裏擠,沒有一條漏網之魚。”

許三宇:?

您牛-逼!

這時候劇組還在拍攝。

他們一進城,就先看見了無數羣衆演員,遊蕩來、遊蕩去,看着怪瘮人的。

“這一幕叫什麼?”許三宇忍不住問。

龔導聞聲,緩緩轉過頭,說:“百鬼行。”他頓了頓,微微喘着氣,緩聲說:“天師想要造就一個新的時代。這個時代裏,有神有鬼,有往日天師一族的輝煌。於是他將鬼送上神壇,助長了鬼的氣焰。大鬼小鬼們四下遊走,人類惶惶不可終日,無奈之下,只求助天師和神佛,天師將會重新得到萬人的尊敬……”

荊酒酒微微愣了下。

總覺得龔導口中講的這麼一段兒,好像和骸骨上刻的走向,有一種微妙的對應。

龔導打住聲音,看向白遇淮,笑了下:“您還有一段戲沒拍。”

“這段戲,特別重要……”龔導說着又重重咳了幾聲。

荊酒酒退開一點,走到了鏡頭外。

身後卻是突然傳來了一道聲音:“這個劇本,是爲您寫的。”他轉頭一看,說話的是經常跟在龔導身後推輪椅的男人。

荊酒酒微微皺眉,沒有說話。

男人卻自顧自地往下說:“天師造鬼,終究是低了一等。濁無造神,造就了您,那纔是上乘手段!”

“您將是這天地間,第一個重歸的神靈。”

嗯?

這也是濁無在千年前,早就推演出來的?

他知道,我會由鬼成神?

男人說:“這出戲,是演給您看的,您明白了嗎?”他說:“下面就是劇本裏最重要的一齣戲——天師殺鬼。您這麼聰明,一定知道這代指的是什麼?”

“濁無爲人,冷心冷情。爲達目的,沒有什麼不可以犧牲。他身死道消前,曾一口氣斬殺萬數神靈,更抽走了他們的神骸,如今埋骨在何方,都無人知曉。”男人咬牙切齒,“可見他是個多麼猖狂又狠辣的人物。哪裏是仙君?魔君還差不多。”

“在他的劇本裏,您也是要爲此獻祭的。但是……我們願意成爲您的信徒,願意將您供奉起來,請求您帶領我們,重現昔日輝煌。”

他壓低了聲音,俯身低頭,充滿了蠱惑的味道:“我們已經爲您準備好了一切。您的麾下,很快就會擁有一支神靈的隊伍,供您差遣,護衛您的左右。請您跟我們走吧,成爲我們共同的神,這天地間最偉大的神……”

他再抬起頭,肩已經被按住了。

白遇淮就站在他的面前,面色冰冷陰沉。白遇淮按着他的肩頭,並沒有怎麼用力,卻讓男人動彈不得。

男人驚愕地望着白遇淮。

顯然,因爲上一波闖入白家別墅的人,被一鍋端了,以導致沒有任何人將白遇淮是濁無轉世的消息傳回去。

所以男人壓根不知道,自己是在本尊面前上房揭瓦。

不,這都不叫上房揭瓦了……

白遇淮的眼眸裏一片森寒之色。

他現在也很想知道,自己上輩子到底推演出了什麼鬼東西,又幹了些什麼傻-逼事,弄出來這麼一幫蠢貨,跑來和自己搶老婆?

男人勉強笑了笑:“白哥……”

白遇淮回首親了下荊酒酒的額頭:“……看見了?這是我的。”

男人驟然感覺到渾身毛孔一緊,不自覺地想要跪下去。

他聽見白遇淮說:“我聽見你罵我是魔君?”

男人一下傻了。

他是濁無?不。濁無還活着?不不。濁無親了新神靈?濁無和新神靈有了一腿?濁無自己留下的神諭上不是這麼寫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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