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舒彥回去敲敲梁曼秋桌面,“你哥來了,我送你下去。
梁曼秋的體溫好像又上升一點,整個人迷迷糊糊,用殘存的理智婉拒:“不用了,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
周舒彥兜起手?,替她拎過擠在椅背的書包,“走吧。”
梁曼秋無力拒?,走路費勁,懶得說話。
出到走廊, 周舒彥問:“要我扶你嗎?”
梁曼秋搖頭,?袋疼,不得不擠出兩個字:“我能走。
下到校門口,趙靜剛好開完會等到他們,上前扶了下樑曼秋,關心兩句,問:“你阿伯說你哥過來,他到了是麼?”
話音剛落,伸縮門外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梁曼秋。”
行人進出口旁,停着一輛深藍色?車,像潛伏在黑夜裏的鋼鐵巨獸。騎士脫了頭盔跨下車,人高腿長,體格健壯,若不是穿着海城統一的藍黑運動褲,面容稍顯青澀,乍一看就是一個成年男人。
趙靜不確定:“那是你哥?”
梁曼秋:“嗯。”
趙靜:“經常騎?車來接你那個?”
梁曼秋沒想到早已進入班主任的監視範圍,“嗯....
趙靜:“你阿伯說你哥只比高一級,滿十八了嗎?”
梁曼秋兩隻手?進袖口,右拳隔着袖子敲了敲?頭,清醒幾分,“他,上學晚,比我大兩三歲。”
趙靜將信將疑,“回到家方便的話給我一條短信。"
梁曼秋一臉病容和憂慮,快蔫了。
梁曼秋交接給了戴柯,趙靜沒法開口的擔憂,愛徒周舒彥幫她問出口:“她都發燒了,騎車這麼冷。”
戴柯從周舒彥手裏接過樑曼秋的書包,多瞧一眼這個何不食肉糜的小白臉,氣質清?,五官徑直,放在班裏算得上班草級別。
?袋裏像某個開關搭上,電路通了,戴柯冷冷開口:“你姓周?”
周舒彥沉默一瞬,被動交了底。
戴柯冷冷看着梁曼秋:“你冷麼?”
梁曼秋馬上開口,一派溫馴的模樣:“我還好,哥哥幫我擋?了。”
戴柯:“抱?了還冷什麼冷。”
周舒彥很難相信梁曼秋剛剛還喊冷,轉念想到她迫於她哥的淫威,幫他寫寒假作業,似乎說得通了。
戴柯拽着梁曼秋的胳膊,“我們走。”
梁曼秋回頭朝同學和老師擺擺手,戴柯像家長拽走一個不願?開遊樂場的小孩。
趙靜和周舒彥一前一後說:“路上慢一點,注意安全。”
?車載着兩人,一騎絕塵消失在黑夜。
梁曼秋髮?,聽覺遲鈍,聲浪依然震破耳膜,再晚一點,估計會被附近居民投訴。
趙靜問:“舒彥,你跟小秋她哥?識?”
周舒彥搖頭,“以後總會?識。”
翠田人民?院急?科。當年梁曼秋剛被丟到檔口,戴四海帶她來過這裏體檢。
夜間很多父母下了班帶小孩來看病,哭鬧的,嘔吐的,?人的,吵吵嚷嚷,像個菜市場。
戴柯一直着梁曼秋的胳膊。
梁曼秋快?軟了,在分?臺量了體溫,38.7℃,還不是最高的。護士問了病史和有無高熱昏厥史,淡定地讓她排隊等叫?。
梁曼秋坐到好不容易佔到的空椅上,瑟瑟抱着自己的胳膊。
戴柯:“冷啊?"
梁曼秋誠實地應聲。
“剛纔又說不冷。”戴柯脫了牛仔夾克扔她腿上,只穿了一件灰色帶?帽的衛衣。
梁曼秋哆嗦穿上,手不用縮,直接出不來袖口。
戴柯揹着梁曼秋的書包,繼續在她身旁看手機。
梁曼秋抱着保溫杯,默默盯着叫?屏幕,好像一個人來看病,不時喝一口學校接出來的水。
戴柯忽然收了手機,問:“梁曼秋,你喝的什麼水?”
梁曼秋抬頭迷惘看着他,“就水啊。”
戴柯:“網上說發?喝脈動比喝水好。”
梁曼秋高燒的雙眼難得發亮,“哥,你還上網查這個麼?”
“誰像你這麼弱雞,我都不記得我上一次什麼時候發燒了。”
戴柯抬頭看了一眼叫號屏,遠還沒到,“我去買。”
梁曼秋晚飯沒胃口,有點餓了,半瓶脈動下去,稍微舒服一點。
急診?生經驗豐富,問明梁曼秋病徵,沒叫抽血檢查,直接按流感處理開?囑。
戴柯上一次發燒追溯到小學低年級,印象中發燒就要掛水,特地跟醫生確定不掛水也能退燒?
醫生說已經開了退燒?,叫他按醫囑喫。戴柯還將信將疑,梁曼秋巴不得不用打針,忙拉着他出診室。
“哥,我不想打針......”梁曼秋鬆開戴柯的胳膊。
戴柯:“老戴今晚可能回不來,萬一你又燒起來,老子還得車你過來。”
“醫生說會反覆三天,梁曼秋岔開話題,“阿伯去哪裏,阿姨也不回麼?"
戴柯:“不知道他們兩個去哪裏浪了。”
剛醫生叮囑可以先喫退燒?,開了一整盒,戴柯抽出說明書,打了手機電筒研讀。
“副作用:噁心、嘔吐、胃燒灼感……………”
字體很小,眉頭很?。
梁曼秋很少見到戴柯這麼專注。
“算了,看不太懂。”
戴柯回到病歷上,再次確認用量,讓梁秋先喫一次藥。
戴柯直接將鈴木騎回碧林鴻庭,在家樓下24小時便利店買了好些脈動和可樂。
老闆是個中年小男人,從戴柯停車就開始盯着他,雙肘撐着玻璃櫃面,趴在櫃檯上抖着屁股,不懷好意地笑:“大D你的車?帥啊!超拉風!借哥哥騎兩天,我保證不告訴你老豆。”
戴柯嘴角抽了抽,?道:“你幾歲了,還被你老婆管着不給買啊?”
戴柯拎着飲料和梁曼秋上樓。
梁曼秋擔憂:“哥,萬一便利店老闆告訴阿伯怎麼辦?”
戴柯:“你班主任纔會多嘴。”
四捨五入,祕密相當於又因爲梁曼秋曝光。
“紙包不住火呀………………”她乾笑兩聲,“哥,你再過半年就滿十八歲,阿伯應該不會再罵你了吧。”
戴柯從樓梯上方扭頭看她一眼,“話那麼多,燒退了?”
梁曼秋稀裏糊塗摸自己額頭,“摸不出來。”
再踏上一步,額頭忽然撞上戴柯手心,溫度微涼適宜,密密實實貼着她,很是舒服,她直想把發燙的臉頰也貼上去,降降溫。
戴柯收手又摸摸自己額頭,“我也摸不出來。”
開門進家,黑燈瞎火,二婚夫妻果然沒回來。
梁曼秋衝了涼鑽進被窩,一直打冷?,又灌下大半瓶常溫脈動,更冷了。
空調沒有制熱檔,少年人的牀鋪沒有鋪電熱毯。戴柯搬了客廳的“小太陽”進房,除了光線刺眼,似乎沒多大作用。
他便抱了自己的冬被,鋪在梁曼秋的上面。
梁曼秋笑了笑,“哥,這被子好輕,疊了兩層都不壓肩膀。”
這還是阿蓮給他們換的,鵝絨被比棉被輕薄又暖和。不得不承認,阿蓮住進來之後,他們的生活品質提升了不少。
戴柯掀開被子,半躺到她身旁看手機。被子重疊部分蓋在梁秋身上,他只蓋了一層,習慣性往外支出一條腿。和梁曼秋距?只比上一次“同牀”近了一點點。
梁曼秋靜靜等了一會,看他沒有出去的意思,小心翼翼開口:“哥,我喫了藥好多了,你可以去睡了。”
戴柯:“我被子都搬過來了。”
梁曼秋啞口無言,深吸一口氣,牙齒不由自主打架。
戴柯:“還冷?"
梁曼秋:“被子冰冰的,還在吸我的溫度。”
戴柯往兩隻枕頭中間放了手機,掀開被子,鑽到梁曼秋身邊。
彼此距離只剩兩層睡衣。
“哥......”發着燒,梁曼眼神的越發迷糊,醉了似的,下一瞬,短促呻吟。
戴柯曲臂枕着腦袋,胸膛貼上她的後背,接過樑曼秋,扣着她的手腕鎖?她。
跟騎機車相比,只是兩人前後換位,坐姿變成躺姿。
“還冷嗎?”
戴柯胸膛溫暖,懷抱緊實,圈牢了溫度,不再有漏風感。
梁曼秋沒回答,好像怎麼回答都不太恰當。說不冷,等於肯定了他的越界行爲;說冷,又違背良心。
“不冷就睡。”戴柯又攬緊一點,連她裸露的脖頸也照顧上了。一團暖呼呼的呼吸?在她的肩窩,似乎比她的體溫還高。
戴柯的下巴忽然“矮”到她肩頸的高度,梁曼秋怪不適應的,但不想拒絕這份密實的溫暖。
內心有期待,總有一天會適應。
"......"
“你睡不睡?”
梁曼秋:“你離我那麼近,萬一傳染給你怎麼辦?”
戴柯:“你跟你同學也是靠這麼近傳染的?”
梁曼秋腦袋宕機,直覺勉強在工作:戴柯口裏的“同學”只有一個,只有周舒彥。
“哪有。”
戴柯又緊了緊胳膊,“再?嗦親你。”
小時候說“再?嗦打你”,長大了說“再?嗦親你”,只要戴柯有所動作,總有一個動詞可以治住梁曼秋。
梁曼秋眼皮跳了跳,閉上嘴。
她往被窩縮了縮,沒被戴柯扣住的手不小心縮到他的手背旁,被他一起擒了,壓在她的胸前。
她的雙臂變相擋住了胸脯,不知道是自保防狼,還是幫戴柯自保。
若說戴柯單純爲了暖和她,梁曼秋一點也不信。她自己不想相信。
眼皮很沉,呼吸很重,沒心思計較他的真實目的。
沒費什麼勁,梁曼秋獨自昏睡,留戴柯一個人煎熬。
妹妹燒糊塗了,哥哥還清醒着。
年輕的溫度一觸即燃,某個地方可能比她還燙。
幸好戴柯和梁曼秋有不小的身高差,她屈了腿側臥,他下半身不至於碰上。他也比初中時稍微成熟一點,相對能自控。
沒多久,戴柯折騰半晚也疲乏了,跟着梁曼秋眯了一會,半夜,她一動,他又醒了,睡眠從來沒這麼淺。
梁曼秋喊渴,戴柯遞脈動。
她起夜,他打燈。
她量體溫,他計時讀數。
還有38.1℃。
“這破藥不管用啊......”戴柯罵道,睡眠不足又心慌,聲音發虛。
梁曼秋說:“醫生說會反覆啊,起碼兩三天。”
戴柯往牀邊櫃放了體溫計,搓搓梁曼秋的額頭,已經成無需請示的動作。
戴柯:“燒壞聰明腦子怎麼辦?”
梁曼秋:“哪會。”
“明晚還燒就上醫院掛水。”
戴柯又罵了一遍無故失蹤的戴四海,摟着梁曼秋繼續睡。擔憂蓋過慾念,摟着她的姿勢放開許多,和她幾乎疊成兩根勺子。
偌大的家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小牀成了茫茫大海的孤帆,他們只能互相依偎,在黑夜與風雨中,?啊搖啊??
一股蠻力忽地將戴柯拽下牀。
戴柯從睡夢中跌醒。
天光大亮,戴四海黑着一張臉怒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