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過去了,梅西覺得自己還是個過客,她不知道自己的歸宿是什麼,只能由着自己的心走下去,好在現在自己旁邊還有柳色,自己還不至於太寂寞。
梅西望着離她們越來越遠的洛邑城,嘆了口氣,對柳色笑道,“我這次進京最大的收穫就是拐走了柳色姑娘!”
柳色也有些傷感,不過見梅西在故意逗她開心,也就收拾心情,與梅西說笑,“我可是要跟着小姐去當地主婆的,如果日子不好我可不依!”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一絲清亮的笛音嫋嫋而來,梅西猛的拉開車簾向外張望。
九月的秋風已帶着涼意,柳色拉拉梅西身上的銀紅妝花鬥蓬,“快坐進來吧,小心着了涼,就更不好行路了!”
梅西已經看見前方柳樹下那青色的身影,他沐浴在晨光中的眉眼,乾淨而純粹。她和李皓軒不過數面之緣,如今他卻拖着依然孱弱的病體前來相送,怎麼不讓她感動。
等不得讓車伕停車,梅西直接從車上跳了下去。
李皓軒昨日聽說梅西是要往雲夢去,就跟李婉提起母親過些日子也是要去雲夢的,不若帶了梅西同行,路上也好做個伴。
見一向都依着自己的母親不置可否,李皓軒知道這是在拒絕自己。所以一大早藉口整日在家裏悶着要出來走走。
他只是想偷偷的來送梅西一程,因梅西贊他的笛聲,就想着最後能給她吹一曲送行,可現在望着笑盈盈站在他面前的梅西,忽然感覺自己像做了壞事被抓了個正着一般,不知該說些什麼?
。
“謝謝李公子來給梅西送行,”梅西真心實意的行了一禮。
“不敢,”李皓軒赧顔道,“我只是來踏秋。”
到洛水岸上踏秋來了?梅西看看四周,今天雖然有太陽,可是這早晨的氣溫可不太高,現在出來有點早吧?
“梅小姐,”玉蕙在一旁衝梅西擠擠眼,“我家公子聽說您今天要走了,便想着來這裏踏秋了。”
梅西衝玉蕙瞭然的一笑道,“梅西在京中沒有什麼熟人,李公子能來送我一程梅西很高興,等你身子好了回雲夢時就到我們桃花村來做客。”
看玉蕙已經跑到梅西的馬車旁和柳色聊天去了,梅西大聲衝玉蕙道,“到時你和金蘭也要隨公子一起來啊!春天來的有桃花,夏天來了有桃子,秋天就幫我收莊稼,冬天咱們就烤火聊天!”
連總是憂鬱的李皓軒忍不住都笑了,那份佳人將去的愁緒也被她的描述沖淡了好多,如果像梅西說的那樣,桃花村應該是個散心的好地方。只是自己的身子只有自己知道,能不能過得了這個冬天,還是個問號。
“你多保重,”李皓軒輕聲道,“如果我能熬得過雲夢的冬天,到了桃花開時,就到你那裏去看看。”
梅西聽他言辭頹喪,心裏有些不樂,明明李皓軒的身體看起來要比在鶴陵時好了許多,何必要做此姿態?小小少年非得搞得暮氣沉沉像個老頭子一樣,上幾次見他時只覺得他人很憂鬱,現在居然說出這樣話來?不由又想起在李府時李夫人和李婉說一句話就要偷偷看他三回,梅西腦子一熱,好爲人師的毛病又冒了出來。
“只要李夫人和李婉都是真正關心你,你就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梅西氣憤的看着他,“在這個世上,我無依無靠,無父無母,還在努力想活得更好,你爲什麼不能?身體不允許?還是每天就想着反正我也這樣了還不如早點死省得給她們添麻煩?”
李皓軒被梅西尖銳的語言直擊心事,一時訥訥說不出話來,因爲自己的病,父親已經對自己這個嫡長子失去了希望,母親每天面對那些語帶譏諷的妾室,看着那些生龍活虎的庶子,常常揹着人偷偷落淚,妹妹則將照顧自己的責任擔在自己身上,那些庶妹們在調朱弄粉,彈琴賦詩,爭相到父親面前盡孝心時,她每日想的卻是自己藥喫了沒?是否有效?今天自己的心情如何?就算是詩書也是挑自己喜歡的去看,從來不想自己到底喜歡什麼。
“你懂什麼?”李皓軒辯解道,“我這個樣子讓她們費心勞神,還不如…,這樣大家都好。”
玉蕙在車邊看到兩人臉色不對,和柳色趕忙跑了過來。
“既然李公子已經看透生死,那爲什麼還天天這麼悲悲悽悽的?”梅西對李皓軒不把自己生命當回事的態度很生氣,自己現在最後悔的就是走路時一心兩用,纔會有了和父母永遠分離的遺憾。如果可以,她寧願像李皓軒這樣病病歪歪的留在爸媽身邊,那怕只是爲了每天多叫他們幾聲,給他們一個燦爛的笑容。
“梅小姐,你不要這麼說我們公子,”玉蕙在一邊已經急得要哭出來了,自家公子身體不好,最忌諱這“生”呀“死”呀的,如果犯了病可怎麼辦?
梅西冷冷看了一眼玉蕙,“他都不在乎自己的命,成天想着早死早了,你一個丫頭,着個什麼急,他死了你再服侍別人不就行了?”
“姑娘,”連柳色都聽不下去了,恨不得上去將梅西捂了嘴拖到車上。
梅西根本不理這兩個人,定定看着李皓軒道,“人家都說樂天知命,你既然知命了爲什麼不能樂天呢?反正都是活不長了,就開開心心的過好每一天不行嗎?讓那些整天爲你擔心,看你臉色的親人在你活着的時候都能開心一點兒,就那麼難嗎?她們又不欠你,爲什麼要在你生前爲你操勞擔憂,死後爲你傷心難過?”
李皓軒瘦削的臉青紅莫辨,半天才道,“我只是不忍心看着母親和妹妹再爲我憂心。”
那你怎麼不去死?上吊割腕投河跳井?還有古人很流行的那個自刎?梅西根本不相信他掙扎着到京城裏就醫就是爲了早點死?
不過再對這個病弱小孩說更難聽的話她也有點兒心虛,和顏道,“看自己最親的人每天爲自己操勞任人都會心疼,所以你纔要讓她們開心一點兒,你難過只會讓她們更難過,現在李婉馬上就要出嫁了,以後你身邊就只有李夫人了,難道你還忍心讓她繼續爲你憂心?再說我看你比在鶴陵時氣色好多了,慢慢調養總會好的。”
“你真的相信我能好?”李皓軒期待地看着梅西,彷彿她纔是太醫一樣。
“你能不能痊癒我可不敢說,”梅西賣了個關子,她知道李皓軒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心裏高興,看來在前世那些煽情的臺劇,韓劇還真是沒看,“但我們那兒就句老話,叫‘搖晃到八十’,就是說那些成天看着病歪歪的人反而更長命,我看你就是這種人!”
李皓軒疑惑的看向玉蕙,他從來沒聽人這麼說過。
玉蕙拼命的點點頭,“我也聽過,以前村裏的老人就這麼說過!”聽沒聽過不要緊,只要公子相信就行。
柳色也附合道,“這話我在王府時也聽那些媽媽們說過!”
這個梅西還真是能說,又罵又哄的居然把這李公子的眼睛給說亮了,柳色簡直太佩服梅西了,怪不得自己不知不覺得就按着她的意思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