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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小說 -> 恐怖小說 -> 鳳鼓朝凰

章一七 琉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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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纔到侯府門前,正撞上靜姝急匆匆往外跑,一見墨鸞回來,“哎呀!”一聲道,“謝天謝地,可回來了!”說着,立刻拉起她轉身便走。

  墨鸞一驚,忙問怎麼了。

  靜姝神色緊繃,應道:“侯君和娘子到了。”

  她說的簡短乾脆,顧不得多解釋。墨鸞默默抿緊了脣。

  那是,白弈的父親和母親。也是,她的義父義母。

  心尖一顫,瞬間,忽然悲哀。

  白弈的母親姓謝,系出公府,其姊貴爲今上德妃,其兄之女又爲東宮良娣,自是名門顯赫。此番回來鳳陽,只爲主持三月典禮。

  初見時,墨鸞緊張得雙手溼冷。但很快,她便發覺,那是個綿柔溫婉的高貴女子,並不似想象中嚴苛。她拉着她同坐,閒談時目光柔軟。

  那種溫暖,是母親。

  墨鸞由不得眼眶溼熱,面頰微酸。她忙低下頭去,強忍了,待終於回到後苑閨閣,鬆了一身戒備,才終於忍不住,流下淚來。

  她出門去許久不歸,靜姝着急上火本也是渾身緊張,如今心歸原位本想叨她幾句,忽然卻見她哭了,心腸一軟,忙又來哄她。

  墨鸞趕忙把眼淚抹了,強作笑容,又怕靜姝守着自己擔心,便推說餓了,打發靜姝去備宵夜。

  一天裏哭了兩次,雙眼已有些紅腫了,微微熱痛。她疲乏地匍在案上,不多時,竟有倦寐之態。

  迷迷糊糊中,卻覺有人將她抱起。

  她陡然驚醒,甫一睜眼,瞬間怦然。

  白弈正抱着她,人已走到榻邊。

  此情此景,何其曖昧繾綣。她臉騰得紅透了,心頭亂撞,卻下意識抓緊了他衣袖。

  白弈似乎並未料想她忽然醒來,亦呆了一瞬,忙將她放下榻上,細細安置好了。他從一旁案上食盒中取出一碗蛋羹遞給她,靜看着她喫盡了,又斟茶給她漱過口,才柔聲問道:“爲什麼哭了?”他撫着她微腫的雙眼,神色憐惜。

  墨鸞面頰滾燙,慌亂頷首,不敢看他。

  白弈輕嘆:“我明日要同父親一起上京裏去了。”

  心中忽然一痛,猶如針刺。是了,他自然是要上京裏去的。去陪他的公主,他未來的妻。眼眶又是漲溼,她再不敢給他看見,別過臉去,將頭埋得更深了。

  “阿鸞,”他卻迫她直視他,“我能給你的,註定比你應得的要少太多。但我——”他忽然靜下來,再不說什麼,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她也只能看着他,兩兩相望,任夜色晚風流過。

  忽然,腰間陡然一緊,墨鸞一驚,面上卻觸着溫熱氣息。淡淡甘草芬芳混着男子的陽剛濃烈,撒在身上,將她包裹起來,眉心微跳時,脣齒間溼潤溫暖,柔軟,很輕,很淡。

  心潮頓時漲了,怦然湧動,呼吸卻似被掠去了般,醉得一片暈沉,面頰滾燙。

  他……他這是……

  心中又是羞怯又是緊張,淺淺歡喜浸透,她不敢睜眼,唯恐眼底慌亂逃了去被他抓住,淚水卻忽然順頰落入嘴裏。

  她想,想這樣相擁地老天荒。

  久久,他放開她,從懷裏取出個絳色錦盒,盒面上繡着鸞鳳祥雲,一看便不是尋常來路。他打開來遞給她。

  她輕聲驚歎。

  她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簪子,形狀雖然古樸,但卻是七彩色澤,晶瑩通透,給燈光一映,竟似一抹雨後虹光落入掌中。

  “喜歡麼?”他淺笑,“這是西域月宛國使上的貢品,賜在東宮,我特意跟太子殿下要了,待上巳笄禮時,讓母親替你插上。”他輕撫她烏髮,眸色深深。

  她將那琉璃簪捧在心口,涰淚莞爾。

  陽春三月,上巳風華。祠堂宗廟的飛檐拱鬥高高揚着,掛鈴蕩起,空遠得,猶似天音降臨。

  堂上觀禮的是白氏家族中各位外命婦,似有紫氣香縈。

  墨鸞站在門內,深吸一口氣,踏上香蘭織錦。邁出一步,便是徹底直面,這一番本不屬於她的天地。

  司禮誦唱之聲高亢肅穆。她叩首焚香,頂禮禱頌。謝夫人親手挽她長髮,執一枚楠木笄插入她髮髻。她起身,徐徐向衆人施禮,在頌禮鐘樂聲中回東閣褪卻採衣,換上素衣襦裙。

  再入,便要一拜二加,除笄換簪。白弈送她的七彩琉璃簪。她由不得羞赧忐忑,又憶起那個溫柔親吻,一時失神在鏡前。

  鏡中的女子明眸皓齒髮髻如雲,再不是幼小的模樣。

  若他回來瞧見,又會怎麼說……?

  她愈發面色緋紅起來,匆忙低了頭,神思縹緲。

  冷不防,卻聽水湄一聲驚呼:“小娘子的簪呢?”聲音雖細弱,卻是猶如驚雷,

  墨鸞頓時一震,不由自主猛站起身來,心裏陡然一冷,嗆得透不過氣來。

  方茹擰眉片刻,對墨鸞道:“小娘子先去吧,這邊自有妾身理會着。”

  墨鸞靜默一瞬,點頭,轉身而去。

  典禮不可能停下,不可能等她去找那一隻簪。縱她有萬千執念,也不能夠。

  堂內,司禮人高聲頌起。她跪在階上,見方姆姆已託着玉盤上來,心也吊上了嗓子眼,忍不住偷眼去看,卻見盤中那隻靜靜躺着的簪。

  一支鮮翠溫潤的碧玉簪。

  瞬間,她心尖一抖,險些驚呼。

  那支簪,碧玉簪,竟是藺姜贈與!

  想必方茹無奈之下,臨時要找替代,卻也只有這支簪,玲瓏剔透品質溫良,入得眼去。

  可是,內中含義,於她,便全不同了……

  謝夫人顯是也喫了一驚,遲疑一瞬,但見方茹眼色,便瞭然地將玉簪執起。

  幾度張口欲言,卻終於還是無望地闔了雙眼,苦澀翻湧,墨鸞咬緊下脣,一抹哀意猛然從心深處浮上來。

  有緣,還是無分,莫非天意若此。

  她由不得輕顫,胸口舊傷處,忽然一陣疼痛。

  胸口陣陣絞痛,墨鸞幾乎喘不過氣來,強撐下來,臉已熬得煞白。

  靜姝嚇壞了,急忙要扶墨鸞回去歇息,不想謝夫人卻上前來,輕巧將她支開,親自扶起墨鸞上車回府。

  墨鸞在車上回首去看,卻見靜姝呆愣愣站在原地,一旁水湄卻低着頭,全然不見神情。

  但那簪子卻忽然自己現出形來。

  方茹對謝夫人道,怕是內鬼作祟,矛頭所向,自然是貼身伺候司管的靜姝和水湄。謝夫人不動聲色,先將墨鸞安置回房歇息了,轉身出來才令方茹將兩個婢女帶去主屋裏閣。

  靜姝和水湄被帶上來時,具是埋着頭,水湄抽泣不斷,靜姝也緊咬着嘴脣,臉色灰白。

  謝夫人打量她們一會兒,開口道:“都有什麼要說的?”

  “娘子明鑑!”水湄仰起頭,淚水順着面龐滾落,“小婢絕沒有算計小娘子的心,小婢只是個婢女,怎敢這樣大逆不道?”

  謝夫人靜聽她說完,又看向靜姝。靜姝依舊是低着頭,看不出半分表情。謝夫人道:“你呢?”

  靜姝只垂着眼簾,輕道:“小婢沒什麼要說的。”

  謝夫人又問:“你叫什麼名字?入府多久了?”

  靜姝道:“小婢靜姝,入府已九年了。”

  “靜姝。”謝夫人道,“可是那個從前跟着裴府女公子孃的靜姝?”

  靜姝應道:“正是小婢。但小婢現在是小娘子的婢女了。”

  謝夫人點點頭道:“你過來罷。”

  “娘子……”靜姝眸色輕顫,由不得抬起頭來。

  但謝夫人已發了話:“說吧,人總有個鬼迷心竅的時候。說清楚了,便不怪罪你。”這話,卻是對水湄說的。

  水湄哭道:“娘子,小婢真的什麼都沒有做。”

  謝夫人只看着她,一言不發。

  剎那,水湄面上顯出激烈的紅潤,她忽然站起身,猛向一旁牆壁上撲去。

  “水湄!你……你這是做什麼?”靜姝大驚,撲身一把將她抓住。

  可謝夫人卻道:“別攔她,讓她去死。她若真想以死明志,白氏自當替她做足法事度她昇天,再建烈女祠香火永奉!”她冷看着水湄,頓了一頓,又道:“若你嫌這等死法太沒體面,我便即着人去取三尺白綾與你,成全你忠烈。或是說,白綾你已用的不稀罕了,那便給你一杯鴆酒,這點子事我這個夫人還是辦的到的。”

  水湄呆住了,她站在牆根,倚着牆的身子瑟瑟有些發抖。但她忽然卻笑起來。起先,她還將臉埋進掌心,到後來,竟仰面大笑,笑得淚水橫流。“我受夠了。”她眼中透出冰冷鋒利的恨來,冷笑,幾近癲狂:“她是什麼來頭?我跟在公子身邊時她纔在什麼地方?憑什麼?她有什麼好?公子這樣待她,連娘子也——”

  一個響亮耳光打斷了她。

  是方茹。

  “姆姆!娘子!”靜姝撲通跪倒下去,流着淚向謝夫人叩拜,“娘子,她年紀小,是婢子疏於管教把她寵壞了,您責罰我罷,但……但求您原諒水湄……”

  “只怕她正是因爲早不小了。”謝夫人輕嘆。她倚在座榻,看着水湄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其實我也這麼覺得。但這話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講的。得天下者,只高祖而已,霸王陳涉之流,又有什麼好下場?對這天下大多數人而言,主就是主,僕就是僕。小娘子是什麼來頭,你用不着管,你只要記住,她是你的小娘子,就夠了。世事本就如此,付出歸付出,回饋可遇不可求,尤其一個情字,你當真以爲是你給了就一定要得的麼。做人做事,總有個底限。你自己說,小娘子可虧欠過你?連爲人忠義都不懂,以怨報德,你又有什麼好了?”

  水湄匍在地上,脣角已淌出血來,她捂着紅腫臉頰,倔強地盯着謝夫人,眸色淒涼。

  分明已是春暖時節,風拂來,偏偏冷得人心寒膽戰。

  忽然,窗外輕微一陣響動。

  方茹一驚,忙推窗去看。

  窗外,迴廊,庭院,平靜如常。

  方茹輕呼出一口氣,掩緊了窗,對謝夫人搖搖頭。

  然而,她們卻全未看見,窗外梔子叢後,墨鸞蜷在地上,捂着嘴,落淚無聲。

  她只是放心不下,全沒想到會聽見這些。

  她更沒想到,原來水湄竟有這樣的心事。她反覆地回想,與水湄相處點滴。水湄的淚與笑刀子一樣在她心上颳着,一下一下,疼痛異常。她不願相信,水湄竟這樣厭惡她、痛恨她。

  更令她恐懼的是,她懂,她分明懂得水湄,那樣順理成章的強烈嫉恨。

  就好似,如今的她多想要白弈能陪在身邊,哪怕只是給她一個懷抱,也能驅走全部寒意。可他卻不在。如今他該在遙遠的京城,陪着他的公主,他的溫柔,他的微笑,全都給了另一個女人。於是,嫉妒的觸手便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爬出來,結出怨恨的果實。這些醜陋的情緒逼得她幾乎窒息瘋狂。

  或許,心本就是兩面,一面爲人,一面爲獸。成人成獸,端看兩面陰陽。

  所以,她不敢承認,她寧願固執地埋頭否決,不願相信水湄的作爲就如同不願相信自己心底蠢蠢欲動的魔孽。她怎能?怎能讓它甦醒來將她吞噬?

  幾乎在那扇窗關閉的第一刻,她飛快地逃了,再不敢多停留一刻。

  她回到自己屋裏,抱着雙臂,瑟瑟地發抖。她躲在牀帳被褥裏,將自己埋起來,彷彿這樣便可以將什麼都忘了。

  她知道,其實無關水湄,她無法接受的,分明是這樣的自己。

  不知過去多久,她聽見熟悉嗓音。“傻丫頭。你近來掉了這樣多眼淚。”身上忽然一輕,她像只委屈的貓崽般從被褥裏被拎出來。

  她抬眼,卻看見白弈,微笑而又無奈。

  一瞬,驚與喜幾乎要將她溺斃。

  他竟回來了。她本以爲,他一定不能回來,這個上巳,她註定是形單影隻。

  她忍不住低呼,猛撲進寬厚懷抱,淚又全蹭在他胸口衣襟。她恍如入夢,帶着哭腔,喃喃問道:“你……你怎麼回得來?”

  “跑死了三匹西域胡驥,怎麼回不來?”他脣角上揚,伸手在她鼻樑颳了一下,拍了拍衣袖嘆道:“看這一身土。”

  他舍了普天下最尊貴的女子,這樣不辭勞頓地趕了回來。

  那一刻,她真已知足。

  不知何時,他手裏已執起那隻琉璃簪。他親手將簪插在她髮髻,含笑端詳半晌,忽然拉起她就往花園裏去。

  黔夜已濃,那些繁華香蘭都已成了綽綽的影,唯有幽香浮動。園中亭下,玉石鑿砌蜿蜒水道卻泛着粼粼波光,水波間,蓮花底座託起的燭燈緩緩漂盪,月色,燈火,相映成輝,流淌成一灣明亮的柔軟。

  一瞬,她驚住了。夜色絕美,此生難忘。

  “還不快放羽觴?眼看着月要走下坡了。”他柔聲催促。

  她這才還過神來,卻見他已在曲水之下倚水畔撫膝微笑,儼然篤定這酒觴定會於他面前停下。

  她斟一杯醇漿,將羽觴託於荷葉之上,小心放下水去。

  羽觴美酒順流而下,向着他的方向,徐徐漂去。她的一顆心也隨着蕩了過去,忍不住牽起衣裙跟上。她只怕這曲水潺潺,不願留她的酒觴在他面前。

  然而,他竟全然不顧這些,不待羽觴停下,長手一伸便截在掌中。那一葉扁荷失了重心,轉了一轉便緩緩漂遠。他脣邊綻出好看的笑容,仰首將酒盡了,把個空羽觴擱在階上。

  她呆了一瞬,旋即羞臊起來。“哪有這般搶的?強盜一樣……”她紅着臉拾起那羽觴,攥在手中,卻是低着頭不敢看他。

  “便強搶了又如何?莫非你原不是想給我的?”他笑得愈加濃烈,帶三分狡黠。

  她一時語塞,愈發羞怯,再說不出話來,只滿面緋紅地絞着衣袖帔紗。從不知曉,自持如他,竟也得如此頑劣。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見她窘迫,他忙上前抓住她手腕,復將她圈進懷裏,卻還是笑笑的:“可惜沒有芍藥相贈,卻怎麼賠罪纔好?”他忽然俯下身來。

  尚來不及應他,她只覺脣間一燙,已被他甘冽氣息淹沒。再不似初次的輕觸淺嘗。他落一尾活魚入她口中,靈巧旋動,深淺撩撥,點燃她的血液,牽引出一片沉醉沸騰。

  她暈沉沉墜了下去,墜入名爲他的纏綿。

  昏昏然聽見他附耳低語。“阿鸞。阿鸞。”他這樣喚她,“若我曾錯一念,但如今已知錯了,你可會體諒?”

  她怔怔軟在他懷裏,腦海一片空白,哪還能細想個中深意,只癡得不能言語。

  恍惚又有他長嘆從耳畔劃過,落入夜幕塵泥中。他又吻了她,更百倍的縱情。

  上巳,子夜末了的涼稠月色,在此綿長一吻間,擁抱了他們最初的,恣意妄爲。

  那日,他們相擁不知多久,戀戀不捨。白弈將墨鸞送回屋去,點上一爐安神靜氣的香,看着她沉沉睡了,這才離去。

  他徑直去了柴房。

  方茹將水湄關在那裏,以待發落。

  他輕易開了鎖,推門進去,月光從他身後灑落,模糊了他面上神情,卻將影子拖成一片濃黑。

  水湄無力倒在草堆旁,猛瞧見他來,驚得一激靈,一下站起身來。“公子……”她下意識低下頭去,在陰影裏瑟縮。她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模樣有多落魄狼狽,她不想給他瞧見。

  “你爲什麼就是不聽勸呢?”白弈道。

  “公子,我……”水湄欲要辯白,臨到脣邊卻發現竟什麼也說不出。月色輝映下,她的眼睛那麼亮,淚光瑩瑩。她撲上前去抱住他,不顧一切地索取,用滾燙的脣和身體訴說萬語千言。

  白弈捏住她下巴,道:“母親對我說,你不聽話,要趕你出府。”

  “公子,你留下我罷。我……我只想留在你身邊……”水湄淚如雨下。

  “是啊,”白弈一嘆,忽然揚脣微笑了,“我自然是不能讓你走的。”他託起水湄的臉,俯面吻了下去。

  水湄渾身一震,啓脣接納了他,卻猛地僵了身子,攀在他肩頭的雙手陡然收緊,似能掐入骨血,卻又似什麼也握不住了,無法推拒。她霍得瞪大雙眼,眸中一片狂亂絕望,似悲似笑,只是,再沒有淚。

  然後,她緩緩地,闔了眼。

  白弈輕一推她,她便像片跌落的紙鳶般,倒在地上,再沒有動響。

  白弈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俯身去試,確定她已沒了氣息。他站在那兒,靜得不似個活人。

  那分明是,修羅場上回來的鬼。

  一顆毒藥,留她全屍,親手送她上路,算是全一場恩情。

  她像一枚炸炮,隨時都會爆炸燃燒,他再不能留下她,但他也不能放她走,只因她知道的已太多。

  他模糊而冰冷地笑,轉身出去,鎖死了門。

  他回身,看見守在屋外的艮戊。

  他呼出一口氣,輕道:“別用這種眼神盯着我,朝雲。”他眸色一恍,眼神瞬間深遠。

  艮戊心口一堵,張了張嘴,最終沒說出一句話來。他呆立在原地,忽然,聽見白弈道:“該瞞的事,一件也別讓她知道。否則,即便是你,我也不會手軟。”

  艮戊由不得後退一步。即便看不見神情,公子周身散發出的冷冽寒氣,也足以令他冷戰。他眼睜睜看着白弈漸行漸遠,心中悲哀瀰漫,還有,尖銳疼痛。

  公子呵……阿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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