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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 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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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葉朝之走的時候,是清晨。

那時候天色剛矇矇亮,空氣清新,他一人一騎,就獨自離開了。

目送着他的背影逐漸消失,突然之間,我只覺得身邊一下子冷清下來。

和他真正在一起也不過很短的時間,爲什麼就已經完全習慣了他在身邊?習慣了他的體溫,他的氣息,習慣得就像呼吸那樣自然!

……看來……這下子有得熬了……

我一邊想着,一邊慢慢回房。

一反常態的,趙一卻正等着我。

我有點喫驚。

男女有別,趙一又性子拘束,很少無緣無故的踏入我臥室,除非傳喚,不然是不會主動進來的。

見他手裏端着碗蓮子羹,我問道,“紫菀呢?”

端茶送水,這些活計向來是紫菀的事情。

趙一微微一笑,“紫姑娘有點不舒服,趙一就代勞了。  ”

……他“紫姑娘”三個字,聽得我很想敲他腦袋!

明明喜歡紫菀,還這麼客客氣氣的,真是急死人!

我從他手裏接過碗來,“她不舒服?你有沒有去看她?”

“呃……”趙一神情猶豫,眼神也躲躲閃閃的。

“……”

真真氣死人也!

我受不了他這拖沓,正打算喝光蓮子羹。  碗剛湊到嘴邊,房門處忽然傳來紫菀的尖叫。

“小姐!別喝!”

隨後一個人影猛地撞進我懷裏,將那碗蓮子羹打落在地,摔得粉碎。

我嚇了一大跳,斥道,“紫菀,做什麼?”

“小姐!不能喝啊!”紫菀一雙眼睛紅紅地。  明顯看得出來哭了很久,神情慌亂。  然後一手指向趙一,尖聲叫道,“他!他不能信任的啊!”

“啊?”我傻掉,一時之間沒轉過彎來。

“趙一!他就是我們身邊的內鬼!”紫菀幾乎是哭着叫了出來。

我聞言猶如五雷轟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就在同時,只覺身上一麻。  整個人就動彈不得,伴着紫菀驚慌失措的尖叫,往後倒去。

趙一伸手扶住,然後把我安置在椅子上。

紫菀撲了上去,對着趙一又捶又打,早已哭得稀里嘩啦,“你這王八蛋!枉我和小姐那麼信任你!你——”

她罵了一半,已經哽噎的再也說不下去。  想撲到我身邊,卻被趙一拉住,隨後,趙一在她後頸一敲,就軟綿綿的倒了下去,一動都不動。

“紫菀?”我驚叫起來。  “趙一,住手!別傷了她!”

將紫菀小心地扶在榻上躺好,趙一纔回過身來。

“她只是暈過去,沒事的。  ”

說這話地時候,趙一面無表情。

我死死瞪着他,“爲什麼?”

說不震驚,是騙人的!

我以爲紫菀和趙一,是自己還能徹底相信的人,可沒想到,連趙一……都辜負了我的信任!

“你聽誰的命令?”

趙一這才慢慢開口。  “皇上有令。  不敢不從,九公主。  得罪了。  ”

聽了他這話,我緩緩的閉上雙眼。

只覺得可笑。

可笑的,是自己。

一直以爲自己成功地逃脫謝凌雲手掌心了,一直以爲自己從此自由了,哪裏知道,就算孫悟空一個筋鬥十萬八千裏,照樣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謝凌雲,你到底還想控制我到什麼時候?

許久,我才慢慢睜眼,看着趙一,“所謂用溫泉可以壓制醉紅毒性,也是騙人的?”

趙一還是恭恭敬敬的,“是。  ”

果然如此!

一旦真相揭露,很多事情,一想就通!

所謂用內力再加溫泉,就能剋制醉紅毒性,根本就是個幌子,其實醉紅就在趙一手裏,他要混在飯菜中讓我喫下去,完全做得到神不知鬼不覺。

也難怪謝凌雲一直對我的所有行動都瞭如指掌,當年我和軒轅流光的關係如此隱祕,一樣被他發覺,難道就沒有趙一在中間起作用?

還有,當初我被趙三留抓走,後來在邊關和紫菀重逢,紫菀說,是趙一見形勢不對,於是帶着她悄悄離開侯府,才得以逃走的,如今想來,只怕是謝凌雲還有趙一都知道我很疼紫菀,才故意先帶她離開,免得傷了她我會難過,也好繼續掩飾趙一的真實身份。

而且——葉朝之?

我突然想通這層,大驚失色,“難道葉朝之母親地事情,是假的?”

“真真假假,葉相到了京城便知。  ”趙一平靜的道,“‘暗影’確實厲害,不過皇上都瞭如指掌,一切明白,只是……”

他頓了頓,才繼續,“皇上想見九公主,怎能讓葉相阻撓呢?”

至此,我也再無話好說,但看他走過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叫起來,“那紫菀呢!你把紫菀當成了什麼?”

“……”趙一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回答,“紫姑娘是仙子般人物,趙一不敢高攀……”

我大爲光火,罵道,“你放屁!”

可惜這句髒話才罵出口,趙一就趁着我張嘴的剎那,手指一彈,我只覺得喉嚨處似乎有東西滑下,大驚,“你給我喫了什麼?”

“只是想讓九公主能安安靜靜的與皇上見面而已。  ”

他話還沒說完,我就開始覺得腦袋發暈。  眼前也黑了,然後,意識徹底離開,應聲而倒。

其實趙一地藥只能讓我昏迷一會兒,大部分時候都是迷迷糊糊的,能聽見身邊的聲響,也有知覺。  只是身體動都不能動,連舉起一根手指都無法做到。

耳邊傳來車輪軲轆的聲音。  憑感覺,我只能猜到自己是在一輛馬車上,可努力的想要睜開眼睛,卻怎麼都睜不開。

更不知道馬車駛往哪裏。

難道是京城?

葉朝之才被從我身邊調開,趙一就****身份將我抓走,如果謝凌雲真的捨不得,想見我。  爲什麼那兩年不動手?非得等到我和葉相重逢之後,才突然發難?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迷迷糊糊的想着,連馬車走了幾天,什麼時候停下了都不知道,只知道似乎天亮了,又天黑了,不斷重複,終於。  馬車停了下來,車身一震,像是有人躍上了馬車。

“九妹……”

是康王爺地聲音?

他嗓音壓得低低的,滿是無可奈何,還有愧疚。

“九妹,別怪四哥狠心。  也別怪皇兄……他……”康老四說了一半說不下去了,隔了半晌才說完,“他……皇兄也是逼不得已,他也……也很爲難啊……”

我雖然不能言語,可康老四地話,還是一字一句聽得清清楚楚。

什麼叫“皇兄逼不得已?”

有誰逼他?有誰敢逼他?

從頭到尾,逼得我走投無路地,正是謝凌雲啊!

唯一想不通地,就是爲什麼他有整整兩年的時間不動手,偏要等我和葉朝之再見面之後才動手?

可惜我沒什麼時間再多想了。  康老四將我抱起來。  好像是往什麼地方走去,過了一會兒。  又將我輕輕地放在一張牀上,隨後,就離開了。

我忐忑不安。

周圍靜靜的,靜的似乎能聽見自己地呼吸,還有緊張的心跳聲。

過了一會兒,只聽見有熟悉的腳步聲,輕輕的,輕輕的走近,隨後,一雙結實的手臂就將我扶起,嘴脣碰到硬物,涼涼的。

“來,把這個喝了。  ”謝凌雲的聲音在我耳邊緩緩響起來。

就算不想喝,也沒辦法啊,他將那碗東西硬逼着我喝下,才道,“這個能讓你清醒一段時間,只不過還是不能動而已。  ”

謝凌雲沒說謊,過了一會兒,我只覺得身上那種麻痹地感覺漸漸消失了,雖然手腳還是不能動彈,可至少能睜開眼睛,也能說話了。

“爲什麼……皇兄?”話一出口,聲音沙啞的連我自己都嚇一跳。

謝凌雲又靠了過來,先是俯身看了我很久,表情淒涼,許久,才輕輕的伸手碰我臉,然後,就緊靠着我,也躺了下來,一手橫過胸前,將我緊緊抱在懷裏。

我惶恐不及,生怕他若存了什麼不利孺子之心,我現在動都不能動,豈不是活生生一頭待宰的羔羊?

幸好謝凌雲只是抱着我,並沒有做什麼不規矩的動作,一直抱了很久,久得我差點以爲他已經睡着了,才突然開口,“紅衣,皇兄……又要對不起你了。  ”

他這話一出,我嚇得魂飛魄散。

他到底又想做什麼啊?爲什麼總是不肯放過我?

我怕得要死,謝凌雲又低聲說來,語氣中竟然滿是無可奈何。

“紅衣,朕知道你躲在泉州,只是兩年前你跳崖之後,朕也想通了,只要你覺得好,就算身邊沒有朕,也未嘗不可,所以朕一直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想放你自由,你想做什麼想玩兒什麼,都隨你,不要說做生意,就算是成立了‘暗影’,只要你覺得喜歡,就什麼都可以,甚至葉朝之來找你,我也當作全然不知。  ”

他說地很慢,一句一句的,嗓音低沉得很,“只要你開心,朕就開心了,可是……可是……”

謝凌雲接連說了好幾個“可是”,都沒說下去。  我只能靜靜的聽着。

許久,謝凌雲才繼續說了下去,聲音裏滿是愧疚,“……不要怪我把葉朝之從你身邊調走,也別怪皇兄狠心,實在是……朕不能不這樣做啊!”

“到底爲什麼?”我還是重複着這個問題。

如果說謝凌雲真地想開了,想通了。  知道我和他真的不可能,只要他拋開這些。  未嘗不是個好哥哥,可是,他放任我自由自在兩年,又爲什麼突然再將我抓回來呢?

莫非,是出了什麼他無法控制的變故?

我努力的回想着,可就是不明白。

謝凌雲用手指緩緩摩娑着我臉頰,一邊低聲道。  “紅衣,我國和皇泰已經征戰多年,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哪知皇泰突然又大軍侵犯我邊關,軍中無人能率兵禦敵,節節敗退,我國危矣。  ”

這個我是知道的,只是泉州地處南方。  用一句話來說就是大後方,戰火蔓延不到,所以纔沒有那種戰時的緊張感,而且皇泰和嘉麟打了那麼多年,大家早已習慣,聽說又打來了。  都沒當回事兒,哪裏知道,戰況居然如此嚴重!

“……紅衣,皇兄無能啊,難道要朕眼睜睜的看着嘉麟基業就毀在朕手中?”謝凌雲說這話地時候,聲音裏已經隱隱帶上了一些嗚咽,“朝中無人可保嘉麟!所以,朕只好這樣做……紅衣,原諒皇兄吧……”

至此,我終於再度開口。  “你到底想做什麼?”

謝凌雲撐起身來。  低頭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才低聲道,“紅衣,你可知現在地東離皇帝,就是軒轅流光?”

“我知道。  ”

“那你知不知道,軒轅流光登基之時,曾經說過一句什麼?”

我緩緩閉上眼,很久,才睜開。

“他說……”我只覺這句話說得好生艱難,“他說,非謝紅衣不立後……”

是地,當年軒轅流光在東離登基之時,面對文武百官,面對整個東離人民,說出了這句話。

“非謝紅衣不立後”!

此言一出,朝野震驚。

天下皆知謝紅衣爲嘉麟九公主,又皆知謝紅衣跳崖自盡下落不明,可軒轅流光卻不顧所有人反對,一意孤行,執意如此。

他甚至專門還修建了一座宮殿,取名“棲鳳宮”,只等謝紅衣出現,成爲棲鳳宮地主人。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但可以確定的是,就因他這一句話,整個東離的人都已經將我當成了禍水。

迷惑了他們英明君主的禍水!

這罪名,委實來得莫名其妙而且冤之枉之!

如今謝凌雲突然提起這件事——

“是不是軒轅流光?”我輕輕問道。

“軒轅流光派人正式下了國書,願意助我國一臂之力,趕走皇泰。  ”

“條件就是我,對嗎?”

謝凌雲沒有回答,可看他的表情,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很久,他纔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往外擠一樣,話說得異常艱難,“是地,軒轅流光的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要你。  ”

我沒再說話。

事實上,此情此景,我還能說什麼呢?

謝凌雲做了什麼選擇,還用再問嗎?

國家社稷與我,他選擇了前者。

可不甘心的是,到頭來,我依舊免不了成爲一顆棋子!

不甘心啊!真的很不甘心!

但是,我連自己選擇的權利,都已經被蠻橫的剝奪了!

“朕知道你愛的人是葉朝之,而葉朝之對你也情深義重,如果可以,朕也真的很想讓你和他在一起,可是世事無情,紅衣,原諒朕吧。  “

謝凌雲說完,就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地白玉盒子來,我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想到醉紅。

果然,裏面是一顆小小的藥丸,鮮紅色的。

謝凌雲看了看,長嘆一聲,“這是醉紅真正的解藥,天下僅此一顆,連太後都不知道。  ”

他將藥丸放進自己嘴裏,然後俯下臉來,輕輕吻住我雙脣,餵我服下,可喂完都還捨不得分分開,在我脣瓣上廝磨很久,才慢慢的抬起頭。

我沒有掙扎,只是一直睜着眼睛看着他。

餵我服下瞭解藥,謝凌雲就沒再說話了,只是再次輕輕的躺了下來,以手爲枕,將我摟在懷裏,抖散被子蓋上。

許久,他才低低地說了聲,“小時候,你也曾這樣躺在朕懷裏的……”

我沒吱聲。

他說的,是那個已經死去的,真正的謝紅衣,而不是我這個借屍還魂的假紅衣。

只是……在他眼裏,真也好,假也罷,還有什麼區別呢?

我輕輕的開口,“皇兄,淑妃是好人,立她爲後吧。  ”

謝凌雲許久沒回答。

我只覺得一股倦意突然襲來,八成是那解藥的副作用,眼皮再也撐不住,昏昏沉沉的睡去。

睡意朦朧之際,似乎聽見謝凌雲小聲的回了句,“朕會立淑妃爲後地,紅衣,從此以後,好生保重……”

之後,我一直昏睡,偶爾有清醒地時候,眼前看出去,都是一片模糊,看不清楚什麼東西,只知道自己好像一直在馬車上,一路馬不停蹄,往東離而去。

馬車每往前多行駛一裏,我就離葉朝之越遠。

難得沒有暈睡之時,我總是會想起葉朝之。

當他發現真相的時候,會是怎麼樣地表情?

當他趕回闢荔山杜若居,發現已經人去樓空的時候,又會是怎麼樣的表情?

傷心?憤恨?失望?

抑或絕望……

我已經不敢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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