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家燈火,陳正南同志的領導之家卻是空前熱鬧,有兩位能鬧翻天的小祖宗,夠梅蘭香和向曉蘭兩位專業看護喝一壺了。
陳國斌才懶得幹涉小孩的活潑天性,他只是擔心那寶貝女兒就快五歲了,還這樣鬧下去,實在不利於淑女形象的培養。
兩位陳姓領導在客廳正兒八經聞,男主人的派頭十足,廚房裏,何麗萍則帶着趙雅琴和董婉凝熱火朝天地一起做晚飯,融洽之下也有一點點怪怪的感覺。
“去陽臺走走。”陳正南起身甚是隨意地建議,陳國斌應過一聲站了起來。
很快來到陽臺,各自憑欄而眺,沐浴在路燈的淡淡光輝下,一棵棵碗口粗的樹正隨春風歡快搖曳,鼻中不時飄入一陣莫名的清香,春天的感覺總是讓人不勝陶醉,愜意呼吸。
享受一會後,陳正南頭也沒偏,開口淡淡說道:“恭喜你,又到一個新的了。”
陳國斌一臉輕巧:“工作不分高低貴賤,在哪做那還不是一樣。”
陳正南轉頭望來一眼,揶揄道:“很有氣度啊,比你老子都能耐了。”
“那怎麼能比?”陳國斌謙虛笑着,“要到你那一步,還差好幾個臺階呢。”
“哼,跟我這老頭比有什麼意義?向雅琴看齊纔是正道,這次你也別驕傲自滿,趕她那還差遠了,可不是刻舟求劍。”陳正南瞪眼有些不屑,頓了頓又搖頭道:“我看這輩子你只怕都別想趕了。”
陳國斌瞪了瞪眼:“用得着這樣激將麼?我什麼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沒多大追求,有機會就爲人民做點事情,不會去刻意鑽營投機,爲了升官發財不擇手段,更不會去和別人比官大官小,這是很沒品位的事情。我們國家要是多幾個像我這樣不忘本的官就好了。”一點也不臉紅。
陳正南想吐,哼道:“那確實,黃婆賣的瓜一向不錯”
對老愛以損爲激勵手段的那老子,陳國斌實在有些無語,虧大家平時動不動就一副道貌岸然的虛僞形象,骨子裏頭都有流氓的優秀潛質。
“她們之間好象比較融洽啊?”陳正南又把話題扯到了另一方面,漫不經心地說。
陳國斌撇嘴淡淡強調道:“她們是好朋,當然融洽了。”
陳正南輕嘆一口:“你媽現在都不好做人,向着誰都不好。”
陳國斌甚是輕鬆:“沒關係,她們的心胸可沒那麼狹隘。”
“換成是你,你能有那麼大方?”陳正南就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瞪過:“不知道你都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讓人家那樣倒貼。再對不起人家,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
“爸,那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們自己會處理好的。”陳國斌一臉誠懇,嘆道:“拖了這麼多年,對不起人已經太多,想多也沒用,繼續磨合。”
陳正南目光復雜,搖頭嘆了一口,在那傢伙的肩拍了拍,“如果放不下,也別老吊着不不下,要壞就多壞一點,女人可不比男人,青春有限。”
陳國斌不置可否,誇張打量着:“我媽看起來比你至少年輕五歲。”
“你小子!”陳正南頓時瞪眼,伸手就要揍人,某人則迅速閃開一大步,嘴還振振有辭:“君子動口不動手!”
陳老爺子差點憋不過氣
廚房不時傳出一陣陣歡笑聲,回到客廳繼續看電視的陳國斌忽然有一種錯覺,就好象趙雅琴和董婉凝都是他老婆一樣,正和他媽秀着婆媳深情。i至於具體如何,陳國斌實在不願多想,他只希望趙大小姐到時別又把脾氣發在他身就好。反正陳國斌纔不想去那敏感的廚房重地爭當燈,哪怕只是打個照面,都容易讓人觸景生情,嚴重敗壞氣氛。至少眼下,廚房裏的熱鬧氣氛還是比較真實的,融入就容易一時忘記一些惱人之事。,
“嘟嘟嘟”
那頭的紅色座機忽然響了,虧陳正南堂堂一個州黨委記,家裏仍然是老夫老妻,連個保姆都沒有。
老婆在廚房,陳正南只好親自起身走了過去,抓起話筒中規中矩地喂了一聲,不嚴自威。
“哦,是美鳳啊”聽到那頭的聲音,陳正南的語氣就立馬轉了一百大彎,熱情得不行,“歡迎你們過來。今天我兒子兒媳一家都過來了”
掛電話,陳正南迴頭就看見那兒子一臉的怪異之色,淡定地走過來,“你單阿姨等下要帶女兒過來做客。”
“真夠熱情啊。”陳國斌誇張地撇嘴。
陳正南狠狠瞪了一眼:“你小子給老子安分一點!別拿你那亂七八糟的關係套在我頭。到時注意講點禮貌。”
“”
沒多久,門就被人敲響了,同時傳來一個稚嫩的女孩聲:“何阿姨,我是嬋嬋。”
陳國斌同志可沒被好好雷了一下,聽着就像一個初中生,實在不知道單阿姨是什麼時候生的女兒,算起來那應該是超高齡產婦了。
“馬就來!”陳正南迅速起身,格外積極熱情,一邊朝臉表情誇張的那傢伙又是一瞪,小聲說道:“嬋嬋是單阿姨的養女,今年大學畢業,你給老子悠着點!”
陳國斌哼哼丟過一個鄙眼,立馬換一副平易近人的尊容。
那老子則就差沒飛起來了,三步並作兩步,馬走到門邊打開,外頭站着一大一小兩個女人,臉均掛着燦爛的笑容。好歹那位嬋嬋同學的樣子比陳國斌想象還是要大一點,像個高中生,而不是初中生。
“美鳳,嬋嬋,快進來坐,麗萍她們正在廚房。”陳正南一點頭號首長的派頭都沒有,熱情招呼着。
陳國斌倒是很講禮貌,也跟在了那老子的身後,心裏雖然有點那個,臉卻是特別熱情,點頭叫了一聲:“單阿姨。”
單美鳳認真打量着,笑:“哎呀,兩年不見,國斌長得更帥了。”一邊和女兒走了進來。
陳國斌不好意思呵呵一笑:“看單阿姨你說的”
單嬋嬋從一進門,目光就幾乎都落在那位公子哥的身,一雙大眼睛充滿好奇,而那公子哥卻是不自覺更有風度了,只是沒人懂得欣賞,在單嬋嬋看來,實在土了點。
“嬋嬋,快叫國斌哥哥。”
聽到媽媽的交代,單嬋嬋不太情願地叫了一聲,又很小聲地嘀咕:“纔多大啊。i”
耳朵太靈,正好聽見的陳大公子直差沒暈倒,不過他叫嬋嬋還是挺順口的。
大概是聽到了樓下的動靜,正領着兩位小祖宗在樓玩耍的梅蘭香和向曉蘭,各牽着一個走下了樓梯。
陳家父子和單家母女已經坐在了沙發。
陳正南又主動熱情介紹了一番,互相招呼。
單奶奶和單阿姨對那兩個小傢伙都喜歡得不行,當場各拿出了兩個紅包,顯然早有準備,處心積慮陳大公子如是認爲,不過他是不會拒收紅包的,大行不顧細謹,不代表對錢不尊重。
“國斌哥哥,你幾歲結的婚啊?怎麼都有這麼大的孩子了?”
單嬋嬋睜着一雙天真無邪的大眼睛,童言無忌,讓陳國斌饒是見多識廣,還是有點頂不住。
單美鳳馬就板起了臉:“嬋嬋,都怎麼說話的?”
陳正南則一臉輕鬆:“沒關係。小孩子嘛,不用講究那麼多的。”,
還是陳寶鶯小朋護爸心切,一雙眼睛也不小,直勾勾地盯着單嬋嬋,“我爸要是早婚早育的話,都有單阿姨你這麼大的孩子了。”
“”雷倒一片。
陳爸爸好想哭,這是他那五歲的女兒麼?裝腔作勢兇了一下,那寶貝女兒可就是被嚇大的,假惺惺的立即把身子緊緊縮到蘭香阿姨的懷裏,一副很怕捱打的樣子。
單嬋嬋徹底無語,吐血不及。
好歹融洽了一點。
“正南,我去廚房看看麗萍。”單美鳳很快起身,“嬋嬋,你和你國斌哥哥多聊聊。”
很快,單美鳳就急不可待地走向廚房,她很想親眼看看陳正南傳說中的兒媳婦。
大概是沒了獻殷勤的主要對象陳大公子認爲,陳正南裝模作樣去房發奮圖強了。
單嬋嬋的話卻是不少,具有偉大八婆的優秀潛質,沒一會就被陳國斌把學校、專業、正在幹什麼等等,全給套了出來,陳國斌自己倒是謙虛,只說準備調到章家界工作,研究旅遊等等之類。
聽說單嬋嬋同學在江夏大學念,陳國斌還是多了一點熱情,眼下這位同學還有幾個月就畢業了,正在州裏實習,而她的畢業設計課題卻是鳳皇古城的開發研究,眼高手低,紙談兵。
單嬋嬋對旅遊文化貌似挺心,課題裏如何提高文化品位也是一套又一套,聽得陳大領導終於明白了,什麼是閉車造車與天真無極限。他倒是沒去打擊人家的熱情,只是眼皮差點打架。
廚房裏,單美鳳很快就充分發揮了她自來熟的風格,融入進去。不過她倒是挺懂味的,見到那兩位年輕貌美的女子,立即知道誰是正牌,誰是地下了,就沒再去問誰是兒媳婦。而何麗萍也很懂趣,只是分別介紹了雅琴和婉凝的名號,也沒說誰是兒媳婦,糊塗一點要好。
眼見爲實,單美鳳感慨萬分,特別是看到兩位超級優秀的媳婦和婆婆如此融洽,實在是一個奇蹟。
一起喫飯的當頭,單美鳳母女雖然喫過了,還是被請桌象徵性再喫點,她們也不講客氣。
趙雅琴和董婉凝比起平時,更有大家閨秀的風範,熱情好客。
陳大公子則識趣地悶頭大喫大喝,這種場合他纔不想出風頭,越低調越不容易惹起夫人注意,也就少些無謂的紛爭。
單嬋嬋眼中冒着亮光,對兩位特有氣質、又特別靚的姐姐簡直崇拜得不行,不過她小歸小也有22歲了,卻能看出一點點不對勁,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熱情問道:“寶鶯,你媽媽呢?”單美鳳有些惱火地使着眼色。
趙雅琴正想證明一下她就是媽,陳寶鶯卻託着下巴,一臉純真:“單阿姨,你好八卦哦。我就不告訴你!”得意哼哼。
“”滿桌無語,趙雅琴也歇停了。
陳國斌越發相信,他的那對小寶貝,那情商絕不是一般高,簡直高得離譜,居然就已經明白了媽媽和阿姨的特殊敏感關係,懂得不亂提壺子。
他實在哭笑不得,慚愧並欣慰,好歹女兒仍然尊重他這個不要臉的爸。
“婉凝,嬋嬋和你可是校呢”陳國斌不失時機地打了個圓場,避免尷尬並轉移了話題。
趙雅琴不經意望過的目光中帶着一絲非常熟悉的忿忿之色,終於讓陳國斌從掩耳盜鈴的美好幻想中醒悟過來,夫人的醋性從來就一直堅定存在,如今她只是更加成熟懂事而沒有當衆讓大家不好下臺而已。,
要面子,就好辦了!
“婉凝,我們一起睡。”準備睡覺前,趙雅琴卻又主動熱情地提出。
“這樣”董婉凝則有些遲疑,望了大家一眼,發現沒人表現出關注的樣子,似乎都漫不經心。
趙雅琴馬不由分說挽了董婉凝的胳膊:“走!”一邊朝那傢伙望過一眼,不鹹不淡地交代:“你晚自己注意點,別亂踢被子着涼了。”
陳國斌忍住了,撇嘴:“知道了。你們也別聊太晚”
他求之不得,又有些疑惑,也不知道夫人如今到底是什麼心思,行爲舉止經常自相矛盾,舉天下之大,也就他陳大領導是最大仇人一樣。
次日是週一,對一幹休假中的人士來說,衆人皆忙我獨閒,那種感覺卻是格外舒愜。
獨守空房的陳國斌本想稍微多睡一下,一大早卻被陳老子爺不客氣地敲響了門。
披好衣服,陳國斌打着哈欠,開門走出,陳正南則已坐在沙發正兒八經開始看人民日報了,像個老爺一樣準備飯來張口。廚房裏不時傳來剁案板和鏟鍋子的聲音,不早起就渾身不舒服的梅蘭香肯定也在。
陳國斌在旁邊坐了下來,腦袋仰着老高,懶得打起精神,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爸,什麼事啊?”
陳正南一邊看報一邊交代:“今天給你安排一個任務,陪嬋嬋去鳳皇古城做課題實地考察。另外,你也順便幫我實地走訪一下,提出一點切合實際的建議,爭取讓鳳皇旅遊能一個臺階。唉,現在我們州也沒多少牌好打,鳳皇古城這張牌很重要。”他抬頭瞥過一眼,“這張牌打好了,和章家界互爲犄角,更有吸引力,對你也是有好處的。”
陳國斌鼻子哼哼:“幫你也就算了,還要順帶幫着獻殷勤。一個大學生的畢業設計,用得着你這個一號首長花這麼大精力關注?”
“少來!”陳正南瞪眼,一臉嚴肅:“單阿姨和你媽是很要好的朋,你媽對嬋嬋很關心。”
陳國斌忍氣吞聲:“那雅琴她們呢?”
陳正南就是一哼:“你不在,她們的心情要好多了。”
“”陳國斌心裏被堵了一下,悲哀地想到,還真是那麼一回事,距離產生美,終於還是接受了鳳皇古城的考察任務。其實他本來就想實地去一趟,畢竟章家界-鳳皇遊已經成爲一個通俗招牌,對他這位章家界未來的大領導來說,應該的,雖然沒興趣,但爲了工作,個人好惡就不重要了。
從首府乾州市區出發,不出一個小時,陳國斌駕着那輛拉風的高級商務車就來到了鳳皇縣城。
依山傍水,再平常稀拉不過的一個小地方,在被掛一個古城的噱頭後,就成了著名的旅遊景點。
反正站在一堵矮城牆的陳國斌實在看不出來,這古城的品位有多大,而沱江的水看起來還是青的,但在兩側一長串酒、賓館及其它各類營業場所、居民住房的直通排泄管道作用下,光想着就夠嘔心了。一個基本沒有地下市政工程的小縣城,貿然享受如此崇高的古城榮譽,接待如此龐大的匆匆過客,破壞自然的能力絕對不小陳國斌同志就是專門來挑刺的,眼裏全是刺。
穿着牛仔褲、白色旅行鞋、甚顯幹練的單嬋嬋卻是忙得不行,不停擺弄掛在脖子的長筒相機,恨不得把每一寸土地都拍下來,那等精神,絕對可以去當專業攝影師了,只是拍攝水平實在不夠專業,半壺水都不到,最喜歡秀。,
陳國斌邊走邊四下仔細觀察,注意力更多放在人身,打量着本地人、外地遊客、導遊的表情。他看得清楚明白,本地人對古城根本就沒感覺他也沒感覺,外地遊客則明顯像被牽着的羊,稀裏糊塗跟着旅行團的小旗子轉來轉去,導遊就像背一樣,嘴裏吐出的東西讓人一點興趣都打不起。
所有的一切,除了證明某某到此一遊外,大概什麼都不剩下。而到任何一個陌生的地方,本質都有新奇的一面,好歹也算是旅遊了。比古城更能陶冶情操、放飛心靈的好去處多了去,一抓一大把。
旅遊市場的繁榮,其實就顛覆了旅遊的本質,遊山玩水本是爲了遠離俗世去尋求片刻的清淨,而旅遊市場中的所謂旅遊,卻是俗世的繼續,並且還要更俗,坑人沒商量。不能自由自在,充滿錢臭味,到處都是人陳大領導越發受不了,一點遊興都沒有,專心挑刺。
單嬋嬋也覺得沒什麼意思,跟着一個大叔級的老土哥哥,代溝實在大了一點,共同語言太少,和別家會玩的公子哥壓根沒法比,就不知道這樣的人,是怎麼娶那麼漂亮有氣質的老婆,簡直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
“嬋嬋?”
倆人正在城牆各行其事時,途徑下面過道的一個十幾人的自發性年輕團隊中就有一個扎着馬尾辮的女孩不經意抬頭看到了單嬋嬋,頓時激動地喊出。
聽到聲音,單嬋嬋馬低頭望去,興奮揮手:“米米,你們怎麼也來了?”先前單調枯燥的感覺馬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國斌瞥過一眼,明顯是一羣學生娃子,估計是單嬋嬋的同學,不遠千里而來。異地意外相逢,倒也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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