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朗寒眼森森,瞪着她,咬牙切齒地命令道:“奧菲斯,把她吊到軍帳前,直到這幾個蠢貨養好傷。”他轉過頭,看向那幾個藥師,“至於你們,竟然無能到要一個考零分的魔藥白癡代替你們的天職,每人鞭刑一百,趕出去。換人!”
安波卡跟在執行人後面,反覆地抿脣,到木架前,奧菲斯用繩索縛住她兩隻手腕,兩人士兵拉繩將她吊在橫木中間懸空,四個衛兵守住木架邊四角。不一會兒,木架前就擠滿人,那種刺人的眼光真叫安波卡難受。她撇過頭,問肩頭的小貓:“卡卡,這、這不算有辱巨龍驕傲吧?”
【不算。】
安波卡鬆口氣,閉上眼開始默背龍語文章。這不太容易,但她會堅持下去。太陽高升時,戰鬥再度打響,人羣散去,血腥瀰漫。菲布沏諾和伽裏芬多來到木架邊,在安波卡雙肋喫痛大冒冷汗時,菲布沏諾說笑話變魔術逗得安波卡痛並快樂着。
時間轉到第二天黎明,戰火稍歇。有衛兵跑來解繩索,說是那七個人傷勢穩定,又有公主親隨大法師施術確定已好,她才能提前結束刑罰。待她落地,菲布沏諾立即給安波卡施放治癒術鎮痛,安波卡做了個呲牙咧嘴的表情,原地蹦蹦跳跳促進血液流通,從兜裏取出藥膏,邊塗邊往營帳走。
等她動手喫東西的時候,手腕上已完全看不出紅腫的痕跡。菲布沏諾嘖嘖稱奇,伽裏芬多抿了口水,道:“抱歉,我們不能給你作證。未經允許擅闖主帳是大罪,他們抓住這點。”
安波卡忙着填滿癟癟的肚皮,嘴幫子塞得鼓鼓的嗯嗯點頭,不時分神給卡卡布食。等她喫完,菲布沏諾拉起她:“走,到前面泄火去。”
菲布沏諾和伽裏芬多泄火的辦法,就是找赫布強盜麻煩,仨人在未歇火的戰前橫衝直撞,安波卡笑眯眯地騎馬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菲布沏諾隨意問了句:“不出手啊?”
安波卡嗯一聲,回道:“我受傷了。”
伽裏芬多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兒踩中一個鐵齒捕獸器。
等黑白兩個年輕法師傷痕累累挪回營地,兩人隨便找了個地坐下,大大方方地叫安波卡給他們療傷。安波卡無所謂,跑前跑後給兩人洗傷口抹藥,仨人再有說有笑去喫飯。後面幾夜同樣如此,很快,大家就發現兩位年輕法師傷好快得出奇,魔力恢復迅速,冥想或戰鬥根本不受傷勢影響。
第五夜這天衝突特別地激烈,雙方傷亡慘重。
給兩個朋友處理好傷口,安波卡邊洗手邊抱怨:“菲尼,你不能仗着有藥就這麼亂衝,還有,伽裏芬多你也是,怎麼能徒手接箭刺,我又不會受傷。。。”
嘮嘮叨叨之中,有人過來討藥。安波卡抬頭,看着對方異常認真地說道:“藥用完了。”
菲布沏諾噗哧而笑,伽裏芬多抿脣轉過頭看天上的烏雲。安波卡臉色不改地低頭收拾藥瓶,纏繞符布帶,放回空間袋。藥師們請動梅洛朗,希望受了天大委屈的安波卡小姐大人不計小人過,就算不爲那些重傷員,也看在自己心上人的面上盡點力。
梅洛朗伸手:“藥。”
“沒有。”
“藥方。”
“忘了。”
“該死的,是你自己死活要跟來,你做錯了事我罰你有什麼不對,你要跟我嘔氣到什麼時候?”梅洛朗指着她的鼻尖斥罵道,安波卡語氣不高不低,平靜地回道:“我沒說你有罰錯,我也沒跟你嘔氣。”
“沒有就給藥!”
安波卡抖抖法袍,示意空空如也,梅洛朗用要喫人似的眼神瞪她,踢斷幾個木欄柵,帶着熊熊燃燒的怒火,縱馬帶着一個敢死隊闖關去了。
兩個小時後,梅洛朗血流如注又全身發毒氣地返回營帳,點名叫安波卡去給他療傷。安波卡看到他傷成那樣,知道他是故意衝上去接那些塗了巨魔毒的箭頭,眼眶立即泛紅,心裏難受得不得了,頭一次後悔,她要是不跟來,他也許不用遭這份罪。
【他這是不得不受傷,你若現在走,等於在他傷口上撒鹽。】
安波卡嗯一聲,聽到梅洛朗問她拿藥,她閉着嘴巴只管搖頭,梅洛朗火了,罵道:“沒藥就給我滾!”安波卡聽話地站起來,轉身走出營帳,剛走開兩步,看到格麗芙帶着兩個法師走進營帳,她又走回去坐在傷員的對面,看着一羣人忙活。
梅洛朗抓起牀頭的什麼東西砸過去,安波卡偏頭躲開,不吭聲地摸小貓的毛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格麗芙公主給梅洛朗包紮傷,有好幾次都忍不住想叫那位公主動作再輕點,不想看又怕那位公主搞鬼。
法師熬好藥,格麗芙公主接過要喂傷員。梅洛朗兩眼一瞪,叫安波卡去喂藥。安波卡回一個不,梅洛朗氣得仰身坐起來,喝斥道:“什麼也不做,你木在這兒做什麼,給我滾!”
格麗芙公主叫道快躺下,別動氣,傷口又裂開了;重新解開符布帶給傷員重新包紮,轉過身委婉客氣地請安波卡離開帳篷,梅洛朗現在不想看見她,她離開才能讓傷員有好心情養傷。
後面換梅洛朗說:“你知不知道這樣子很難看?!你要是心裏還有我,就把藥給我!”“什麼也不做,你跟來做什麼?”“拜託你趕緊回去,我不想被你活活氣死!”
安波卡好整以暇地就坐在那兒,像樽塑像,雷打不動。
梅洛朗喝完藥就衝出帳叫人列隊他有話說,安波卡才揉揉僵硬的臉面站起來,格麗芙公主攔住她,道:“他是領隊,他不能受傷,他也從來沒有受過這麼重的傷,你爲什麼不能理解他的難處?如果你想配得上他,就表現得聰明大方一點,這是我以及所有人的希望。”
安波卡望着對方,奇怪地問道:“請問您爲什麼能對我提這樣的要求?我們不熟,也不是朋友。”
格麗芙公主氣得兩眼噴出火來,安波卡納悶地看向卡卡貓,她說的是實話,實話總是不中聽的。她走出營帳,伽裏芬多抱胸,菲布沏諾手搭在腦後,一人一邊斜靠帳門,他們來跟安波卡道歉,因爲他們的張揚讓她和梅洛朗關係更緊張,本意是讓那些人後悔,沒想到把事情弄得更糟。
安波卡忙搖頭說他們也是爲她打抱不平,菲布沏諾好奇一件事,她是怎麼說服梅洛朗讓她隨軍的。安波卡說答應了一堆條件,兩人聽完直說:梅洛朗早有預見,還能硬下心腸,當真不容易。
“想不想報仇啊?”菲布沏諾蠱惑道,意思是嫌梅洛朗訓得太過火,做做樣子幹嘛罵得那麼難聽。安波卡說不想,菲布沏諾在梅洛朗離去的方向和她之間指指,“那你不生氣?”
安波卡回道:“他從來都這樣,我都當沒聽見。要全往心裏去,早氣死了。”
就是對女人不假辭色的伽裏芬多也不由地站直身子,這個答案真是有夠顛覆的。菲布沏諾膛目結舌,在他的認知裏,女人得哄,不哄女人怎麼會死心踏地地喜歡一個男人呢?
安波卡瞄一眼菲布沏諾,微微噘嘴道:“我怎麼知道,多的是女人喜歡那傢伙,又不只我一個奇怪。”
這時,梅洛朗已登上高木架臺,問那些熱切期待有好傷藥的下屬:“那臭娘們就等着兄弟我給她下跪認錯,格老子的,你們說要不要求她?!”
“不求!”“奶奶的,又不是沒她的藥就不能活,大丈夫寧死不屈!”“我們可不是軟包蛋!”
“這纔是男人該說的話!把人帶上來!”被推到衆人前頭的正是那七個不惜自殘身體誣陷安波卡的殘疾傷員,梅洛朗獰笑道,“就是這七個小人,把這裏搞得烏煙瘴氣,就是這七個沒種的孬貨跟一個娘們過不去,我更不想說,是他們讓各位提着腦袋拼命的兄弟沒好藥用!大家說,怎麼辦?!”
“殺!”
梅洛朗點點頭,轉身對那七個面如土色的人說道:“你們都是跟着我一起打拼的,你們要錢給錢,要身份給身份,本少爺把你們當兄弟,自認沒有對不起你們的地方,現在,本少爺祝你們靈魂安息。行刑!”
即便他們臨死前有話要交待,梅洛朗也不需要。七個衛兵一人捂住一人的嘴,直接割斷他們的喉嚨,血染大地。梅洛朗衝衆人轉一圈,靜靜地嚴肅地看過每一個人,每個人都在仰望他。
“我做了我該做的事,那個臭娘們要再不給藥,這種女人兄弟我也不要了。”
他跳下高臺,闊步衝進營帳,安波卡驚得向後微退步,梅洛朗只是抱了抱她,轉身像旋風一樣衝出去,起縱到高臺,手裏揚着一張陳舊的羊皮卷:“這是藥方。”
戰士法師騎士們熱烈地叫好鼓掌,梅洛朗看着衆人,矜持地微微上下晃頭,道:“相當不容易,她是巨龍力量傳承人,驕傲地不準任何人踐踏巨龍的尊嚴。你們要是知道她謹見卡裏斯託冕下都是敬而不跪、”
下面驚歎抽氣聲數起,梅洛朗微擺頭,道:“不過,她在我眼裏就是個女人!你們,”他頓了頓,抬高聲音,“要不想叫一個娘們瞧不起,那就給本少爺把赫布拿下!”
“娘西皮的,拼了!”
“頭,下令吧!”
千道爲男人尊嚴齊喝的高應聲,頗有點地動山搖的感覺。梅洛朗跳上馬,帶頭衝出營地,後面轟隆隆地跟着一羣血性戰士,這回跟赫布強盜打得兇猛,衝鋒也更猛烈。
也不知道是赫布強盜覺得打夠了,還是梅洛朗這番鼓動士氣的話有效,聯合隊伍突破赫布強盜的封鎖,向前行進五千米,代價是七天留下一千五百零三具屍體,足可稱得上是用血肉之軀鋪就的試煉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