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黎援朝像往常一樣,晃晃悠悠地來到街口的早點攤
要了兩根油條和一碗豆汁兒,坐在小板凳上,美滋滋地喫喝起來。
他一邊喫,一邊在心裏盤算着事兒。
他已經想好了人選,就是在二紡廠當女工的陳麗。
這姑娘以前和他有過一段情分,模樣雖說不是最出衆的,可卻是個十足的貪財鬼。
在黎援朝看來,也只有這種人,纔會願意去接待楊廷那樣的客人。
畢竟在這年月,人還是要臉的。
正思索着,黎援朝不經意間抬眼,恰好看到李衛東攬着張珂的胳膊,從小酒館裏走了出來。
張珂小臉羞紅,頭髮略顯凌亂,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黎援朝見狀,頓時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瞬間意識到他們昨晚肯定發生了什麼。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湧上心頭
黎援朝氣得雙手緊握拳頭,關節都因用力而泛白
他恨不得立刻衝過去,對着李衛東的臉狠狠揍上一拳,把他捧成豬頭。
可一想到昨天在電影院外,自己不但沒佔到便宜,還被李衛東打倒在地,淪爲衆人笑柄的遭遇
他只能強忍着怒火,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硬生生將這口氣嚥了下去。
此時的黎援朝,心中滿是不甘與憤怒,臉上的肌肉因極度的剋制而微微抽搐着。
他死死地盯着李衛東和張珂,低聲咒罵道:“李衛東,你給我等着,這筆賬我遲早要跟你算!”
然而,儘管心中恨意滔天
他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兩人漸行漸遠,無能爲力。
什麼叫做無能狂怒,這就是了!
李衛東一路將張珂送到大院外面,快到大門口時
他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眼神裏閃過一絲顧慮。
這大院裏人多嘴雜,要是被人看到他和張珂一起回來,難免會傳出些風言風語。
他轉頭看向張珂,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你進去吧,回去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了。”
張珂臉頰依舊泛着淡淡的紅暈
她微微低下頭,雙手不自覺地揪着衣角,小聲問道:“那你什麼時間休息呀?”
李衛東聞言,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眼中滿是戲謔。
這姑娘啊,嚐到了肉味,就再也捨不得了。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張珂的頭髮,半開玩笑地說:“怎麼,這麼快就開始惦記我的休息時間啦?”
張珂被他這麼一說,臉瞬間紅透了
嗔怪道:“你就知道笑話我!”
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眉眼間盡是藏不住的甜蜜。
“這個週末吧。”李衛東想到週六可能要應付徐慧真,只能給了個時間。
說完,李衛東轉過身離開了。
張珂看着李衛東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街角
眉眼間盡是藏不住的甜蜜,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彷彿整個世界都變得明亮起來。
就在這時,張母買菜回來,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她敏銳地察覺到女兒的異樣,目光在李衛東離去的方向停留片刻,然後笑着走向張珂。
“珂珂,剛纔那個年輕人是誰呀?看起來挺帥氣的。”
張珂聽到母親的話,像是被突然驚醒一般,臉上的笑容瞬間有些僵硬。
她眼神閃躲了一下,慌亂地低下頭,小聲說道:“媽,沒什麼,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朋友。”
說完,也不等張母再追問,便像只受驚的小鹿一般,匆匆跑回屋裏,“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張母站在原地,看着女兒緊閉的房門,微微皺了皺眉頭,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
她總覺得女兒的反應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畢竟就算李衛東跟張珂有關係,這是好事兒啊,那小子看上去挺體面的。
爲什麼要否認呢?
不過,她也沒再多想,只是搖了搖頭,轉身去廚房準備早飯了。
另外一邊,黎援朝到了二紡廠。
此時,工廠裏機器的轟鳴聲已經此起彼伏,工人們都來到了工位上,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中。
黎援朝大步流星地走到廠門口的門崗前,扯着嗓子嚷嚷道:“喂,你們幾個,趕緊把三車間的陳麗給我喊出來!”
他喊得理直氣壯,彷彿自己還是那個威風八面的大院子弟。
可他卻渾然忘了,往日裏人家給他面子,那是因爲他身着惹眼的將校呢,身後還簇擁着一幫小兄弟。
今日,他形單影隻,身上還穿着普通的藍黑工作。
那幾個保衛幹事一聽他的要求,當時就火冒三丈。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幹事,瞪了黎援朝一眼,沒好氣地吼道:“你以爲這是哪兒呢?說喊人就喊人?
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瞎嚷嚷!
要是敢鬧市,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另外幾個幹事也隨聲附和,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像這種小混混,連拔槍的資格都沒有。
黎援朝一聽這話,頓時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剛想發作,腦海裏卻突然閃過楊廷那陰鷙的眼神和交代給他的任務。
他咬了咬牙,強壓下心頭的怒火,連忙從兜裏掏出一包煙,抽出幾根大中華
點頭哈腰地給幾個幹事遞過去,陪着笑說:“幾位大哥,別生氣,我這不是着急嘛。
我找陳麗真有要緊事兒,您幾位就行行好,幫我喊一嗓子。”
那幾個保衛幹事接過煙,在手裏掂量了一下,對視一眼
從黎援朝的做派和這煙的檔次上,看出這小子不是一般人,於是便答應了下來。
一個保衛幹事轉身走進三車間,嘈雜的機器聲瞬間將他淹沒。
車間裏,工人們都在各自忙碌
而陳麗正和幾個男工人圍在一起,打情罵俏。
保衛幹事扯着嗓子喊:“陳麗,有人找!”
這一嗓子,瞬間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那些男工人小聲議論起來。
“喲,指定是陳麗哪個老相好的來了。”
“就是,說不定又是哪個冤大頭。”
“陳麗啊,又找到飯盒了。”
陳麗一聽這話,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瞬間惱羞成怒。
她雙手叉腰,對着那幾個男人破口大罵:“你們幾個少在這兒胡說八道!管好自己的事兒就行,鹹喫蘿蔔淡操心!”
罵完,她還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這才扭着腰,跟着保衛幹事往外走。
陳麗氣跟着保衛幹事來到廠門外
一看到黎援朝,積壓在心底許久的怒火一下就冒了出來。
她杏眼圓睜,指着黎援朝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個沒良心的東西,還有臉來找我!
當初你信誓旦旦地說要娶我,結果呢?沒過多久就人間蒸發了,我還當你死哪兒去了!”
黎援朝滿臉堆笑,一邊說着“別生氣,別生氣”,一邊伸手想去拉陳麗的胳膊。
陳麗猛地甩開他的手,繼續數落:“你拍拍良心問問自己,你對得起我嗎?
我爲你付出那麼多,到最後就落得這麼個下場,你把我當什麼了?
我那個時候可是個黃花大閨女啊。”
說着說着,她的鹽礦都紅了,聲音也不自覺地帶上了哭腔。
黎援朝壓根不想理會她,此時卻只能一個勁兒地道歉:“小麗,是我不對,我那時候不懂事,一時糊塗。
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這一回吧。
我這次來找你,真有要緊事兒,是好事,絕對虧待不了你。”
陳麗卻不想再搭理黎援朝,轉過身就要走。
但黎援朝花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她,哪裏肯輕易放過她。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張開雙臂攔住陳麗,急切地說道:“小麗,你先別走啊!只要你幫我辦件事,我給你200塊!”
聽到200塊,陳麗一下子愣住了。
200塊,這可是她四個多月的工資啊!
對於好喫懶做,一心只想輕鬆賺錢的陳麗來說,這無疑是一筆鉅款。
當初,她跟黎援朝好了那麼多年,把身子交給了黎援朝,也沒能換到十塊錢呢。
她的心瞬間動搖了,剛剛邁出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陳麗咬了咬嘴脣:“你要我幹什麼?”
黎援朝見她有了興趣,心中一喜,趕忙說道:“只要你去陪一個男人就行。”
陳麗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黎援朝臉上。
她怒罵道:“黎援朝,你個無恥之徒!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這種事你也說得出口,你簡直不是人!”
聽到這話,黎援朝也知道此時已經撕破了臉
他冷哼一聲,說道:“陳麗,你別在我面前裝純潔了。
這些年你找過多少男人,以爲我不清楚?別以爲自己多清白。”
陳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咬了咬牙:“是,我以前作風是不正,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現在我馬上要結婚了,不能再幹這種事,我得爲以後的日子着想。
黎援朝,你要是有一丁點良心,那麼現在就趕緊走,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我告訴你,我不可能在上你的當,不可能再跟你有任何的牽連。”
黎援朝聽到這話,眼睛滴溜溜一轉
臉上突然換上一副和善的表情,說道:“行吧,既然你都要結婚了,我也不爲難你了。看來是我找錯人了。”
陳麗沒想到黎援朝這麼輕易就放棄了,還以爲他真的放過了自己,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送些下來。
她白了黎援朝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
看着陳麗的背影,黎援朝冷哼了一聲:“這小賤人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隨後,他徑直去了供銷社,買了兩包大前門香菸。
再次來到二紡廠門崗前,他滿臉堆笑地將兩包煙遞給剛纔那幾個保衛幹事。
幾個保衛幹事受寵若驚,沒想到這小子出手如此大方。
黎援朝趁勢套近乎,問道:“幾位大哥,我想打聽下,剛纔那陳麗對象是誰呀?”
一個保衛幹事接過煙,往裏一端,笑嘻嘻地說道:“她對象啊,是木材廠的陳鐵,聽說倆人馬上要結婚了呢。”
黎援朝打聽清楚陳鐵的情況後,便暗暗打定主意,守在了木材廠外面。
這邊陳麗下了班,滿心歡喜地打算跟陳鐵商量婚禮的事情,於是也來到了木材廠門口。
不一會兒,木材廠下班的鈴聲響起,工人們陸續從廠裏走出來。
陳鐵大概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穿着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工作服
一看到陳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加快腳步朝她走去:“小麗,你咋來啦?”
陳麗微微皺起眉頭,略帶埋怨的說:“現在人家結婚,哪家不買電視機啊?
可咱們呢,一直拖着都沒買。
現在你看看,誰家還每個電視機啊。’
陳鐵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撓了撓頭,無奈地說:“小麗,你也知道,我一個月工資就四十多塊,可一臺電視機要好幾百呢,我實在是買不起啊。再說了,電視票很難弄啊。”
陳麗一聽,頓時生氣了:“買不起?
那咱們這婚還結不結了?
人家都有,就咱們沒有,我以後在親戚朋友面前怎麼抬得起頭?”
陳鐵趕忙上前,輕輕拉住陳麗的手
“小麗,你別生氣嘛。我知道委屈你了,可這一時半會兒確實拿不出這麼多錢。
你放心,以後我肯定會給你補上,絕對不會讓你比別人差。”
陳麗也清楚,陳鐵是個好男人,老實本份又對她真心實意。
再說了,自己名聲確實不好,能有陳鐵願意娶她,已經算是幸運至極了。
於是,陳麗看着陳鐵,認真地說:“那你得保證,以後一定給我買。”
陳鐵用力地點點頭:“我保證,小麗,我肯定說到做到。”
聽到陳鐵的保證,陳麗這才破涕爲笑,親暱地挽住陳鐵的胳膊,嬌嗔道:“行啦,我回去給你做飯喫,你肯定餓壞了。”
陳鐵看着陳麗,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連連說道:“好呀,能喫到你做的飯,我可太高興了。”
陳鐵在這年月算得上大齡青年了,能娶到這個一個媳婦兒,已經是燒了八輩子高香了。
兩人手挽手,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候,黎援朝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臉上掛着一抹不懷好意的笑,看着陳麗說道:“呀,這不是陳麗嘛,咱們好久沒見了。”
陳麗聽到這聲音,身體猛地一僵,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陳鐵的胳膊。
張鐵看着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不知爲何,總覺得不對勁。
他看了看陳麗:“陳麗,這小子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