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工和王總工都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技術員,他們的個性木訥,整治敏感度比較低,自從進到魔都電視機廠裏後,就一直醉心於工作。
像張總工和王總工這種做法,在後世肯定會被評爲優秀職工,但是在這個年月,僅僅是隻知道研究就是遠遠不行的。
特別是擅長搞政工工作的劉廠長取代了老廠長成爲了新廠長之後,就覺得兩人的思想覺悟太低了,讓他們停職反省,希望他們能夠改過自新。
但是無論是張總工還是王總工,都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裏,所以壓根不認錯,於是被停職了。
李衛東目光敏銳,知道這是在忽悠自己呢。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神色如常,說道:“周副廠長,今天一路奔波,還參觀了這麼久,我還真有點累了,想回旅店好好休息一下。”
周副廠長一聽,連忙上前一步,熱情地說道:“哎喲,李主任,您看我這都疏忽了,您大老遠來,肯定累壞了。
我這就送您回去,路上您也能歇一歇。”說着,就作勢要去攙扶李衛東。
李衛東擺了擺手:“周副廠長,真不用,我知道路,您廠裏事兒多,就別爲我操心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周副廠長還想再堅持道:“李主任,這哪行啊,您是貴客,我要是不送您,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再說了,這外面車來車往的,我怕您不熟悉路況,不太安全。”
李衛東輕輕拍了拍周副廠長的胳膊:“周副廠長,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這點事兒能應付得來。
您趕緊回去忙廠裏的正事吧,我休息好了,明天咱們再接着聊。”
說完,他轉身,邁着沉穩的步伐朝着旅店的方向走去。
周副廠長站在原地,望着李衛東漸行漸遠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住
猶豫了片刻,他轉身看向劉廠長,說道:“劉廠長,要不咱就順着李衛東的意思,讓他把張總工和王總工帶走得了。
您說這倆總工,在廠裏面一直跟咱們擰着來,根本不聽話。要是他們走了,咱也省得天天爲他們操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劉廠長一聽這話,眉頭瞬間擰成了個“川”字:“老周,你這說的什麼糊塗話!你想沒想過,要是這兩人去了京城軋鋼廠,真立下大功,那咱們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話,臉都得丟盡了!
到時候,上級領導會怎麼看咱們?咱們電視機廠的名勝怎麼辦?”
周副廠長被這一頓訓,臉上一陣一陣紅,趕忙低下頭:“劉廠長,您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
我這腦袋啊,真是糊塗,光想着省心,卻沒顧全大局。還是您高瞻遠矚,看得透徹。”
劉廠長臉色稍緩,說道:“這兩人的技術能力確實沒話說,咱們廠也離不開他們。
只是他們的思想覺悟,實在讓人頭疼。
但不管怎樣,也不能便宜了外人。老周,從現在起,你給我盯緊了張總工和王總工,讓他們就在車間裏好好幹活,一步都不許離開你的視線。
絕對不允許李衛東接觸到他們,明白嗎?”
周副廠長胸脯一挺:“劉廠長,您放心!我一定把這事兒辦得妥妥當當的。張總工和王總工那邊,我會死死看住,保證李衛東連他們的影子都見不着。要是出了岔子,您拿我是問!”
劉廠長也清楚給一巴掌,給個甜棗的做法
“老周啊,我一直都信得過你的辦事能力。只要你這次把這事兒辦好,等我到了退休的年紀,向上面舉薦廠長人選的時候,我第一個就提你。
到時候,這廠子可就交給你了。”
周副廠長一聽這話,眼睛瞬間瞪得混園,激動得雙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劉廠長,真的嗎?您可真是太抬舉我了!
您放心,爲了咱廠,爲了您的這份信任,我拼了老命也得把事情辦得滴水不漏!”
劉廠長笑着拍了拍周副廠長的肩膀,說道:“好,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周副廠長滿心歡喜地離開了車間,徑直前往隔壁車間,扯着嗓子喊道:“陳建明,陳建明,你給我出來一下!”
正在車間裏忙碌指揮的陳建明聽到呼喊,趕忙放下手中的活兒,小跑着來到車間門口。
“周副廠長,您找我啊?”
周副廠長神色一凜:“陳建明,我跟你說個事兒,這事兒特別重要,你可得給我記好了。
從現在起,不管是誰,只要是外面來的人,都不許他們接觸張總工和王總工。你就給我守在他們旁邊,盯緊了,要是讓外人跟他們說上一句話,我唯你是問!”
陳建明一聽,忙不迭地點頭:“周副廠長,您放心,我肯定盯緊了。可......這是爲啥呀?”
周副廠長白了他一眼,說道:“不該問的別問,照我說的做就行。這事兒要是辦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要是出了簍子,你這車間主任也就別想當了!”
陳建明嚇得一哆嗦,連忙說道:“周副廠長,您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周副廠長滿意地哼了一聲,轉身離開了,留下陳建明站在原地
陳建明在廠裏面工作那麼多年,非常清楚廠裏面的情況。事實上,他對張總工和王總工兩個人的遭遇也非常同情。
在他看來,張總工和王總工兩個人都是優秀的技術人員,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待遇。
只是他只是一個小小的車間主任,怎麼可能跟廠長和副廠長“掰手腕”呢?
陳建明沉思了片刻,轉身回到了車間裏面。
這個時候,張總工和王總工剛乾完了活。
張總工看向陳建明,說道:“陳主任,你看一下,我們今天上午已經完成了今天的產量,算是超額完成了吧。我能不能請一天假回去陪陪老婆呢?
你也知道,我老婆最近身體不好,她年紀也大了。”
如果在以往,陳建明肯定一口氣就同意了下來。
畢竟這年月工人的身份可是很高的。
但是陳建明想到了副廠長的話,猶豫了一下,說道:“老張啊,不是我不批準你的假,你也應該知道咱們廠裏面現在的情況。
你只有在車間裏面好好工作,在勞動中覺察到自己的錯誤,改正錯誤,才能夠融入這個大家庭中。”
張總工聽到這話,嘆了一口氣,說道:“陳主任,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這事讓你爲難了,算了吧,我讓我的徒弟去代替我回家看一眼得了。”
張總工讓步了,王總工卻不滿意了。
事實上,他的情況跟張總工差不多,他也有兩個月沒有回去了。
他本來也準備請假的,這個時候再也忍不住了,大聲說道:“陳主任,我就搞不明白了,我們兩個到底犯了什麼錯誤?
就拿我來說,我在進入咱們廠之後就改進了生產線,提高了生產效率,提升了產品的質量。這無論在哪裏都是天大的功勞,我這個人就不要這些功勞了
但是你們怎麼能把我分配到車間裏面呢?
我倒不是看不起車間裏面的工作,事實上我非常欽佩這些工人兄弟們,但是咱們工廠裏面除了要工人,還需要我們這些技術人員啊。
你看看現在,因爲沒有了新的設計,沒有了改進
咱們車間裏面的生產效率降低了一大半。”
陳主任本來就有些心虛,見王總工發了火之後,猶豫了片刻,衝着兩個人點點頭,說道:“老張,老王,你們兩個人到我的辦公室裏面來一趟。”
張總工和王總工互相對視了一眼,都知道陳主任有話要在私底下告訴他們,便相互點了點頭,跟着陳主任進了辦公室。
陳主任進到辦公室裏面之後,關上辦公室的門,然後給兩個人倒了茶水,並親自端了過去。
等兩個人都端起茶水,他這才嘆了一口氣,說道:“兩位,你們都是我最欽佩的技術員,都是設計師。
如果說我能做主的話,我怎麼可能會不讓你們回到原本的工作崗位上呢?我怎麼能讓你們在車間裏面勞動呢?我怎麼能夠不放你們的假呢?”
聽到這話,張總工和王總工兩個人的臉色微微一變。
陳主任繼續說道:“你們可能也清楚,你們之所以會來到這裏,並不是因爲你們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爲你們被人針對了。
你也知道咱們廠的廠長和副廠長都是那種非常‘積極”的人。
就在剛纔,副廠長還特意叮囑我,讓我看好你們。”
聽到這話,無論是張總工還是王總工,兩個人的臉色都難看了起來。
張總工嘆了一口氣,說道:“老陳,既然你已經把話說開了,我也不瞞着你了。
當初我從海外回到家裏面,就是想着給家裏面做貢獻,沒有想到現在竟然會落個這麼一個結果。”
王總工也說道:“老陳,我們兩個人對於個人的遭遇並不感到委屈,我們兩個人擔心的是咱們廠裏面的生產工作呀。
雖然說目前咱們電視機廠是國內最大的電視機廠,生產出來的電視機暢銷全國,但是跟海外的電視機廠相比較,咱們已經落後了不少。我聽說現在海外正在研究彩色電視機,如果說咱們落後了,想要再把電視機買出去就不可
能了。”
陳主任聽到這話,渾身一震。
他原本以爲兩個總工會抱怨現在的遭遇,沒有想到兩人非但不抱怨,反而爲電視機廠考慮。
相比之下,兩個廠長和副廠長的所作所爲就顯得像是小人了。
此時,陳主任陷入了猶豫之中。
他知道自己應該幫助這兩人,可要是被廠長和副廠長知道,肯定會挨批評,甚至還可能會被降職處理。但是如果他不幫忙,內心又非常過意不去。
猶豫了片刻之後,陳主任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小聲說道:“張總工、王總工,事實上今天副廠長的行爲非常可疑。
你們應該知道,你們兩個人來到車間裏面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副廠長從來就沒有過問過你們的事情,更別說讓我看好你們了。
但是他今天卻特意叮囑我,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咱們廠裏面發生了什麼事情,而這些事情可能會導致他們無法控制你們。”
張總工和王總工兩個人雖然是那種不通世俗的人
但是腦子非常聰明。
王總工說道:“難道說上面來人了?”
陳主任擺了擺手,說道:“這不可能,如果上面來人的話,咱們車間裏面肯定會接到通知的,你也知道兩個廠長的做法。”
魔都電視機廠作爲全國最大的電視機廠,經常會有上級領導來視察。
每一次領導來之前,副廠長都會提前跟下面的工人們打好招呼,讓工人們表現得積極一點。
張總工問道:“那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呢?”
陳主任眯了眯眼睛,說道:“暫時還沒有辦法確定。如果你們兩個信得過我的話,你們就想辦法搞清楚這件事情,說不定還有轉機。”
聽到這話,張總工和王總工都明白了陳主任的意思。
陳主任想要幫助他們,但是並不願意讓自己置身其中。
他們兩個人也能夠理解,畢竟陳主任是車間主任,以後還有大好的前途,完全沒有必要爲了他們兩個人而得罪兩位廠領導。
張總工說道:“陳主任,你放心吧,不管最後的結果是怎麼樣的,你的這份恩情我們是記下了。”
“行了行了,你們趕緊回去吧,這件事情你們還要上點心。”
陳主任說着,打開了門,對着門外喊了一聲:“張總工和王總工,我希望你們能夠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們兩個人現在不是什麼總工
你們就是普普通通的工人,你們在車間裏面就要老老實實的工作,什麼請假之類的事情,你們就別想了。
如果說你們請了假的話,那麼咱們工廠裏面的生產工作怎麼辦呢?”
他訓斥了張總工和王總工之後,讓兩人離開了。
張總工和王總兩個人回到了工位上面。
張總工看了看王總工,問道:“老王,你覺得老陳的話靠不靠譜?”
王總工點了點頭,說道:“老陳這個人雖然是車間主任,但是他跟兩個廠長不一樣
他是工人出身,並且這些年來沒少幫助別人,他應該不會忽悠咱們。我看咱們真得想想辦法了。”
張總工也點了點頭。但是兩個人都不能夠離開車間,能有什麼辦法呢?
這個時候,張總工想到了工人小胡。
小胡是車間裏面的四級工人,今年只不過二十歲。他之所以能夠這麼年輕就晉升爲四級工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張總工當年幫助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