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妥烈索拉甚至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覺周身水流募地一變。
伴隨着宣泄而出的磅礴靈能,原本附着在結界上蠕動的噬種像被放上煎鍋的肉排般,“呲呲”響着被灼燒融化。
尖利的長嘯從噬種那絲毫看不出生物體徵的身體中不斷髮出,它喫痛地收縮蠕動,像甩開燙手山芋般迅速從結界上抽離。
然而這樣的優勢僅僅保持了一分鐘。
脫離結界的瞬間,噬種膠質般的身體便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再次恢復如初。
妥烈索拉只覺一道殘影從身前掠過,等她再抬眼尋找時,就見剛剛還在她身邊的王主竟然已經到了結界之外。
洶湧磅礴的靈能形成結界將所有海族牢牢保護在內,而那結界的主人卻孤身懸於數米之外的荒海中,已經完全恢復的噬種正呼嘯着向她襲去。
“王主,小心!”
妥烈索拉只覺體內所有血液都在此刻凍結了,那一瞬間她甚至聽不見自己的心跳。
眼前的景象就像放慢了無數倍,彷彿下一刻她就會看見王主融化爲黑色膠質,被異種吞噬,徹底不復存在。
然而她擔心的那一幕並沒有上演。
只見少女即將被黑色巨怪吞噬的最後一秒,周圍的海水突然像漩渦般疾速攪動起來。
沒有任何防備的噬種彷彿被送進絞肉機的肉塊,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切割、攪碎。
溫蒂張開雙臂,肆意操縱着周身海水,冷若寒霜的目光緊緊鎖定漩渦中心的噬種。
攪碎、恢復、再攪碎、再恢復、然後再次攪碎......
有溫熱的鮮血順着眼角和鼻腔不斷流下,最終被海水帶走。
感受着腦海傳來的尖銳痛意,她的脣角卻不受控地逐漸向上彎起。
長時間高頻率操控大範圍海水,確實超過了她目前理應能夠承受的極限。
噬種在等待這個極限,近乎詭異的再生能力讓它即使被分解無數次,也依然有恃無恐。
它想等她耗盡力量,陷入絕境,再將她拆吞入腹,報仇雪恨。
可是它不知道,她同樣也在等待它的極限。
看準時機,數不清的鋒利水刃瞬間形成疾速攪動的漩渦水牢,以瘋狂之勢壓迫向最中心的異種。
來自本能的危險感知幾乎瞬間驚醒了噬種,它原本肆意蔓延的膠質軀體迅速收縮,似乎想要逃離。
然而它退無可退。
退向何處,何處的海水便會化作水牢。
結界中的海族震驚地發現,那先前像是不受任何傷害影響的異種,此時的再生速度卻越來越慢。
原先看似毫無作用的水刃開始在它身上留下無數道傷痕,它被一點點攪碎、分解,痛苦地嘶鳴......
不知過了多久,在又一次被攪碎後,那黑色的粘稠軀體再也沒能粘連恢復。
像是終於到達了某種臨界值,那些被水流切得細碎的黑色膠質不甘地抽動了幾下,便紛紛失去生機,緩慢地向海底墜去。
【您擊殺了B級異種-噬種,獲得行動點×120】
【您的子民拜服於您強大的力量,獲得信仰×345,您的能力“支配”已自動提升至C級】
提示音響起的瞬間,透支的力量迅速恢復,甚至變得更加充盈。
溫蒂這才笑了起來。
長時間高頻率操控大範圍海水,確實超越了她的極限。
可是,突破極限於她而言,可不意味着力量耗盡,陷入絕境啊。
她撤掉靈能結界,見結界消失,被困於其中焦急萬分的海族們像離弦之箭般游來,卻又在離她還有一定距離時紛紛停下,蜷尾俯首。
她們一邊恭敬地行着蜷尾禮,一邊又紛紛抬頭,仰慕地看向她。
【您獲得了新的權限-“注視”】
【您獲得了新的權限-“代行”】
忽然,又有兩道新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溫蒂一愣,將精神投向意識海。
浩渺卻昏暗的意識空間,一顆小小的藍色行星不斷運轉着。
可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星球旁邊多出了一個遊戲面板似的光幕,上面顯示着幾個圖標。
最上方的一排是四個權杖形狀的圖標,其中三個都是灰暗的,只有中間一個發着微光。
而在它的下方,亮起了兩個新的圖標。
一個是隻睜開的眼眸,另一個則是條俯首蜷尾的小人魚。
溫蒂先點開了眼睛圖標。
【注視:您的目光自至高投下,降落於您的子民(每次使用將扣除行動點數1)】
瞬息之間,她的視野便發生了某種神奇的轉變,像墜落的流星般,穿越雲層,穿越洋麪,直達深海之下。
她看見了王城,以一種絕對俯視的角度。
廢墟掩蓋的繁華王都,無數小小的人魚穿行其間,忙碌地修復着殘垣斷壁。
寧靜的靈能之光照耀着整座王城,將一切黑暗阻隔在結界之外。
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花白頭髮的年邁人魚穿着祭司標誌性的服裝,拄着法杖,好像正在神殿前的廣場上向一衆眷者說着些什麼。
老太太動作誇張且緩慢,在變成小小人魚的加持下,顯得有些可愛。
溫蒂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誰知視角一固定,被她注視着的赫加螺因卻彷彿察覺到了什麼般,向這邊抬起了頭。
與此同時,另一個圖標開始快速閃爍。
溫蒂將其點開。
【代行:眷顧者行於世間,代行您的一切指令(每次使用將扣除行動點數2)】
近百海裏外,海族王都。
赫加螺因正指揮着存活下來的眷者們,分批對重建王都的海族族民進行靈能療愈。
突然,她感受到了一束目光。
一束從天而降的、龐然的目光,而那目光正......注視着她。
赫加螺因嘴脣翕動着,怔愣在了原地,直到她聽到熟悉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祭司?”
是王主的聲音,但赫加螺因能夠確定,王主並沒有回來,那道空靈的聲音是直接響徹在她腦內。
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快速俯首蜷尾,表示聆聽。
溫蒂看着自己視野下,變成小小人的赫加螺因給出回應,眸中掠過一道光。
竟然是這樣。
這也就是說,她從此可以在任何地方,遠程巡視自己的疆域,掌控自己的文明。
她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赫加螺因還在等待着指示,溫蒂看着自己盡收眼底的王城,一個大膽的念頭驟然升起。
將已經救回小海族的消息告知給赫加螺因,溫蒂退出意識海,帶領一衆海族回到王都。
代表新生與希望的血脈迴歸,整個王都都爆發出了浩劫之後從未有過的喜氣和熱鬧。
重建工作井然有序地進行着,溫蒂將一切事宜交代完全,抬頭向上看去。
磁歐石結界外的海洋一片漆黑,數萬米汪洋之上,是在末世中苦苦掙扎的人類文明。
身體內覺醒的靈能讓她能夠清晰地感知到,數之不盡的畸狀異種,正被某種東西吸引着,向海面上聚集而去。
是時候了。
-
厚重的黑雲籠罩着整片天空,瓢潑大雨伴隨着電閃雷鳴傾瀉而下。
無邊汪洋之上,一艘逃生艇在呼嘯的浪潮中起起伏伏。
原本龐大的潛艇此時與周圍無邊無際的海洋一對比,顯得有些渺小不堪,彷彿隨時會被翻湧的海浪吞沒。
然而最恐怖的是,那逃生艇的艏、舯、艉上,全部爬滿了猩紅色的巨型水蜘蛛。
“快!關閉通氣管!”
“快!”
驚懼的嘶吼聲在寂靜的海面上分外明顯,又很快被雨聲吞沒。
巨型蜘蛛在逃生艇的外璧悉悉索索地飛速爬動,很快便發現正緩緩收縮的通氣管似乎能通向這個散發着香甜氣味的硬殼物內部。
數只巨型蜘蛛爭先恐後從海面下爬出,步足高高舉起,對準那正在收縮的通氣管便要揮下。
下一秒,巨大的粒子束迸發出耀眼的光,暴漏在海面之上的三隻巨型蜘蛛被命中,轟然倒入海中,通氣管也終於安全收縮關閉。
然而其餘巨型蜘蛛卻被驚動,它們嘶鳴着,鋒利的步足在逃生艇外壁留下無數道深坑,揮動着螯肢便向剛剛發射離子束的小型戰艇俯衝而去。
一時之間,海面下的粒子光波此起彼伏。
海面劇烈地翻湧着,血污瀰漫開來,巨型蜘蛛的斷肢和戰艇的殘骸接二連三向海洋深處墜去。
光束和爆炸的掩蓋下,沒有人注意到,內圈包圍着戰艇的巨型蜘蛛被粒子束擊中的同時,外圍沒有被攻擊到的蜘蛛也接二連三無故自爆。
絕望的士兵們抱着必死的心發射完最後的武器,正準備接受死亡,卻驚奇地發現,剛剛密密麻麻彷彿永遠也殺不盡的巨型蜘蛛,竟然被他們全部殺死了。
“我們......把它們殺完了?”
有人不可置信地喃喃出聲。
廖成玉聽着耳返中隊員們死裏逃生的歡呼和啜泣,心情卻怎麼也輕鬆不起來。
她看着自己顯示面板上變成灰色的幾艘戰艇編號,手止不住地顫抖。
陳澄、葛修、江喬、高道成......她一手帶出來的兵,就這麼死在了她的眼前。
忽然,面板上彈出了一道求救信號。
【作戰編號T28-16-J,江喬,氧氣即將耗盡,請求支援】
這是作戰服手環發出的信號!
廖成玉的眼睛猛地瞪大,她甚至大腦都沒來得及反應,手便已經啓動戰艇,朝着面板顯示的方位快速潛去。
江喬的手環還能發出信號,這就代表着她還活着!
幽暗的海水中,一個身着黑色作戰服的身影正喫力地向上遊着,面罩因爲氧氣的耗盡迅速閃爍了幾下。
極細微的光,然而在這黑色的海中卻無比明顯。
廖成玉迅速捕捉到了那幾點紅光,她操控戰艇到那道身影上方,將其接入了自己艇中。
“江喬!江喬!還好嗎?”
廖成玉將戰艇放到無人駕駛模式,戰艇自主地向上返回逃生艇。
她則快步上前,將緊扣在江喬面部的氧氣面罩取下。
面罩下是一張蒼白的臉,很年輕,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五官不算出衆,但也稱得上一聲清秀。
取下面罩的江喬猛地喘了好幾口氣,喘過氣的她好像還想說些什麼,然而那幾口氣彷彿用盡了她僅剩的力氣,眼瞳中的光開始逐漸渙散。
“江喬,堅持住!不要睡!”
“堅持住,打起精神來!馬上就回到逃生艇了,堅持住!”
眼見江喬的狀態越來越差,廖成玉心急如焚,她連忙回到駕駛位想將速度再加快一點,卻發現已經達到了最快速度。
她沒有看見,在她轉身的那一刻,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江喬嘴角勾了勾,烏黑的瞳孔閃過一抹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