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是該好好談談!”曹cāo笑了起來,不是那種孩子該有的純真笑容,而是一種經歷無數風雨,看透一切的智者之笑,在連續的身心打擊之下,曹cāo終於覺醒了,那原本因爲家的溫暖而被壓抑的智慧因着想要獲得能夠保護身邊所有人的強烈意志忽然間覺醒了。
此刻曹cāo的神情就宛如一個獵手一般,注視着面前的老者墨名,“能夠進廷尉府挨這鞭子的一定不是普通人,你究竟是誰,爲什麼會被關進來?”撫mo着身上的傷口,曹cāo問道。
壓力,對老者墨名而言,此時面前的曹cāo所帶給他的感覺就只有這兩個字來形容,如果說前一刻他還能勉強將曹cāo和小孩子聯繫上,那麼現在他完全把曹cāo當成了一個和他相同的chéng rén來對待了,原有的一點點輕視之心也收了起來。
見墨名神sè變得嚴肅起來,曹cāo輕笑了一下,“既然是要坦誠相見,那麼我先來吧!”當下竟是將自己的事說了一遍,然後靜靜看向了墨名。聽完曹cāo的敘述後,墨名的直覺告訴他,曹cāo說得東西絕不如他表面上講的一般那麼簡單,只是他卻也找不出什麼具體的地方來,當下先是講起了自己的事情。
“你是說,你是因爲盜墓才被關了進來!”聽完墨名的話,曹cāo仔細打量起了墨名來;他無法相信他面前這個看上去已是風燭晚年的老人竟然只有不到五十的年紀。“不錯,我盜挖皇陵十四處,進這廷尉府的黑牢已算是便宜了!”墨名自嘲地笑了起來。
“也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曹cāo低吟着,然後又看向了墨名,“盜挖皇陵,是滅九族的重罪,但你居然在這被關了二十年,看起來是有人把你的事給瞞了下來,我要是猜得不錯的話,他們一定是爲了那批被你盜走的財寶吧!”曹cāo淡漠地道。
“不錯,若非掛念着那批財寶,他們早就把我給殺了。”對於曹cāo那jīng準的推斷,墨名點了點頭,“我在這牢裏受盡苦楚,就是不吐露一字,他們始終未曾將弄死,我才得以苟延殘喘至今!”想起昔年所受的非人折磨,墨名的聲音裏多了幾絲yīn氣。
“二十年時間並不短,看你的樣子,像是餓了很久!”忽然間,曹cāo看着墨名冷冷道。“不要急,我並沒有騙你!”老頭乾笑了一聲道,:“我在這呆到第十五個年頭的時候,那個人就死了!他萬萬想不到在時間面前他輸給了我啊!”
“這五年你怎麼熬過來的?”曹cāo依舊問道。“你還是不信我嗎?”見曹cāo如此多疑,墨名不禁苦笑了起來,好不容易以爲遇到一個能讓自己敞開心扉,一訴這二十年悽楚的人,卻想不到曹cāo竟然如此小心。
“不是不信你,而是我需要一個完全相信你的理由!”曹cāo靜靜道,“或許你覺得我多疑,但是如果我不這麼問你的話,當你發泄完你心中的苦悶後,你是否還覺得我有帶你出去的能力嗎!”前世作爲一個孤兒,曹cāo自然明白孤獨是一種多麼可怕的東西,在這暗無天rì的黑牢裏,任誰呆了二十年後忽然遇到一個人,都會希望那人會傾聽相信自己的所言所語!
墨名的表情凝滯了一下,然後深深埋下了頭,過了良久才重新抬了起來,以一種凝肅的目光看着曹cāo道,“墨名受教了!”“不敢,前輩只是當局者迷罷了!”曹cāo拱了拱手道。“自從那人死去以後,這牢裏的獄官就似乎把我忘了,這五年來,我爲了活下去,喫光了這牢裏的老鼠,蟲子!”墨名的臉上充滿了痛苦,“還有死人!”
饒是曹cāo心志再強悍,乍聽到老人這般說,胃裏還是一陣抽搐,幾yù有嘔吐的衝動,但他終究還是忍了下來,看着老人道,“若非我異於常人,你是否也會把我喫了!”“是。”墨名回答的很乾脆,這世上沒有比飢餓更難捱的感覺了,若不是他想出去重見天rì的願望遠比腹中之願更加強烈,他早就把曹cāo給生吞活剝了。
沉默了一會兒,曹cāo才道,“這五年來,沒有人發現你嗎!”“他們,他們把我當成了怪物,喫死人的怪物!”墨名嚎叫了起來,當他第一次喫死人肉被發現時,他本以爲自己在劫難逃,哪想到那些獄卒竟然不以爲忤,反而以此爲樂,將他徹底視做了供他們玩樂的怪物,時不時地虐待於他,他身上的疤痕便是那些人留下的。
看着墨名那癲狂可怖的面孔,曹cāo心中一陣悸動,墨名心中的那份憤怒,他能感受得到,當他前世還是孤兒之時,何曾未遭人白眼,被人恥笑,只是他那時的遭遇比起眼前的墨名來,又何止差了千百倍!曹cāo沒有說話,只是任由墨名在那低嚎着,同情對他而言只是一種侮辱罷了!
終於,過了良久墨名才平復下來,看着一臉寧靜的曹cāo道,“只要你能讓我出去,我盜挖的那些皇陵財寶全部給你!”“那些財寶我不要!”曹cāo一口拒絕,然後看着墨名那恐怖的臉道,“我要你的人!”“我已是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你要我何用!”墨名的神sè變得古怪至極。“盜墓者,必然jīng通機關地理堪輿之術,你既然能盜挖皇陵十四處,於此必是天下大家,何來無用之說!更何況你若真的無用,出去了又有什麼意義,還不如早早死在這裏!”對着墨名,曹cāo一字一字道。
“這便是我的條件,你答不答應!”曹cāo淡淡道。墨名的臉sè不斷變換着,忽然間他哭了起來,這世上竟然還有人要我,還有人要我!墨名朝曹cāo跪了下來,口中道,“拜見主人!”只是跪到一半,卻被曹cāo擋住了,“我不是你的主人,因爲我還不配,不過總有一天你會甘心奉我爲主的!”曹cāo明白墨名現在認自己做主人完全是心情激盪之下所做的決定,像他這種連皇陵都敢盜的人豈會輕易認主,不過是一時之言罷了,但是總有一天他會讓他心甘情願地拜他爲主。
勸阻了墨名之後,曹cāo與這個盜墓的高手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談天,當然大多都是墨名講解,曹cāo傾聽,讓曹cāo驚訝的是墨名竟然是戰國時墨家的後人,怪不得對於機關之道極其jīng通,更難得的是墨名對與yīn陽雜家等諸般學說皆有不俗的造詣,可稱得上是學識淵博如海,不然的話,墨名也無法替他道破命相。只是‘殺破狼’之說對於曹cāo來講,依舊是不信多於信!
在墨名的講解中,時間過得很快,竟是有人送來了飯菜,曹cāo自然能猜得出來,這必是張讓安排人送進來的,生怕自己會被餓死而失去更大的價值。對着面前不算多的飯菜,曹cāo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推到了已是如骷髏一般的墨名面前,“我不餓,你喫!”墨名顫悠悠地接過了那陶碗,低下了頭,無聲地一口一口喫了起來,黑暗中偶有淚水滑落,無人知道。就這樣,三天內曹cāo粒米未進,所有飯菜全部給了墨名食用,他自己知道這樣做未必會讓墨名歸心,但他還是做了,無關什麼權謀!只是曹cāo自己未料到的是,就是這三天的白飯之賜,讓墨名對他死心塌地,更勝往後的萬般種種!(雪中送炭與錦上添花哪個孰輕孰重,大家心中自然有數,冰風就不贅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