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趙二人極有默契站起,又同時跪下。
玉錄玳猜到二人來意,沒讓司琴扶人。
“請娘娘帶我二人同去永壽宮,奴婢們願爲娘娘盡忠,永不背叛!”吳趙二人異口同聲說道。
玉錄玳見二人神色嚴肅,言語真心,加上之前能解了王吉之危也多虧了這二人,心裏已然接受了她們的投誠。
只是,有些話,她還是要說在前頭的。
“兩位嬤嬤能這麼說,本宮很欣慰。”
吳趙二人知道玉錄玳還有話說,恭敬跪在地上聽着。
“本宮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又差點被構陷,雖身處高位,但身邊亦是危機重重。”
“你們願意跟着本宮,本宮自然會護你們周全,但日子,未必能過得安穩。”
“奴婢們知道,奴婢們不改初心!”
玉錄玳點頭,神色嚴肅說道:“那麼,本宮說最重要的一點。”
“恭請娘娘訓話!”
“本宮眼裏揉不得沙子,容不得背叛。”
“你們既跟了本宮,之後若有背叛,本宮決不輕饒!”
“奴婢願跟隨主子,誓死不悔!”吳趙二人異口同聲說道。
玉錄玳親手將二人扶起,柔聲說道:“那麼,咱們主僕幾人,以後風雨同舟!”
鍾粹宮
馬佳?吉萘滿面春風抱着胤祉輕晃。
虹雲會心一笑,將點心放下。
“主子,皇上很久沒在承乾宮外的地方留宿了,他還是憐惜您的。”
馬佳?吉萘聞言,卻是嘆息了一聲,“光是憐惜有什麼用呢。”
“主子,皇上憐惜您,或許會給您一個嬪位,到時候,您就能把小主子養在身邊了。”
馬佳?吉萘眼中徹底沒了笑意:“哪有那麼容易,我熬了十多年,才熬到瞭如今的貴人位份。”語氣中帶着濃濃的失落和掩飾不住的委屈。
這話一出,室內就安靜了下來,連小胤祉都停止了咿咿呀呀。
靜默許久後,馬佳?吉萘終於說道:“佟格格受罰,心情想必不會好,你揀了皇上送來的最好的物件送去承乾宮,希望能讓她展顏。”
“主子!”虹雲面上顯出不情願。
自從佟格格進宮後,皇上來後宮幾乎都直奔承乾宮。
她家主子久未承寵,如今皇上好不容易來了,還賞了不少好東西,主子卻要將最好的送人。
真真是讓人難受!
“去吧,嘴巴甜一些,哪怕得個冷臉,也別發作。”馬佳?吉萘苦澀低頭,輕拍襁褓。
“是,奴婢這就去。”虹雲嚥下不滿,默默退了出去。
時間不緊不慢過去,坤寧宮所有物件被清點封存,永壽宮也修繕妥當,只等主人入住。
這日,天朗氣清,乃時憲書裏上好的黃道吉日。
一大早,玉錄玳就坐上轎攆領着宮人熱熱鬧鬧去了永壽宮。
吳趙兩位嬤嬤在坤寧宮多年,裏頭的牛鬼蛇神根本瞞不過她們的一雙厲眼。
有她們相助,玉錄玳原本最頭疼的篩選宮人之事竟成了最簡單的。
果然是術業有專攻啊。
她本想讓二人當永壽宮掌事嬤嬤的,只兩人都推拒了。
一來她們出身慎刑司,怕影響了玉錄玳的聲望,最重要的是,讓她們訓人用刑,她們在行,但掌事理家,她們並不十分擅長,怕壞了玉錄玳的事。
主僕幾人把話說開,倒也沒有隔閡,反倒更親近了幾分。
玉錄玳便讓她們掌管永壽宮的人事,所有在永壽宮當差的宮人,都得服她們管束。
“主子,永壽宮看着比坤寧宮還要大幾分呢!”司琴興奮附在玉錄玳耳邊說道。
玉錄玳點頭:“看着確實比坤寧宮寬敞許多。”
內務府修繕得還算用心,主殿雖不如坤寧宮金碧輝煌,但妃位該有的擺件一應俱全,廊柱也用新漆漆過,隱隱還有些味道沒有散去。
玉錄玳伸手觸摸正殿的盤龍柱,手釧沒有變化,她心中偷偷鬆了口氣,總算不用住在毒窟裏了。
她站在盤龍柱旁四下環顧,又將目光放到門外碧藍的天空一角。
不出意外,她餘生大部分時間都會在這永壽宮中度過了。
“司琴,陪本宮到處走走。”
“是!”
有了吳趙兩位嬤嬤,司琴身上的擔子終於輕了很多,這會兒也不用心急火燎看着宮人們收拾,能安心陪着玉錄玳說話。
“院子裏還是有些空,等來年春天,咱們在這種些果樹,再支架鞦韆,得閒了,坐在鞦韆上喫點心聊天。”
司琴聽玉錄玳述說未來的生活,露出神往。
吳秋杏不妨自家主子這樣接地氣,院子裏不種名貴花草倒是要種果樹。
她便笑着接話:“奴婢記得老家那邊有滿山的杏子林,每年六月,果子成熟了,一家老小都上山打果子,醃蜜餞。”
“奴婢出生那年杏子熟得極晚,村裏的老人都說怕是有什麼妖異之兆,結果,那年早秋,杏子林大豐收。”
“奴婢的名字也由此而來。”
吳秋杏仔細觀察院子裏的土,笑說道:“杏子樹很好養活,能在各種土地裏生長,就是怕澇。”話說到這裏一頓,隨即她臉色微變。
玉錄玳一直面帶微笑聽着,見吳秋杏神色有異,心中升起不好預感的同時也升起了幾分煩躁。
這宮中就沒個消停時候嗎!
“吳嬤嬤陪本宮說說話,安頓的事情有勞趙嬤嬤了。”玉錄玳面上不顯分毫,仍舊笑意盈盈說道。
趙冬鵲與吳秋杏相伴多年,又是互相扶持着一同從險象環生中逃出生天的,對吳秋杏的言行舉止很是熟悉,她剛剛明顯就是發現了什麼不對的地方了!
她笑着福身,恭敬接話:“主子放心,奴婢保管安排得妥妥當當。”
一時間,她把宮人指揮得團團轉,沒多久,院子裏就只剩下“說閒話”的主僕三人。
“吳嬤嬤,這土是有什麼不妥當嗎?”玉錄玳說完,幾步上前蹲下,伸手覆上土壤。
“主子不可,髒!”司琴下意識說道。
玉錄玳寬容笑笑:“土地是萬物的根本,咱們能活着就是靠着土地的產出供養的。”
“這供養萬千生靈的土地怎麼會髒。”
好消息,手釧沒有變化,這土壤無毒,玉錄玳看向吳秋杏,等着她說壞消息。
等來的是玄燁從永壽宮門口傳進來的聲音:“說得好!”
玉錄玳心跳漏了一拍,迅速收回手,暗道:康熙果然很喜歡聽牆角!
掩下心思,她順勢蹲身行禮,笑着問安。
“快起來。”玄燁親自把人扶起來,看向那一小塊地方,笑着誇道,“愛卿所言深得朕心啊!”
“這土地別看不起眼,卻是萬民之根本!”
說完便蹲下來,捻了一小撮土在手上,似是頗爲感慨。
玉錄玳用繡帕輕擦了下鼻尖,藏起微變的臉色。
看剛剛吳秋杏的表現,土裏埋的估計不是什麼好東西,這位萬歲爺不會心血來潮想挖土種地,體驗民生吧?
要是這樣,她會裂開的!
不行,誰都不能在她搬新家的第一天觸她的眉頭!
玉錄玳輕吸了口氣,以前所未有的柔情笑眯眯扶起玄燁,並真心誠意拍馬屁:“皇上心繫萬民,宵衣旰食,臣妾敬仰萬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臣妾搬宮只是小事,要皇上放下國事特意過來,實在心中有愧。”
她拿出帕子輕輕將玄燁的手擦拭乾淨,心說,可別在她這兒玩土了,要玩回你自個兒的乾清宮玩去!
但她面上卻染上了些微心疼,語氣帶着嗔怪:“秋日早晨土地已染上霜凍,皇上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玄燁受用極了,拉着玉錄玳的手進了正殿坐下,殷殷詢問永壽宮可有欠缺,又說讓玉錄玳不用客氣,有什麼需要直接找內務府討要。
“多謝皇上關懷,臣妾銘感五內。”這話就更多了幾分真誠。
兩人又說笑了幾句,守門的宮人就過來通稟,說是慈寧宮的蘇嬤嬤來了。
蘇嬤嬤?玉錄玳反應了一下,“嗖”一下站起來:“快請!”
蘇茉兒在外頭代表的是孝莊,所以玉錄玳的這番表現在玄燁的眼裏就是對孝莊的極度尊重。
他嘴角含笑,拿起手邊的茶碗飲了一口,忽然覺得待在永壽宮裏很是舒心。
“奴婢給皇上,娘娘請安。”
“蘇嬤嬤快請起。”玉錄玳親自將人扶起。
“多謝鈕祜祿妃娘娘。”
蘇茉兒並沒有因爲玉錄玳的客氣有禮而對她另眼相看,端着標準的笑臉說道:“皇上,這是主子讓奴婢送來給鈕祜祿妃娘孃的暖房禮。”
說罷打開手中的匣子。
“這是,十二花神簪!”玄燁眼神微眯,“朕記得這是皇瑪嬤從草原帶來的,很是珍愛。”
“皇上好記性,正是十二花神簪,是當年主子出發盛京之時科爾沁大祭司贈與主子的。”
原本玉錄玳是不想插話的,但這東西意義不凡,她便不能不做聲了。
“多謝太皇太後美意,只這樣貴重的物件臣妾不能收。”
蘇茉兒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中帶着幾分訓誡:“長者賜不可辭,鈕祜祿妃娘娘不必客套。”
玉錄玳微微皺眉,看向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