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擦身而過的緣分
一路上,她心裏都非常愉快。盤算着下個週末就把自己的東西搬到“家裏”——終於有家了,終於可以放開手腳買許多自己喜歡,以前怕搬家又不能買的東西了。沉悶了許久,第一次有喜氣洋洋的感覺,她想,“家”真是個好地方,女人有了房子,纔像蝸牛,真正有了自立的本錢。以後一定要努力掙錢,更好的生活。
老遠地,她看見黃暉在女生樓外側的林蔭道上溜達。黃暉也看見了她,驚喜地迎上來:“馮豐……”
她心情愉快,對他從未有過的柔聲細語:“呵呵,你有事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在這裏等很久了?”
“沒有……纔等一會兒……”他漲紅臉,期期艾艾的,“馮豐,你明天晚上有空嗎?”
馮豐覺得他的表情特奇怪,以前約會他也沒有這麼害羞,有什麼古怪?她笑道:“明晚啊?我有空啊,什麼事情?”
“明晚,明晚……”
“明晚幹什麼?”
看電影?喫飯?也不用這麼害怕呀!
黃暉乾脆一鼓作氣:“明天是冬至,我想請你回我家喫晚飯……”
這次輪到馮豐嚇了一跳,見家長?這麼快?
“這個……”
“我爸媽都想請你去喫一頓飯。馮豐,去喫一頓飯好不好?他們都準備好了,只是去喫一頓飯而已,我沒有其他意思……”
只是喫一頓飯嗎?
他見馮豐不應,更是結巴起來:“我媽,她,她是你的崇拜者,喜歡看你的專欄,所以很想見你一面……”
“哦。”
“馮豐,我……”
他面頰通紅,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急得幾乎要抓耳撓腮。
馮豐定下神來:“呵呵,好的。”
他見她答應,高興得一躍而起,拉下了頭頂的幾片樹葉,大喜過望:“你今晚喫飯沒有?對了,我給你買了蛋塔,我都忘了……”
這時,馮豐纔看到他手上拎着一個袋子。她有些失笑:“哦,原來是要我答應了纔給我喫?不答應就不給我喫?”
“當然不是了”他喜形於色,“我是專門給你買的,無論你去不去,都給你喫,快喫吧,都涼了……”
新鮮出爐的蛋塔還沒冷過心,廉價的食物,朝氣蓬勃的少年,馮豐有點失神,也許是太渴望被人關心的感覺了,這一刻,竟然覺得很溫暖。
從早上開始,C城的空氣裏似乎就開始瀰漫着羊肉湯的氣味了。
李歡來到小店時,是下午兩點。
劉昱和高緯已經被派去酒樓打雜,就剩下蕭寶卷和蕭昭業二人在此經營。蕭昭業得到葉嘉提攜,介紹他和業內一個著名書法家推薦後,他靈機一動,就在小店門口掛上自己和該書法家的合影並一副真跡,然後,旁邊賣自己的作品。
偶爾有個別識貨的經過,見他的字完全比那個名書家寫得好,可是價格卻便宜多了,500元一幅隨便買,如此下來,他的收益就很可觀了。
蕭寶卷則負責淘貨和日常的經營,李歡做主給他們增加了零花錢,穩定了一下軍心。而且蕭寶卷興趣在於打籃球,對打遊戲不感興趣,所以,也並不鬧着要走。更重要的是,他倆比劉昱心機深得多,見出去的劉子業、苻生等一個個失蹤了,想起自己終究是“古人”,帝王的猜忌心理一上來,就明白,呆在這裏纔是最安全的,輕易出去並不是好事。
饒是如此,他們和李歡的矛盾也並沒有怎麼緩解,總覺得這個“緊箍咒”看起來,是那麼礙眼,巴不得他就此消失了纔好。
可是,李歡終究是不會消失的,他一來,兩人原本在吹牛,見了他,立刻埋頭各自做事,他不開口,就不招呼他。
李歡自然知道他們的情緒,也不以爲意,只淡淡道:“今天冬至,你們早點關門,晚上9點到酒樓一起聚餐。”
“好。”
他在門口四處看看,心裏有些悽愴,今天,馮豐怎麼過節呢?她一個人孤零零地,沒個家也沒個親人。
他忍了許久,終於還是緩緩問道:“蕭昭業,最近馮豐來過店裏沒有?”
蕭昭業想也不想,立刻回答:“沒有,她不會再來了。”
她真的不會再來了?
蕭昭業想不過,又加了一句:“你放心,她不會來拿你的錢的。事實上,這個店開張以來,她根本就沒有在這裏拿過錢自己花……”
李歡沒有聽他說些什麼,今天自己是來“查貨”的,可是,若不是爲了想出現奇蹟,“巧遇”她一面,誰會關心小店這點蠅頭小利?
他記得馮豐今天下午應該是沒有課的,過節了,她或許可能來看看蕭昭業他們的。可是,等到三點鐘,奇蹟終究還是沒有出現,她真的從此就不再來了?
心裏無比地失望,他又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蕭寶卷見他要走不走的,巴不得他趕緊查完好閃人,冷冷催促他:“你要看的貨單,還看不看?”
他心不在焉地搖搖頭:“你們自己盤點一下就行了。對了,你們要看見馮豐,告訴她,我並不歡迎她。”
蕭寶卷心想,這店主還是馮豐呢,你憑什麼不歡迎?但想到他“遙控器”的淫威,自然不會說出來,只是恨得牙癢癢的,覺得這個男人真是越看越卑鄙。
走過送仙橋,馮豐看見一輛寶馬挺在路邊。她認得這個車牌號碼,立刻閃到旁邊的一棵大榕樹背後。
原來李歡真的在店裏。
本來打定主意是不怕他的,可是,此刻卻沒了勇氣,根本不願和他正面相對。想起他字字如刀的侮辱,若不是對自己銜恨以深,“綠帽子”的千年怨毒,怎麼會如此狠毒?這一次,他又會說些什麼呢?他如今有了芬妮,或許還有其他美女,是一點也不會把自己放在心上的,撕破臉的男人,就是敵人。
要知道,男人一刻薄起來,那比最毒辣的長舌婦還要厲害。
她躊躇地站在榕樹背後,一直罵自己膽小鬼,可終究還是不敢出去面對他。
好一會兒,她看見李歡從店鋪裏出來。她立刻往榕樹後面側了下身子。然後,近了,他直接走向他的寶馬。
這一刻,她幾乎看清楚了他的面容和他的星星點點的白髮。
第一個印象就是,他瘦了。
她有點意外,已經報復了自己,又得到了芬妮,他難道不該是春風得意地嗎?爲什麼看起來,卻是如此憔悴?
明明是痛恨他的,可是,這一刻,心口卻有些發疼,他究竟因何一夜之間兩鬢染霜?就如武俠小說裏,白髮魔女因情纔會一夜白頭。而李歡,他又是因爲什麼?她可不相信,李歡是因爲“時髦”,自己去染白的。要讓他這種千年老妖去染髮,用腳趾頭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驀然一驚,莫非李歡得了什麼絕症?
可是,有絕症會令頭髮花白的嗎?好像沒有吧。
或者是因爲他跨越“千年時光”的緣故?他雖然“駕崩”時不過32歲,來現代也一直維持着青年男子的面容,可是,終究是過了一千多年時光了。
莫非李歡要灰飛煙滅了?
她打了個寒噤,突然發現,自己並不恨李歡了,好像一點也不恨了。
爲什麼?因爲他染霜的兩鬢?
這一刻,心裏忽然有種強烈的衝動,要跑出去,當面再追問他一次,可是,腳剛動了一下,終究還是鼓不起勇氣。
她想得入神,不知不覺間,寶馬已經開了出去。
她從榕樹後面走出來,怔怔地看着他離開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他的頭髮爲什麼會發白。
李歡的目光不經意地晃一眼後視鏡,這一看,手幾乎抖了一下,那個從榕樹背後走出來的女子,可不是馮豐?
原來,她看到了自己的車,就一直躲在後面不敢現身。她打扮得很是奇特,連頭髮都是做過的,她如此盛裝來小店幹什麼?
他一個緊急剎車,後面的車子差點追尾,司機按了喇叭大罵:“媽的,你怎麼開車的?”
他回過神,立刻啓動車子,再看後視鏡,她的身影已經完全模糊了。
“姐姐……”
馮豐回頭,是蕭昭業跑出來,興高采烈地看着她:“你終於來了。”
她強笑一聲:“最近生意如何?”
蕭昭業沒有回答,只是上下左右地打量她,語氣有點奇怪:“姐姐,你比以前漂亮多了……”
她失笑,今天,可是經過精心打扮的,因爲要去黃暉家裏,所以先換了衣服,可不能失禮於人。他們以前見到的都是自己隨便穿一條牛仔褲,去淘貨的便裝,如今換一件衣服,就大驚小怪了。
蕭昭業看她好幾眼,才急忙回答:“生意比以前好多了。對了,姐姐,葉醫生給我介紹的書法家給了我很大幫助,現在我的字能賣500元一幅了……”他對葉嘉很是尊敬,“葉醫生還說,以後我若能加入書法家協會,名聲響亮了,字會更值錢的……”
“哈哈,真的嗎?”
“真的,我可以請你喫飯了。”
“行,改天你請我喫飯。”
蕭寶卷也走出來,很是高興,看看外面:“姐姐,遙控器剛走,幸好你沒碰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