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於銅鏡前,反覆梳着自己的青絲,心緒有些煩亂。
忽然,自身後伸過一雙素淨的手,一手接過竹篦,一手將青絲握於手中。
輕輕的,柔柔的,身後之人的動作竟然如此嫺熟。
“我以前經常爲我娘綰髮。”絕無情眸中漾出層層暖意,“孃的發也是如你這般柔軟順滑。”
手中的動作靈巧嫺熟,我的發在他手中上下翻飛,不消半刻便將我的發盤好。
“你……”我輕呼一聲,他盤出的居然是我素喜的雲髻。
“我記得馨兒最喜歡的便是這個。”絕無情燦然一笑。
銅鏡中映出的兩張面容,竟是如此的般配,一個絕色傾城,一個風華絕代,淡淡的情愫縈繞在兩人之間。
也是這般的親近,也是這般的情愫纏繞,一身青衣的他輕輕將臉貼於我頸窩之處,柔聲道:“馨兒,你可知我一生只爲兩人綰髮。”
我淡然一笑道:“莫非除了我,你還爲別的女人綰過不成?”
他抬起頭來,雙眸中盛滿濃濃的情,正色道:“我這一生只爲兩名女子綰過發,一個是我娘,一個便是我的妻。”
如煙的往事似潮水般湧入腦海,他的絕美,他的淡然,他的淺笑,他的溫柔,還有他那未曾改變的深情。
心,一陣陣的抽痛,和着那難以名狀的苦澀,深深撞擊着我的靈魂。
是我,負了他。
我輕輕闔上雙眼,一顆清淚順臉頰潸然而下。
纖長的手指撫上我的臉頰,輕輕將我的淚水拭去,耳畔傳來他溫潤的聲音:“馨兒,讓我爲你綰一輩子的發可好?”
鼻間的酸澀難以自持,淚水終於洶湧而出。
“我去換衣。”面對他的深情,我無顏以對。
我疾步而去,徒留他一人黯然神傷。
許久,平復了心緒之後,我方纔走出。
絕無情一臉愕然,道:“莫非馨兒要這般明目張膽夜探皇宮?”
我抿脣一笑,道:“不錯。”身上穿的正是那晚那身白色的錦緞宮裝,“若是一身夜行衣,豈不昭示我便是小賊?”
絕無情略一沉思,方淡然一笑,道:“走罷。”言罷,便施展輕功飛身而去。
不知爲何我竟鬼使神差般的將這身宮裝換上,心中總有一股隱隱的不安,我深吸口氣,緊隨絕無情飛身而去。
一青一白兩道身影穿梭於林立的宮牆之間。
立於一處宮殿之頂,俯視整座皇宮,我不禁暗自感嘆。
極盡奢華,極盡堂皇,這便是皇家的一貫之風,那一片連成一片的宮殿,座座富麗堂皇,手持兵刃的御林軍一批批來回巡視,不時有手提宮燈的宮人往返穿梭於各殿之間。
“真是該死。”我低咒一聲,今日因絕無情前來,我竟忘了詢問紫雲,沉香她二人身在何處。
“宮殿如此之多,你我該如何去尋?”我不由有些焦急。
“馨兒仔細想想,那雲載天最有可能將她二人藏在何處?”絕無情道。
最有可能?我凝神沉思。雲載天爲人城府極深,狡猾至極,前番若非他親言將我從宮中送出,恐怕此時我依然不知我與他之間的微妙。思及此,我猛然靈機閃現,送我出宮,我即曾是雲載天的嬪妃,那我突然自宮中消失,必是不合情理,找人替代於我纔是最好的方法,我登時恍然。
好個雲載天,你果然夠狡猾,瞞天過海,偷龍轉鳳。
我不由冷笑一聲,道:“鳳凝宮。”
我與絕無情騰身奔後宮而去。
明月高懸,夜涼如水,微風拂動,揚起柳條飛舞。
不遠處,三四個太監打扮的宮人緩緩走來。
我示意絕無情躲在暗處,自己則現身迎上前去。
“不知幾位公公可否告訴奴婢這鳳凝宮應當往哪個方向走?”我上前盈盈一拜。
爲首的太監面露一絲錯愕,道:“你是哪個宮的宮女?去鳳凝宮做什麼?”
“奴婢乃是鳳凝宮新來的宮女,因奉了娘娘口諭,去了趟御膳房,便不記得回去的路了。”我故作謙卑道。
“凝妃娘娘竟然遣你這麼糊塗的奴婢來辦事。”那爲首的公公搖搖頭道,“從這裏一直向前,穿過御花園,右手便是。”
“奴婢謝過公公。”
垂首間,我竟未曾發現其中一人目中一閃即逝的精光。
待一行人走後,我與絕無情便向鳳凝宮飛奔而去。
鳳凝宮。
殿外,兩排手持利刃的御林軍立於外殿殿門之外。
如此守衛森嚴,如何進去?我不由雙眉微蹙。
“待我去將那些御林軍引開。”言罷,絕無情已飛身而去。
“什麼人?”一陣騷動。
“追。”
我乘勢飛身而入。
外殿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卻不見得一個人影,我正待向內殿而去,只見一道身影奔我疾疾而來。
一陣掌風撲面而至,我縱身而起,揮動水袖,將那掌風輕鬆化去。
待立定身形,方看清來人,竟是一名容貌秀麗的年輕女子,一身粉色宮女裝扮,待見到我之後,面上先是驚訝,再到狂喜,緊接着便是欺身拜倒。
“絕心宮清風左使沉香參見宮主。”
“你便是沉香?”我一驚,“那拂雪何在?”
“絕心宮清風右使拂雪參加宮主。”自內殿翩然走出一名雍容華貴的女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