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戴着幕籬、穿着時下最流行的白色衣裙、手拿長劍的女修士出現在無定宗山腳下的鎮子裏。
正是柳思行。
她如今已經改頭換面, 儘量讓自己埋沒在人羣中,不要太有特色,做好了不讓其他人認出來的一切準備。
出遠門的女修士爲了減少麻煩, 大都是這麼打扮,所以她走在人羣中,並沒有太多人關注。
至於身份和靈腦……蕭銳鋒爲柳思行弄來了一個假身份, 叫做焦靜雲。
焦靜雲是太乙劍派難得招收的女弟子,不過前段時間因爲意外受傷身亡。她無父無母也沒什麼牽掛,以前一直專心修煉沒有註冊過靈腦, 蕭銳鋒就拿這個身份給柳思行用了。
他是希望她出門有個其他身份能夠用,卻沒想到,柳思行居然還能僞裝靈氣波動, 直接以這個身份註冊一個新的賬號。
這事情柳思行沒跟其他人說。如今她身份不同以往, 連自己的宗門也回不了, 沒必要連累別人。
太乙劍派真的爲她做了許多事情, 李天翰甚至還爲了讓她假裝劍修裝得更像一點,傳授她劍法,她希望他們都能好好的。
柳思行武術底子很好,上輩子接觸過劍法。對她而言刀和劍的最大區別是用刀的感覺比較暢快淋漓,而不是哪個好用哪個不好用。
所以她沒有廢太多神就將太乙劍派的基礎劍法學了個七七八八,甚至在李天翰想要看看她學習效果的時候, 直接幹翻了蕭銳鋒。
這導致蕭銳鋒徹底懷疑自我,並且對自己的道產生了一絲絲動搖,被李天翰壓着閉關去了。
如此, 柳思行才得以一個人回來,沒有被人跟着。
她總覺得李天翰跟蕭銳鋒擔心過多,她又不是沒有孤身一人出門過,用得着這麼謹慎嗎?
等離開太乙劍派,她才明白別人擔心她的原因:不過是閉關了五年而已,修士們的出行方式和其他生活習慣都發生了許多許多的變化,簡直讓人無所適從。
聞嘉木曾經跟她說過,他上輩子的那個世界,發展日新月異,你根本都不敢預測五年之後會發生什麼事,世界會是什麼情況。
柳思行一直覺得不太能理解,五年能怎麼樣呢?現在卻是徹底感同身受了。
這個她曾經逛過幾次的小鎮子,已經完全不同往日,面積大了不少,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羣,人流量大了許多,還增加了快遞收發站和機場等公用設施。
柳思行就是坐飛機過來的。
當年聞嘉木爲了追她而製造的飛行法器,如今已經變成了修士們出行的標配。
之前聽蕭銳鋒說的時候,她還沒有太多感覺,見到實物的之後,又是驚歎,又是失落。
一切都變了。
有種時過境遷的感覺。
集市裏已經跟以往大大不同了,以前那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店,很多都改建成了幾層樓高的大型商鋪,她幾乎找不到以前熟悉的路,只能隔着白色的薄紗四處張望。
柳思行也不知道有什麼辦法才能接近聞嘉木,只是想過來就過來了,如今只能先熟悉一下附近的情況,再看看下一步怎麼走。
走着走着,她發現了一家疑似無定宗自家開的店鋪面前。
這幾乎是整個鎮子裏看起來最最精緻的建築了,足足有五層樓,就這樣,門口還有許多許多的人在排隊,跟條長蛇一樣彎彎繞繞。
柳思行聽了一會兒排隊的人閒聊,發現排隊是爲了預約那擬真網遊的安裝包。
不是購買,是預約。
柳思行知道,如今很多預約都能夠在靈腦進行了,這邊無定宗的商業大總部、擁有最多貨源的店鋪,居然爲了設置門檻,要求當面預約,然後還來了這麼多人……
怪不得蕭師兄搶不到。
柳思行估計自己排隊也排不到什麼,從門口的人羣縫隙擠了進去,想看看店鋪裏面的情況。
店鋪裏,有一個嬌俏的身影正在跟幾個顧客解釋着什麼。
“不好意思,網遊的安裝包必須要排隊……沒錯,旁邊都是在排隊的,現在庫存量不太夠,而且屬於公測階段,只能排隊……我們宗門內部也沒有多少多餘的,實在是沒辦法幫到你們,抱歉……”
柳思行聽到這聲音,轉頭一看。
果然沒錯,說話的人居然是唐永欣。
柳思行打量了一下,發現她如今也是快要築基的修爲了。只是不知道,這種修爲不去閉關好好修煉,爲什麼會在宗門外面的店鋪裏找到客人?
唐永欣一波一波地接待客人,好不容易把這羣問東問西的人都弄出去排隊,突然看到有一個一身白衣帶着幕籬的女子正在盯着她。
她拿起茶水稍微潤了下喉,走過來詢問:“這位姑娘,你有什麼需要?我們這裏是無定宗對外銷售各類法寶、軟件的總店,無定宗的所有產品都能……”
“阿欣。”那女子打斷了唐永欣的話,“是我。”
唐永欣:!!!
這聲音,還有這個稱呼……如今誰見到她不是稱一聲唐掌櫃?她已經許久沒有聽到過“阿欣”這個稱呼了。
她定了定神,用略有些顫抖的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帶着營業的笑容說:“原來是要看那個啦,請跟我來裏間~”
兩人進了女賓專用的房間,關好門,確定不會有人聽到,唐永欣才緊張地詢問:“阿行?”
柳思行將自己的容貌切換回來,拿下幕籬:“是我。”
“阿行?”唐永欣雖然已有猜測,但真的看到柳思行的臉還是難免喫驚,“一直沒有你的音訊,我還以爲你有什麼不測……呸呸呸,不說這個。”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唐永欣才知道柳思行一直在閉關,對外界的東西不太瞭解,把這五年發生的事情說出來。
那天柳思行離開之後,聞嘉木再也沒提過柳思行,而是開始專心修煉。
他要修煉,把自己手頭的共走全部都安排給其他人,說起來也蠻正常。但是很快,唐永欣跟晁飛文都發現,是他們太天真了。
聞嘉木突然成爲了渡劫期修士之徒的影響,根本不像他們想象中那麼小。從此無定宗的一切資源都要向他傾斜,幾乎都要爲他一人服務。哪怕是金丹修士們,地位也降低了不少,沒以前那麼能說得上話了。
他們這些之前跟他關係不錯的弟子們,也變成了礙手礙腳的小雜碎,在完成了工作交接之後,都被調離了聞嘉木的身邊。
唐永欣覺得聞嘉木有點太不近人情,但是跟聞嘉木接觸最多的晁飛文偷偷跟她說,千萬不要表露出任何的不滿,不然可能會惹麻煩。
“聞嘉木變得……有點奇怪。”唐永欣說,“他突然對你絕口不提,哪怕是在私底下也一樣,對所有之前關係不錯的師兄弟們,都表現的彬彬有禮、不冷不熱,彷彿在刻意跟大家拉開距離,能不見就不見。”
“我們幾乎以爲聞嘉木被換了個人,但是他的很多個人習慣和喜好,還是跟之前一樣。如果真的是演出來的,那得偷偷準備多久才能做到這樣?後來造出來的天魔檢測儀,我們偷偷對聞嘉木用過,根本沒有報警,所以他應該也不是被天魔替換了。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變化,我們找不出來。後來……我們就被調離得很遠,幾乎沒有接觸到他的機會了。不然你也不會在這裏見到我。”
“另外還有一個奇怪的事情。你的所有信息都逐漸被從靈網上撤下來,你在靈網變得查無此人。但是聞嘉木的身邊多了一個隨從,名字叫阿行。”
柳思行默不作聲,聽着唐永欣繼續說。
聞嘉木的最開始的修爲提升非常艱難,宗主跟飛雲真人等發現他當時又陷入了最開始的無法突破的狀態。直到那位大乘期修士禹珠軒來了封印內養傷,纔開始突飛猛進。
“那位大乘期的修士下來之後,宗門裏基本就變成了他的一言堂,雖然他也要聽從閻環大人的指令,但是天高皇帝遠,他若是做些什麼事情,閻環大人也不會管那麼細。”
總之,如今的無定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再也不是以前那樣看上去和和睦睦的大家庭,無定宗最有話語權的,不再是宗主和長老們,而是聞嘉木,和那位高階修士禹珠軒。
“我還以爲你……沒想到你看起來還行,修爲也提升了,幾乎跟聞嘉木差不多了。”唐永欣說起來這件事情,覺得有點高興。
對那個現在已不知道真假的聞嘉木,她幾乎沒有一點宗門情誼了,看到柳思行修爲提升的速度跟有大能幫助的聞嘉木差不多,她還挺開心的,拉着柳思行的手不肯鬆開。
柳思行拍了拍唐永欣的手:“我只是在罡風崖閉關了而已。這次出關,是想要看看他過得怎麼樣……”
“你還惦記他,”唐永欣嘆了口氣:“如今連我們見到他都不容易了。你知道嗎?另外一個雙子星一直不出現,許多宗門,乃至封印外面的女修士都想搭上他,所以聞嘉木幾乎整天都要被鶯鶯燕燕騷擾,所以他現在出門陣仗大得很,前呼後擁的,要被好幾個人圍着,就爲了不讓姑娘們離他太近。真的……特別誇張。”
柳思行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以前聞嘉木就算需要人幫忙,也就是給雜役弟子或者外門弟子分配任務而已,現在……她還能見到他嗎?
唐永欣發現柳思行不說話了,意識到自己說的話讓她心情不太好受,馬上轉移話題:“對了,你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嗎?有的話,我幫你準備一下?”
“多謝。我就是想看看那個擬真網遊的安裝包,不過看到門口那麼多人排隊預約,感覺沒什麼戲……”
唐永欣拍拍胸脯:“等着吧,我幫你排個號,總歸能早點拿到,不用排那麼長的隊。但是估計也得等幾天。現在安裝包有點太搶手了。另外還有個內部消息跟你說一下……”
爲了推廣擬真遊戲,無定宗這邊要舉辦一個天魔獵殺比賽,排名靠前的人不禁會有獎勵,如果實力足夠的話,能被派去封印外面參加戰鬥。這對於許多修士而言,是歷練也是榮耀。
“比賽還有兩年的時間,前期都是預熱,讓大家熟悉熱武器怎麼用,如何跟天魔戰鬥。所以你若是感興趣,進了那網遊之後可以試試……”
唐永欣還想交待點什麼,沒想到有人敲門,打斷了她的話:“唐掌櫃,宗門巡店的人來了。”
這下唐永欣得去忙了,她跟柳思行交待了幾句,讓她在附近的客棧等消息,開門把她送了出去。
柳思行戴上幕籬,又切換回了她上輩子的容貌,然後才走到店鋪大廳。
大廳裏的人比之前多了,有幾個穿着無定宗弟子制服的人,在人羣中隔離出了一片真空地帶。中間站着一位穿着月白色錦袍的公子,和一個宗門雜役弟子。
柳思行感覺那錦袍公子略有些眼熟,卻不記得自己認識的誰能有這麼大排場。
卻聽那道錦袍公子突然道:“這裏看起來還可以啊。阿行,你請掌櫃的幫我找個商品清單,我瞅瞅。”
這個聲音讓柳思行渾身僵硬地停下腳步。
知道聞嘉木有個隨從叫阿行,是一回事,看到他真的指揮着那個隨從做這做那,又是另一回事。
她根本沒想到自己運氣這麼好,來到這邊的第一時間,就碰上了據說根本沒辦法見到的聞嘉木。
作者有話要說: 木木上線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我這次學乖了,搞事情一次性發出,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