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極峯頂,晨光熹微,來此赴宴的江湖人們已經離開。剩下的便只有錦衣衛。
李淼斜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鄭怡雙手都被捆縛在背後,跪在他的面前,面色蒼白,牙關緊咬,冷汗順着下巴不斷朝下滴落。
負責審問的安梓揚皺了皺眉,沉聲說道。
“總而言之,瀛洲是孤懸於海外的隱世門派,位置大約在琉球附近。你們蓬萊則是在大朔開國年間從瀛洲分裂出來的一支。”
“這近二百年的時間,瀛洲一直在試圖絞殺你們。數十年前,他們找到了蓬萊的島嶼,只有數人逃到大朔,就此失散。”
“你,就是其中一支的後代。”
鄭怡咬緊牙關,緩緩點了點頭。
安梓揚轉頭看了李淼一眼,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便繼續問道。
“如此,還有幾個問題。”
“第一,既然你們在被瀛洲追殺,你又爲何湊了過來,到這嵩山來?”
鄭怡咬牙切齒地說道。
“復仇。”
“十年前,他們尋到了我家,我母親死在了他們手上,此仇我一定要報。”
“他們散發在江湖上的請柬,上面鑲嵌的玉石都是瀛洲常用的。我截下了一個送請柬的人,一探他的經脈,就發現了他們心脈上有獨屬於瀛洲的手段。”
“錦衣衛嵩山舉辦賞月宴,日期定在八月十五,顯然是衝着瀛洲而來。我便尋到了此處......卻不想正好踏入了他們的陷阱。”
安梓揚尋思了一會兒,繼續問道。
“瀛洲的實力如何,我是說,像你和那個死人頭??”他指了指地上鄭銘的頭顱:“這種,能規避天人五衰的,有多少人?”
鄭怡卻是搖了搖頭:“不知。
“喲啊!”
安梓揚?喝了一聲,伸手就把袖子擼了起來。
“好哇!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牆不回頭死到臨頭還敢嘴硬哇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唐門手段苗王親傳??”
“好了。”
李淼擺了擺手。
“是!”
安梓揚一個箭步竄到一旁,方纔囂張跋扈的氣焰瞬間消散,低眉順眼的應道。
李淼眯着眼看向鄭怡,一時沒有說話。但他越是不說話,鄭怡就越是心驚膽戰。
被李淼看着,就彷彿被一隻食人的猛虎盯住了脖頸。即使對方沒有動作,來自本能的戰慄也會打消一切反抗的念頭。
她急聲解釋道。
“我之前只是跟隨母親習武,關於瀛洲和蓬萊的事情,她從未與我說過。我也只是在她死後纔開始尋到了一些消息,關於瀛洲的底細,實在不是我刻意??
“行了。”
李淼再次擺了擺手。
“廢話太多,我懶得聽。從現在開始,我問你答。”
“我是瀛洲出身,這點我已經確定。但你、我、鄭銘,爲何相貌如此相像?”
鄭怡回答道。
“原因我實在不知,但瀛洲和蓬菜並非是以師徒傳承,而是依靠血脈傳承。是否出身瀛洲和蓬菜,基本看相貌便能知曉。”
“而且,根骨越好,相貌就越爲相似。所以我們分爲‘本家'和'外門”。我母親在蓬萊就屬於‘本家”,你、我、鄭銘也都是。”
“‘本家’就是可以規避天人五衰的,至於原因??恐怕涉及瀛洲的根本,這點就連我母親都不知曉。”
李淼坐起了身,笑道。
“這倒是有意思了。”
之前與建文帝和皇帝一戰,他已經差不多確定了自己的“八小時工作制”與性功境界有關,但現在卻又出現了疑點。
他這具肉身是出身瀛洲,而且是“本家”,按照鄭銘的說法,他從一開始就應該可以規避“天人五衰”。
但他當年修成天人的時候,可沒有這待遇。若非如此,他也不用一直帶着不圓滿的境界行走江湖了。
李淼捻着手指暗自思索。
“照理說,天人五衰的原因是不修性功,但瀛洲卻可以靠血脈規避......難道性功中,“神”和“意”中的一個,是可以通過血脈傳承的?”
“這說不過去.......無論是從武學的道理來說,還是從性功傳承失落的邏輯來看,都不合理。”
“還有,我爲什麼沒有這待遇呢?這‘八小時工作制,到底是不是這大朔的特產?”
思索了片刻,他繼續問道。
“你們都姓鄭......這姓氏,是從瀛洲傳下來的吧?"
鄭怡點了點頭。
“是”
“所以,創立瀛洲之人,應當也是姓鄭咯?”
“是。”
“瀛洲傳承至今有多少年了?”
“不知道。”鄭怡搖了搖頭:“但至少不會短於少林,估計得有千年之久。”
李淼點了點頭,轉頭對安梓揚說道。
“小安子,傳信回順天,把史書、古籍、江湖傳言裏邊能查到的,姓鄭的全都列出來給我。”
“注意三個時間。”
“千年前,瀛洲創立之時。”
“大朔開國,蓬萊獨立之時。”
“還有蓬萊滅門之時。”
“還有,去錦衣衛的檔案裏面找與我相貌相似之人,無論生死。只要發現,讓遊子昂即刻帶着消息回報。”
安梓揚點頭應是,立刻轉身去辦。
李淼這才轉頭看向鄭怡。
“方纔我與鄭銘打的時候,你從一具屍體懷裏摸出了此物。”
旁邊一個錦衣衛上前獻上一個托盤,上面放着一個沾血的布袋。
李淼提起布袋抖落了幾下,從中掉出了一些散碎銀兩,一瓶丹藥,還有一封信件。
李拿起那封信,對着鄭怡晃了晃。
“按照你的說法,你與瀛洲敵對,又不知道瀛洲的消息,此次也是孤身來此????那具屍體就是瀛洲之人。”
“當時情況緊急,你爲什麼會去一個瀛洲之人的懷裏??找東西呢?”
李淼慢條斯理地說道。
“他身上的致命傷有兩處,一處是被長策捅出來的,一處是劍傷??長劍。當時我殺的人裏邊,用劍的有兩個,只有你用的是長劍。”
“你和鄭銘一起弄死了他,你逃命之前又要去他懷中摸屍。”
“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他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