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梭,轉眼間短短的半個月航程就要結束了。
“巧兒妹妹,快來看,這件衣料好適合你!送給你好不好?”
如意蹲在一個箱子前,仰着臉看着不遠處站在甲板上的唐芊芊。
月白色的緞子真的很適合文靜秀雅的唐芊芊。
那邊吹着海風想心事的唐芊芊聽到如意的話,回過頭來,正好看見如意臉上那純真燦爛的笑容,整個人有些恍惚。
人說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愛情如此,友情亦如是。唐芊芊再怎麼嫉恨如意,到底她也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雖然早熟,卻因爲家庭背景,難得真心朋友。
結拜做了姐妹後,如意真的對她好極了。好喫的留給她,好玩的也分給她,恨不得晚上都睡在一起。
唐芊芊心裏有些複雜。
如意真心對她好,她竟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心裏的算計。想到剛見面時想到的對付如意的計策和話裏話外的諷刺,唐芊芊隱隱有些後悔。
可如意還是搶走了她的陸子謙,雖然並不是有意……還有爲救她而受盡凌辱的琉璃……
唐芊芊壓下心裏的猶豫,掛着笑容走向如意“姐姐,這料子真不錯呢,琉璃,回頭你也做一身一樣顏色的……呃……”
如意看着突然沒了笑容的唐芊芊,想起素兒說的她們主僕兩個被賊人擄去,現在只得她一人,想必那喚做琉璃的丫鬟已經……
“……巧兒妹妹,你不要太傷心,天災人禍身不由己,琉璃也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唐芊芊忍住沒有大喊出聲。
不是陸子謙娶瞭如意,她和琉璃如何會這樣冒冒失失地跑出來?琉璃又如何會……
可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不關如意的事,如意救了她,如意是她的朋友。
如意看唐芊芊低着頭,肩膀顫抖,忍不住抱了抱她。設身處地的想一想,若是春桃和素兒哪個出事,她也會這樣難過吧。
唐芊芊身子一僵,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索性撲在如意懷裏大哭了一場。
……
這天傍晚,船抵達了京城的港口。
如意陪着唐芊芊說了一天的話,才讓她漸漸平靜下來。
陸子謙這幾天鬱悶極了,如意整日圍着唐芊芊打轉,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少了許多,甚至有時一天碰不到面,只有晚間才說兩句話。
好在京城到了,唐芊芊也該回家了。
陸子謙隱隱鬆了口氣,步伐都快了幾分。
“巧兒妹妹,你家住哪裏?我派幾個可靠的下人送你過去。”如意挽着唐芊芊的胳膊,不捨極了。
也許是朋友之間就該互補,一向跳脫的如意見到文靜溫柔的女孩子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這會兒分離在即,如意捨不得的緊。
這幾天的相處,儘管唐芊芊不想承認,但她的確對如意有了情誼。
畢竟人心不是石頭,愛情也不是全部。
唐芊芊神色複雜的看了看在前面走的飛快的陸子謙,咬了咬嘴脣“將我送去尚書府便行。姐姐,我回到家安頓幾天便過來尋你。”
如意驚喜道“真的?那你要說話算話哦,我尋了宅子便給你送個信,”
唐芊芊點了點頭,不忍心再看如意,領了陸府的下人離開了。
不遠處,陸子謙正囑咐雙全去尋宅子,見唐芊芊走了,腳步飛快的趕過來。
“如意,我吩咐雙全去尋宅子,要緊鄰鬧市,這樣往後你獨自住在這裏,我也放心些。”
趁着周圍下人都在忙碌,陸子謙悄悄握住瞭如意的手。
如意心不在焉,被嚇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的回握了陸子謙“謝謝你陸呆子,這些天是我忽略了你……你知道,我平日在家也沒甚麼朋友,難得巧兒與我投緣。”
陸子謙滿肚子的不滿都消失了“我曉得,在家裏是委屈你了,是我沒注意到。”
宅子不可能一下子便尋好,之前陸家在京中的宅子已經上交,歸還給了朝廷,原想着在陸大老爺平安歸來之前不回來的,只是陸子謙執意要來科考,陸老太太只當孫子年輕氣盛,沒有多想便準了,只當他來尋些朋友散散心。
陸府一行人在客棧住下,打點好後,陸子謙和如意便領着丫鬟家丁在京中閒逛。
金陵離蘇杭很近,街道間處處都是小橋流水的風情婉約,卻又不失皇城的沉穩大氣。
無論穿越前還是穿越後,如意都沒有來過江南水鄉,因此一雙眼睛到處瞧,這裏的樹美那裏的花嬌,就連古樸厚重的城牆都別有一番韻味。
陸子謙從小在京城長大,只領着如意往附近最漂亮最好玩的地方轉。如意牽着陸子謙的手,彷彿只是個和戀人牽手逛街的姑娘,快樂極了。
“呦,我當這是誰呢?兄弟們,快來瞧一瞧,這不是咱們京城第一才子陸子謙陸大才子嗎?”
正看着路邊胭脂的如意聽見聲音扭頭看去。
走在一旁的陸子謙不知何時被一羣打扮的花裏胡哨的公子哥堵住了去路,剛纔說話的,正是爲首穿紅衣裳的男人。
說是男人,其實和陸子謙差不多大。十八九歲的少年,臉上還留着青青的鬍渣,面龐白淨,眉宇間卻帶着一股陰氣,讓人平添幾分不喜。
如意放下手裏的東西,推開圍觀的人擠了進去。
陸子謙抿着嘴脣不說話。
那人見陸子謙的樣子更加囂張,又看見他身旁剛剛站定的如意,咧開嘴笑了起來“怎麼?陸公子這天上的明珠也學了我們,玩起了姑娘?這位,不會就是你的姘頭吧?眼光可真夠差的,這樣吧,看在陸大公子的面子上,一千兩,這妞我包下了。”
常常流連花叢的浪蕩公子,如意確實是姿色不夠。
陸子謙勃然大怒“程毅!你別以爲我不敢拿你怎麼樣!我陸家雖不如從前,收拾你一個小小的輕車都尉還是綽綽有餘,再侮辱我的妻子,當心你的狗頭!”
程毅刷的一聲打開扇子,哈哈大笑“哎呦喂,兄弟們,陸大才子說甚麼?妻子?那個鄉下隨便娶得丫頭?”
如意拉住就要衝上前去的陸子謙,握住他攥的緊緊的拳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人言叫的越兇的狗越不會咬人,不知道程公子聽說過沒有?小女子不才,聽不懂您剛剛在吠甚麼,可否請您再吠一次?”
“你!”程毅迅速沉了臉“果然是鄉下的丫頭,言語粗俗上不得檯面!”
如意好整以暇地彈了彈衣袖“小女子自知鄙陋,從來都不與那些上得檯面的人講話。不過……這位,程公子是吧?不知道的還以爲您是花公子呢,瞧瞧這身衣服,我看那花樓裏的姐兒穿的都不如公子豔,想必同我一樣,也是上不得檯面的吧?”
程毅看着自己身上紅紅綠綠的衣裳,氣的臉色發紫“陸才子,這就是你的夫人?連花樓這樣的話都說得?”
如意道“怎地,你去得,我說不得?明人不說暗話,您大張旗鼓在這攔下我相公,無非便是嫉妒罷了!繡花枕頭草包一個!這麼大的人了還只知喫喝玩樂,尚且不如貧家七歲稚童!你可曉得你像甚麼?”
程毅被罵的頭暈,下意識問了一句“甚麼?”
如意昂首挺胸“雞啊!每天從這裏走到那裏,叨叨叨,叨叨叨……”
“噗……”
程毅手下不知是哪個公子哥沒忍住,笑出聲來,接着圍觀的人鬨堂大笑。
程毅臉色青了又綠,綠了又紅,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紈絝子弟平日裏鬥嘴,一言不合便上拳頭,哪有和人對罵的經歷?程毅詞窮,接不上話來,只好伸出手指指着如意“你!你給我等着!不就是讀書?別以爲除了陸子謙誰都不行!”
如意有些意外,她還以爲程毅會放下狠話找她麻煩,沒想到聽見他說出這種話來。
“我倒看看,這還剩兩個月的時間,你能讀出甚麼花樣!”
程毅看着如意臉上的輕蔑,一甩袖子領着人走了。
圍觀的人羣見沒有熱鬧可看,漸漸散去。
陸子謙拉住如意的胳膊,滿眼崇拜“如意,你可真厲害!爲夫又讓你受了委屈……”
如意嘿嘿笑了一聲“那可是,想當年我也是打遍幼兒……額,總之我也並不是一無是處。再說這算甚麼委屈,我又沒損失甚麼。”
對着陸子玉喫虧,不見得對着別人也如此。如意由着陸家人欺負,實在受不了才反抗,實在也是因爲陸家的人畢竟是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連着筋。
日子總是要一天天過下去,日日相見的親人反目成仇,實在不是一個好的體驗。
陸子謙摸了摸如意的腦袋“是啊,我的小如意雖然不會琴棋書畫,可能言善辯,陸某何其有幸娶到了你。”
如意被陸子謙那句‘我的小如意’弄得渾身發麻,正待說什麼,雙全找到了他們,說是宅子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