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人還在角落,像被偷了腦子的殭屍一樣,竭力尋找自己的大腦時,亞里紗正趁着幽靈化的狀態,飛速遠離事發地。
幽靈化有兩種模式:全透明或半透明。
全透明的情形下,她幾乎相當於一團空氣,真人自然無法尋找到她的蹤影。
直至拉出好一段距離,亞里紗才鬆了口氣。
她並沒有不戰而逃的羞恥心,打不過就跑,對玩家來說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大不了記個小本本,裝備變強之後再回來殺。
在塞○達面對人馬時,她就是這樣做的。
手無寸鐵時她尊稱一句人馬老師繞路避開;修煉大成時她無雙割草滿地圖地砍人馬撿材料。
到達安全地點,亞里紗解除了幽靈化。
手上黏糊糊溼噠噠的很噁心,她隨便去便利店買了瓶水拿來洗手,想到揹包裏揣着的那顆腦子,又難免有點遲疑。
咒靈的腦子能拿來做什麼呢?
料理?藥劑?
特級的話,應該能做出效果相當不錯的道具吧?
思及此,亞里紗返回便利店,又購入了一次性手套。
出商店後, 她找了處十分隱蔽的角落,蹲下來,像一隻長在地上的金色蘑菇,嗖嗖往外扔東西。
只不過蘑菇吐的是孢子,她吐的是各種奇奇怪怪的材料。
木柴,打火機,料理鍋.......
加入牛油火鍋底料,放點香菜生薑牛奶,再放點點生命榴蓮……………
接着, 她手捧真人的腦花,滿懷期待地“噗通”一下,丟進了鍋內。
鮮紅的湯水爭先恐後吞沒了新鮮的大腦。
然後是QTE小遊戲。
咚咚咚!
料理鍋冒出咕嘟咕嘟沸騰的聲音,釋放出海量蒸汽,將蓋子頂了開來。
光芒四射,璀璨的金色從料理鍋中大盛,閃瞎人眼。
亞里紗興奮握拳。
光芒閃至一半,又倏然黯淡下去,變成了看起來非常不妙的黑暗煙霧。
亞里紗緊張捏着衣袖。
最終,她獲得了??
系統:【叮!恭喜你首次獲得稀有料理[火鍋煮腦花榴蓮]】
【火鍋煮腦花榴蓮】
【稀有料理】
【無法想象的食材,鑄就半神半鬼的料理。初入口時順滑美妙,麻辣鮮香;回味時有如沒處理乾淨的九轉大腸,仿若置身化糞池內。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
【食用後HP回覆至滿格並額外增添十格臨時HP】
【食用後將增添長達三日的[嘔吐]debuff】
【本料理具有填補靈魂的效用】
長達三日的[嘔吐]debuff.......
亞里紗一顆躍躍欲試的心當即冷卻下來。
再糟糕的味道她也不怕,只需輕輕屏蔽味覺,黑暗料理之於她也不過一碗平淡的白開水。
但要是有debuff的話,就不一樣了。
她不想嘔吐三天。
………………好沒用的一顆腦子!連豬腦花都不如!
亞里紗只好憤憤不平地將[火鍋煮腦花榴蓮]發配邊疆,塞進揹包的最底層。
同時入手的,還有特級咒物傑克。
經歷過純真人腦子的前車之鑑,她有點不敢再把傑克也燉了。
她暫時還摸不清debuff出現的原理,到底是因爲她qte的水平太差,還是原材料有問題……………當然,她覺得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是原材料的問題。
限制一位優秀廚神誕生的,往往就是最低端的食材。
系統:【叮!你得到了強化材料[開膛手傑克的概念體]】
系統:【強化功能已爲你開啓。】
系統:【現在,你可以對你的裝備進行強化了。】
新功能對亞里紗開放了。
強化功能意如其字,通過冶煉,消耗輔助材料,提升主材料的基礎數值。
而不同材料的搭配也有不同的效果,比如:
將蝙蝠的眼珠與箭組合,可以獲得在一定距離內,自動鎖定並追蹤敵人的箭。
將炸彈花與箭組合,可以獲得炸彈箭。
每件裝備只能強化一次。
亞里紗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把手鐲丟進去。
手鐲方便攜帶,也不易破損,除去防禦裝備外,提升咒力用以防禦也是一種方法。
她招出冶煉爐,把手鐲與特級咒物傑克一塊丟了進去。
噌地一下,爐中火焰暴漲,火舌舔舐,包裹着兩件物品,最終徹底將其吞噬。
爐子上出現一個倒計時:
[47:59:59]
大約需要兩天時間。
返回會所的亞里紗撞見了悶頭朝外的禪院直哉。
對方臉色不怎麼好看,見到她,第一時間就皺起了眉毛,劈頭蓋臉一頓埋怨:“你上個廁所要這麼久?”
事到如今,傑克被她融了,詛咒師涼了,她不可能再從實招來。
反正東西是交不出的,那就只能……………
亞里紗不自覺地飄了下視線:“我......我痔瘡出血了。”
直哉愣了下。
他顯然是抱着發難的念頭,纔會剛見面就臉色不虞地發出一連串質疑。
兩度被丟下的火氣讓傲慢的大少爺顏面掃地,他氣惱地想着絕不會再輕易原諒,也不要像只被飼養的搖粒絨小狗,她隨便揮揮手,他就眼巴巴,很沒有尊嚴地跑過去,討好地舔她的手。
………………然而這個答案,還是抽象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直哉冷笑:“你年紀輕輕,就有痔瘡?”
亞里紗搖了搖頭:“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痔瘡平等地不會放過每一個人,你說不定也會生。”
直哉氣得快要嘔血。
他連聲說了幾個“好”字,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踢了一腳大堂擺放的沙發。
“噹啷”一聲巨響,引得大堂中的人紛紛回頭。
直哉卻恍若未聞,陰冷的眸子盯着亞里紗好一陣,眼底漸漸蓄起一簇金色的火。
惱怒、憤恨、不甘…………………
他感覺自己好像整個人都快碎成了兩半,一半的身體裏流通着黏稠沉重的愛意,另一半則充斥着擇人慾噬的恨意。
扭曲、骯髒、醜陋。
後宅院子裏的女人俱都乖巧溫馴,說一不敢做二,永遠低着頭,落後男人三步,每一個行禮的角度完美到近乎板正。
所以他理所應當地認爲,女人合該如此。
像豢養在籠子裏的華美金絲雀,偶爾得空便瞧一瞧,逗一逗,聽金絲雀發出婉轉悅耳的空囀音,當做放鬆的消遣。
然而這份優越感被打碎了。
他從高高在上的雲端跌落進泥濘不堪的地裏,滿身污穢。
地位互換,被豢養的金絲雀變成了他。
想起來就叫叫他名字,興致來了就摸摸他的頭,因爲只是消遣,所以走的時候也乾脆利落,連找的理由都如此敷衍。
她怎麼可以。
她怎麼敢!
風雨欲來的暗潮在心口滋生,直哉用力攥緊了手,關節青白,猩紅色的眼尾漸漸暈出一抹潮溼。
??他胸口劇烈起伏着,竟然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淚。
亞里紗:“......”
亞里紗:宇宙貓貓頭.jpg
哭、哭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微微怔住。
她不是沒有見過禪院直哉掉眼淚,還在山上的時候,因爲料理味道太糟糕,他動不動就哭;直至回到禪院家,這種現象才徹底消失。
就像離家已久、羽毛快要掉光光的孔雀回到了安全屋,他又恢復了光鮮亮麗的惡毒美人反派形象。
而現在,惡毒美人正憤憤拿衣袖抹着眼淚。
少年一張俏麗姣好的臉蛋被打得溼漉漉的,毛茸茸睫毛沾着水,像柔軟舒展羽翼的雛鳥,上揚的眼也低低垂着。
似乎是被逼得狠了,他鼻尖泛紅,即便竭力壓住,肩膀也一抽一抽的,無端透出點惹人憐愛的味道。
亞里紗摩挲着下巴,陷入思考。
顯然,此時此刻,在這個場所並沒有黑暗料理。
那麼,豬豬是因爲什麼哭呢?
她開始回憶剛纔的對話,恍然意識到,豬豬的異狀是從提到“痔瘡”這個詞開始的。
MiL......
她眼神瞄了下直哉的屁股,拿手拍了下對方肩膀,溫柔安撫:“沒關係,有痔瘡不可怕,你去醫院掛個號,小小手術輕鬆拿下。”
沒錯,豬豬一定是因爲被她不小心戳破了他生有痔瘡,惱羞成怒之下,纔會流出羞憤的眼淚。
亞里紗覺得自己悟了。
直哉:“......”
直哉看起來更生氣了。
他一個個將路人投來的異樣目光瞪視回去,並且刻意釋放出了一點咒力,不到傷人的程度??術師守則上明文規定,咒術師不得用術式傷害普通人。
但這點咒力也足以讓不明真相的普通人感到一陣極大的壓迫感。
路人打了個激靈,瓜也不喫了,紛紛扭過頭去。
直哉咬牙:“閉嘴!”
說完,怒氣衝衝地往外走。
亞里紗雖然習慣了他陰晴不定的性子,可還是覺得這人性格好差,總是動不動就讓她“閉嘴”。
她撇撇嘴巴,見他並未回頭,忍不住叫住他:
“你要去哪兒?"
直哉:“回京都。”
亞里紗:“啊?”
直哉不理她。
她追着疊聲問了好幾次,直哉扭頭,不聲不響瞪她一眼,溼潤的眸子既怒又惱,沾着欲說還休的水色,還帶着兩分糾結。
良久,他用一口沙啞的嗓音,惱火地說:“任務失敗了。”
亞里紗視線小小漂移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來,暗地掐了下自己掌心,眼睛無辜地睜大,露出驚訝表情。
直哉:“特級咒物不見了。
亞里紗捂住嘴巴:“怎麼會!這麼不道德,簡直令人髮指!到底是誰幹的!”
直哉抿緊脣:“……...你不認識的人。”
他知道是誰拿走的。
伏黑爾。
被他視作人生目標,視作禪院最強的那個男人。
就在剛剛,他撞見了對方;而甚爾手裏正拿着一隻眼熟的木匣。
毫無疑問,是伏黑爾取走了特級咒物。
這些年來,直哉也不是沒有在暗地裏搜尋過甚爾的下落,他隱約知曉對方如今在暗網靠接單爲生,而暗網裏最活躍的,無疑便是一些上不得檯面的老鼠,那些陰溝裏爬行的詛咒師。
他感到不可思議,心想那麼強大的甚爾君,怎麼會淪落到跟老鼠呆在一起?
想着想着,又覺得禪院萬分可笑,竟將魚目與明珠弄混,將甚爾棄如敝履。
待他拿到家主之位,一定要讓甚爾重新回到禪院家.......
卻沒料到陰溝裏翻船,翻車翻大了。
甚爾瞄上了他的任務目標。
打又打不過,引以爲傲的投射咒法在天與暴君面前也不過班門弄斧,直哉只好無奈放棄。
甚爾從來不懂手軟二字怎麼寫,他及時止損,也好過平白送去一條命。
他滿心憋屈,情緒激烈起伏,以至於沒注意到亞里紗的異樣。
她一反話癆常態,乖乖閉了麥。
少女偷偷摸摸低頭看起了手機。
【伏黑爾】:房間裏說的話,你再考慮考慮。
【伏黑爾】:要是有長期合作的意向,價格另行商量。
房間裏說的話……
她感到一道灼熱的視線,如芒刺背。於是抬頭,看見伏黑爾正把雙臂擱在二樓的欄杆上,懶洋洋地低頭往下看。
見
她望去,對方似乎漫不經意地勾了勾脣,大學捏着手機,倦倦地晃了晃。
【伏黑爾】:我比他更能讓你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