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直哉的第一反應:這傢伙又在說什麼鬼話?
禪院直哉的第二反應:哦,是亞里紗啊,那沒事了。
想要指望她腦回路與行爲驟變,變成一般定義上的正常人,不如指望隔壁五條家的六眼突然變成進退有度、禮貌又不失風趣的紳士。
此類衝擊智商的事件頻繁出現,叫直哉震撼之餘,又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淡淡微死感。
如果每時每刻都要刨根問底、糾結個清楚,他很可能已經氣死在了荒郊野嶺。所以他自然地略過了這個話題,轉而打量起屋內的擺設。
廉價俗氣的裝修,沒什麼好看的,透着一股子便宜的庶民味。
直哉輕賤地想着,視線梭巡一圈,慢慢落在了其中一個小學雞身上。
黑色刺刺的海膽頭,稍帶熟悉感的面容。
他抬着湖綠色的眼睛,對突然叨擾的不速之客回以十分平靜的注視。
直哉忍不住皺了皺眉,腦海不期然地掠過一個男人的身影。
“你姓什麼?”
而對方的回答偏離了他心中模糊的猜想:“伏黑。”
伏黑。
他還以爲.......是甚爾君的孩子。
相像的模樣令直哉感到新奇,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但也不過是僅僅幾眼而已,很快,直哉就興致缺缺地移開了視線。
對於爛大街的弱者,他向來沒什麼興趣。
亞里紗見狀,忍不住輕輕舒了口氣。
??看來傑克還挺管用。
從真人那脫戰後,她曾經將特級咒物傑克與手鐲一起,丟進了強化爐。
兩日強化時間已過,強化版手鐲新鮮出爐。
手鐲的基礎咒力,從500暴漲到了2000;除此之外,鑑於傑克本身的特性,手鐲新增了一條特殊效果:
【遮掩咒力殘穢】
在大多數人的印象中,傑克的出現往往與雨霧掛鉤。教堂,下着雨的黑夜,厚重的工業霧氣,沒有面貌的神祕開膛手,兇犯將自己的行跡掩藏得極好,屢次犯下駭人聽聞的命案,又屢次從警察的偵查中逃脫。
大抵是出於這樣的緣由,咒物傑克垂死前所貢獻出的特殊效果,也與掩蓋行蹤有關。
畢竟一旦使用術式與結界,術師就會留下特定的咒力殘穢,這是最無法作僞的證據。
從某種意義上講,抹去殘穢,與藏起證據別無二致。
在禪院直哉進門前,她就已經利用手鐲的特殊效果,掩蓋住了小惠留下的術式殘穢。
與此同時,亞里紗也沒讓爐子閒着。她深明時間就是金錢的寶貴理念,充分利用007的偉大發明,從喵老闆處砸錢購入了箭支與一大把合成材料,將其不間斷地丟進了強化爐。
近戰固然好,遠程更省事。
能用炸彈箭冰凍箭追尾箭解決的事,就不要再浪費多餘的體力去揮動脅差了。
直哉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什麼時候去你家。”
少年屈起指節,扣着桌子催促,連半分眼神也沒分給坐在對面的兩個小學雞。
他屈尊降貴來到這,爲的可不是陪着玩這種無聊又幼稚的過家家遊戲。
亞里紗探頭看了眼小孩筆下的卷面。
乾淨整潔,一字未寫。
於是她重新窩回椅子:“等這套模擬卷寫完。”
直哉:“?”
他眼神詭異地瞟了眼書封上大寫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又估摸了一下兩個小學雞的年齡??身高不到他的膝蓋,大約才五六歲左右。
想讓他們做完高考模擬卷,不如期待小豬上樹。
但不要緊,直哉有自己的解決之道。
他忍着脾氣,施捨般將目光分了點給兩個小孩,趾高氣昂:“說你們呢。隨便選個選項寫點數字,趕緊把卷子填滿了。”
伏黑惠:“......”
***
"......"
亞里紗:“???”
她啪一下合上手裏的教輔材料,目光凌厲:“直哉,這就是你教未來東大生的學習方法嗎?”
直哉下意識想反駁,但他忽然頓了頓,面露猶疑:“什麼未來的東大生?”
亞里紗:“給你介紹一下。”她攤開掌心,指向伏黑惠與津美紀,“這兩位,預計將考入東大,成爲優秀畢業生。”
直哉:“......”
她姿態太過從容自信,叫他不禁哽了哽,發出靈魂質問:
“怎麼考?”
亞里紗:“就這麼考,用我的學習辦法。”
直哉:“....………………你認真的?”
亞里紗皺眉,不太高興:“什麼意思,難道你在質疑我的教學方式?”
她挑剔地打量直哉兩眼,對方顯然大腦層比她還要平滑,不然也不會深信V我50'的復仇計劃至今。
面對這種小腦發育不太完全的對手,她自有一套強而有力的反擊方式。
“你,哪所院校畢業的,文憑到什麼程度?"
Tat: ......
他啞口無言,無法反擊。
京都、東京兩所咒術高專,對外雖然統一招募術師,將術師納入旗下管理,但不包括御三家。
他們跳脫此外,不受束縛。
像他這種身份的人,不需要去高專上學受其轄制,都是將教書先生請到家中,專門進行一對一精英教育。
因此,如果真要較真起來??
禪院直哉這個人,並沒有世俗意義上的文憑,甚至還不如上了小學一年級的伏黑惠!
他被狠狠地擊沉了!
但直哉是個不服輸的人,他的嘴巴比鋼筋還要硬,天塌下來也有他的嘴撐着。
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地沉默了一會後,脣角輕輕一勾,裝出輕蔑又不屑的模樣:
“無聊的話題。東大又怎麼樣?我們家都是請最頂尖最優秀的教書先生......”
亞里紗點點頭:“所以你的文憑是?”
直哉:“一對一精英教學......”
亞里紗:“所以你的文憑是?”
直哉:“......”好煩人一復讀機!
直哉破防,直哉無能狂怒,直哉無言打出六個點。
目睹一切的伏黑惠心生絕望,感覺已經涼了半截的心,這下連剩餘的一半也徹底涼涼了。
他捏着筆,悲哀地想:難道咒術界沒人了嗎?還是說,這就是成爲咒術師所要付出的代價?
上不了學,半道肄業,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文憑,連入學證明都需要犯法僞造.......
昨天學校交待的作業裏,有一篇命題作文,題目叫:我將來想成爲的職業。
大多人寫的是教師,宇航員,警察......一些耳熟能詳的崗位,伏黑惠隨波逐流,將自己融入其中,就像孔雀努力收尾羽藏進了麻雀羣中,他隨便挑了一個崗位,隨便寫了一篇普普通通,挑不出錯的作文。
然而實際上,他偷偷在心底期待着,撕下一張紙,悄悄塞進了枕頭裏。
上面只有一行字:我、我想成爲咒術師。
中間的頓號代表了他猶豫且糾結的心情,在經歷包括不僅限於咒靈麪條、獻祭玉犬、僞造東大身份等一系列離譜事件後,小海膽頭仍悄悄心存着一絲嚮往。
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大多懷揣着一些中二的英雄夢。
伏黑惠也不例外。
他聽亞里紗描述十影有多麼多麼強,以後會有多麼多麼厲害的動物夥伴,還有跟高達差不多的最終奧義:魔虛羅,心底忍不住開出一片小小的花田。
而現在,伏黑惠想,是時候掐斷這片花田了。
他決定將枕頭裏藏着的那張紙撕掉。
如果成爲術師,代表着不得不成爲文盲??
那這累贅的術式,不要也罷!
伏黑惠,六歲,小學一年級在讀生。寫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同時,默默堅定了要考上大學的決心。
一通雞飛狗跳,亂七八糟的侃大山後,亞里紗送走禪院直哉,習慣性打開了夥伴界面。
一是的,儘管賞金訂單已經受挫,但伏黑爾仍然不得不將這件事暫時拋到腦後,勤勤懇懇爲她打工。
當然,亞里紗自問也不是那種完全泯滅人性的黑心資本家,自從遇見小惠,她本已爲數不多的良心忽然被微微刺痛了那麼一下。
'好吧,留守兒童也需要一點關照………………她這麼想着,小手一揮,在給伏黑爾僅有的幾個小時休息時間上,加了兩個小時的探親假。
但很快她就發現,這是一個沒有意義的舉動。
平白無故多放了兩個小時假的伏黑甚爾,並沒有選擇回到家中與許久不見的崽崽們相擁而泣,上演《回家的爸爸》戲碼。
恰恰相反,他選擇了..…………
去!賭!場!
亞里紗震撼極了。
這是怎樣的一種冤種精神啊!
虧了,但還要去;傾家蕩產了,再接大單掙錢,最後又全數上繳給賭場老闆。
她看得心如刀絞、痛不欲生,一顆心猶如在火上烹煮,就差揪着甚爾的領子問:
同樣都是老闆,憑什麼只給賭場上供卻不給她交錢?!
肥水不留外人田,既然決定了要當冤種,爲什麼就不能只當她一個人的冤種呢!難道冤種還要分個階級差嗎?
一想到她身爲老闆,卻在免費給員工養兒子,亞里紗頓時更不好受了。
但下班時間的伏黑爾她無法幹涉,亞里紗只好乾巴巴瞪着眼,生氣地盯着系統日誌。
正當她無能狂怒,打算關掉界面之時,眼前忽然跳躍出兩行系統提示:
【Attention!(僱員)伏黑爾身受重傷,進入瀕死狀態!】
………..…啊?怎麼就突然死了!
亞里紗懵了一下,反應過來,匆忙抄起鑰匙往門口走。
情況緊急,系統特地在地圖上用紅點標註了伏黑爾所在位置。
她路過伏黑家時,小惠正好推門出來倒垃圾,見她行色匆匆的模樣,本能追問了一句:“姐姐,你要出門嗎?”
亞里紗腳步不停,隨手按了把小海膽的刺刺頭,碎花連衣裙輕輕在空氣盪出溫柔的弧度,她的聲音也很輕。
“有點急事,你先回去吧,我能解決。”
伏黑惠莫名生出點不安。
他從來沒見過亞里紗這麼靠譜穩重的一面,這就像磁鐵兩極,亞里紗越表現得像個成熟可靠的大人,伏黑惠就越感到緊張。
他直覺是出了什麼大事,忍不住跟着追了兩步,趕到亞里紗身邊小聲說:“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亞里紗看他一眼,手放在小海膽背上,將他輕輕往屋裏的方向一推。
“小孩子家家,哪來這麼多問題。高考卷寫完了嗎?”
伏黑惠:“沒......”
“那就去寫。鐵打的東大,流水的學生,難道你想當被流掉的水,在東大門口犧牲自己滋潤他人?”
伏黑惠:“我沒......”
他還想再說什麼,然而亞里紗已經擺擺手,快步離開大樓,隨手招了輛出租車坐了上去。
伏黑爾的定位在一處偏離市中心的廢棄工廠,她讓師傅在離定位約有五百米的地方停了車,自己快速跑完了剩下的路。
裸.露着荒草的土地上有道長長的、血液拖行過的痕跡。順着這些血跡往前走,亞里紗很快看到了背靠混凝土的伏黑爾。
男人仰着頭,湖綠色的眼微微渙散。他左臂有不協調的半扭曲感,另一半身體則像被抽盡了生命力的植物,變得枯萎乾巴。
晝夜交替時分,暮色如一張血紅的頭紗,蓋住他半張英挺的側顏。
伏黑爾察覺到了腳步聲,慢慢轉過臉來。
亞里紗這才發現他脣間銜了一支菸。
他生了一副好相貌,眉眼深邃,鼻樑流暢如綿延的山脈,因此即便是濺了血也不顯狼狽,反倒格外有種野性魅力。
伏黑爾平靜地注視着她。
對視的第三秒,他漫不經意地勾起一個笑。
那雙湖綠色的眼一如既往,含着點慵懶的味道。他似乎並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危急處境,以一副渾然無所謂的態度,嫺熟且略帶輕佻地,朝亞里紗搭話:
“??有打火機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