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的是,禪院直哉的心靈常年浸潤在毒水之中,早已變得狹隘陰森;小孩子童真無邪的話語顯然無法喚起他僅有的良知。
如果真善美在地球的南極,那禪院直哉就在地球的另一端??北極。
他頃刻間就紅了溫:“......閉嘴!!小毛頭懂什麼!?"
路人小女孩被他一嚇,立即抱緊小皮球,閉緊嘴巴,悶聲不響地跑進了樓內。
伏黑爾耐心告罄。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脾氣多好的人,只知道自己被這場鬧劇弄得煩了,乾脆一手一個提溜起海膽與亞里紗的衣領,冷淡地睥睨着禪院直哉,抬腳就要往樓梯走。
“滾開。”
直哉:“......!"
言簡意賅的一句,瞬間讓直哉破了大防。
他並不爲甚爾惡劣的態度感到生氣,在他看來,這是理所應當的一件事,強者合該肆意妄爲。
‘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階級分明,正因秉持着弱肉強食的樸素觀念,他才能不顧‘六眼'與甚爾的冷眼,依然我行我素地追在兩人屁股後面,殷切且快樂地當個小尾巴。
真正讓他破防的,是甚爾的默認。
這就好比一個狂熱追着偶像的舔狗,握手會次次不落,甚至在不爲人知的角落裏偷偷做起了私生的行當。
然而當他終於得到偶像的注意時,他突然發現,自己的頭髮不知爲何變綠了。
偶像NTR了舔狗的心上人!
怎麼會這樣!
第一次有了喜歡的人,還見到了許久不見的偶像,兩份喜悅相互重疊,又帶來了更多的喜悅。
本應已經得到了夢幻般的幸福時光,然而,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直哉痛苦地彎下了腰。
他感到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擠壓,恨意殺意愛意混在一起,像跌進泥裏被輾爛的紅花,鮮紅的汁水浸滿了妒火。
恍惚間,他甚至有‘叮'的一聲幻聽??
【道具[魔女的媚藥]已到達時效。】
【將爲你隨機抽取好感度。】
亞里紗:“!!"
她立即屏息凝神,一動也不敢動。
【好感度抽取……………】
【很遺憾,親愛的玩家,你的手氣實在太差啦!你抽到了[-100好感值]】
......
亞里紗:??
她當場呆住,而系統此刻像突發疾病抽了風,接連不斷地跳出一條又一條提示:
【禪院直哉好感度+50】
【禪院直哉好感度-50】
【禪院直哉好感度+100】
【禪院直哉好感度-100】
加加減減了好一番,最終,系統停在了【禪院直哉好感度-200】
亞里紗抓住一絲機會,連忙敲系統:你是bug了對不對?你一定是程序出問題了!快點回退,我要重新抽好感度!'
但顯然,冷酷無情的ai不會共情玩家。
它並不理解每當活動上新,那些猶猶豫豫站在卡池前,想賭又不敢賭的非酋;它的程序編寫註定了它只會誘導更多的消費與更少的成本支出,並沒有所謂的體恤與關愛之心。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寫滿黑心底色、一毛不拔的鐵公雞系統。
系統:【親愛的玩家,經過周密的排查,遊戲運行程序一切順利。】
系統:【數值波動大,是因爲檢測到當前攻略NPC情緒起伏劇烈。本遊戲的好感度系統實時反映NPC的心理狀況,並無任何BUG。】
接下來,無論亞里紗怎麼拎着系統的脖子質問,它都裝死不回了。
她心如死灰地發現,在經過一通猛如虎的操作後,哇,禪院直哉的好感度居然來到了-200!
竟然是兩個零耶!!
她有些恍惚,有些悲傷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感覺身體硬硬的,沒有之前Q彈,怎麼回事?
哦,原來是她死了呀。
哈哈。
在這一刻,面對不得不重開的遊戲,她心情竟與直哉達成了高度驚人的一致。
她把自己縮成一團,變成流淚貓貓頭,破罐破摔,擺爛地任由伏黑爾一手一個,將她與小惠拎上了樓。
這次,直哉沒有再喊停。
他通紅着眼,俏麗面孔因爲嫉妒與殺意而扭曲,脣角卻極冷;一隻手緊緊攥着胸前的衣料,像即將瀕臨窒息,命懸一線的病人,顫抖着大口汲取那一點空氣。
即便如此,他也感到眼前陣陣發昏,呼吸不暢。
忽然,直哉猛地彎腰捂嘴,發出一聲激烈的咳嗽。
待徐徐攤開手時,掌心是一灘尤帶溫度的鮮血,驚人的灼目。
-禪院直哉,怒急攻心之下,竟然硬生生氣吐血了!
他咬牙,疊聲連說了幾個“好”字。
不過一個女人,區區一個女人!只要他想,多的是想要巴結禪院家的世家。
裏面女子俱都端莊賢淑,樣貌性子個個出挑,哪像她水性楊花,不知廉恥,周旋在兩個男人當中,視他如無物!
他只要隨便找找,有的是比她更優秀的……………!
禪院直哉咬牙想着,拿手背抹掉脣上沾染的鮮血。然而下一刻,更多溫熱的液體砸了下來。
不是血,透明晶瑩,他微微怔了一瞬,下意識用手指撫上面孔??
溼漉漉的,沾滿了水。
手指再往上,淚腺酸脹而飽滿,只是輕輕一觸,就有止不住的水往下墜。
一顆又一顆,像人魚吐珠,連成晶瑩的線。
他哭了。
他竟然!哭!了!因爲一個拋棄他,給他戴綠帽子的女人!
禪院直哉持續紅溫。
他感到不可置信,渾身氣血翻湧,血壓直?差點爆表,同時又覺得痛苦不已,暗恨自己怎麼會如此不爭氣。
禪院直哉啊禪院直哉,你怎麼能如此墮落!先前訂下的計劃你都忘了嗎?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要找個比她好千倍百倍的,證明沒了她自己也能過得很好。這之後,他會親手殺了'十影,再找暗網上的特級詛咒師殺了甚爾!
他要將之前所受的屈辱,顏面盡失的時刻,悉數奉還!
他已經不再愛她了,也不會再當她的舔狗!他要做回以往衆星捧月的禪院大少爺!
一旦下定決心,直哉行事就變得不再優柔寡斷。只消與直?人說一聲,自會有人安排相看。
咒術傳承千年,經過一個又一個時代,外界發展日新月異,規則也換了一套又一套,只有咒術師內部,依然維持着落後的秩序與守則。
在這樣封建的咒術師團體中,又以御三家最爲突出。
十三四歲便尋找合適的妻子人選,待到十八歲便去機構登記,而在此之前,雙方已經很可能舉行了婚禮儀式,彼此以夫妻身份共渡。
像直哉這麼久還沒相看的,在御三家中,已經算是很晚開竅的大齡青年了。
不出幾日,陸續有兩三位人選上門拜訪。
禪院家是典型的寢殿造庭院,東側設有偏殿。從偏殿的迴廊往盡頭走,一殿探入水中,是爲‘釣殿';池水西岸又設有假山與湧泉,是爲'泉殿'。
這兩處偏殿清幽古樸,池水乾淨,氛圍恰到好處。
直人對這件事十分上心。
直哉是他的親生兒子,最受寵的嫡子,也是板上釘釘的下任家主,爲其挑選的妻子,不僅要符合直哉的挑剔審美標準,更要符合禪院家的利益。
因此打頭陣的人選,自然是直?人相看之後,覺得最爲滿意的。
平心而論,這些女子也確實符合直哉以往的擇偶標準。
懂禮儀知進退,行走時落後男人三步,臉上總是掛恰到好處的笑,性子溫柔賢淑;視線也低垂着,未得許可,從不主動抬頭看男人。
像被圈在籠子裏,規訓得很好的金絲雀。
但他總覺得哪裏不得勁兒。
嫌這個死氣沉沉,嫌那個聲音難聽;相看了一圈,沒一個有留下超過五分鐘的,唯一一個堅持得比較久的,是一個有着雙杏眼的女孩。
眥角鈍圓,微微下撇的眼尾,像只貓兒,無端讓他多看了會。
那名女性垂着頭,摸摸自己的眼睛,小心翼翼:“......直哉少爺,請問我的眼睛怎麼了嗎?是否儀容有所不妥?”
??眼睛,有點像她。
腦海浮現那一雙含着水光的杏子眼,直哉驟然回神,臉色難看。
怎麼又是那傢伙的臉?!
他暗自惱恨,指甲掐進掌心,倏地一下起身,叫對面的女性嚇了好一跳。
她茫然地仰着臉,就聽對方說:“碰我一下。”
“什麼?”
直哉不耐煩:“這點小事也要我重複?”
“不,那個......”
“碰我一下。”他命令。
女性躊躇一會,最終應直哉的要求,小心觀察着他的臉色,很輕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下一秒,直哉面色驟變。他偏過頭,眉頭緊,毫不留情拍開女性的手,連連倒退兩步,像遇見了什麼髒東西,有個幅度極小的,犯惡心的生理性動作。
兩人之間的距離頓時拉得有銀河那麼長。
女性:“直哉少爺......?”
直哉懶得回應。
他以敷衍的態度隨手打發走了對方,獨自一人站在亭中,撫摸鬢側的翠玉耳釘,神色陰晴不定。
又來了,這種熟悉的噁心感。
他不喜被他人碰觸,面對亞里紗時卻全無心理負擔。
他不抗拒她,甚至一度放下身段主動湊上去索吻討好,原以爲這毛病已經漸漸治癒,如今看來,只有亞里紗一個人是例外。
不僅沒治好,反而有加重的趨勢,
這讓直哉焦躁不已,產生一種被捏着鼻子走的無力感。
該死!堂堂禪院嫡子,難道竟還離不了一個女人嗎!?
他無能狂怒,憤憤踹了一腳石凳,拂袖回到房中。
正值午時,陽光晴好,院落清淨。禪院直哉坐在牀上,咬着指甲,六神不定地想了會,越想越憤怒,越想越紅溫。
天予暴君的實力他很清楚,想要殺掉甚爾,需要一個強有力的特級同盟。
東京那兩位顯然不會搭理,九十九由基常年身在海外,思來想去,還是得在黑市中尋找合適的人選。
而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Ba!
也就到說,他現在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兩人如膠似漆,除去這件事外,他唯一能做的還有:矇頭睡大覺。
禪院直哉:……………
從沒覺得自己如此廢物過!
他生氣,他摔花瓶,他丟枕頭,把屋內弄得一片狼藉。
然後他氣着氣着??
就氣暈了。
貨真價實的氣暈。
眼一閉脖子一歪身體一軟,咚”地一聲,整個人當即往後栽了下去。
當做隔斷的屏風在他背後,被他直直帶倒,稀里嘩啦地碰倒一堆瓷器。
而禪院直哉,這位活活氣昏的大少爺。
無知無覺地躺在屏風上,姿態安詳得像在過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