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二章 再起波瀾
吳聖學簡單介紹了這邊幾個人之後,便笑着道,“你們幾個身份不一般,我可不知道如何向別人介紹你們,不如還是自己說吧。 ”
“別聽這人瞎說,” 年紀最輕的那個書生笑着搖頭,又調侃吳聖學道。 “要是真不一般,你還敢這麼和我們說話?”
“就是因爲太不一般,所以我反倒不知道該如何恭敬才足以表達我的敬服,唱不來‘良辰聖主,同道同心’,索性豁出去,唱一出‘休喜休
歡,休煩休惱’,圖個熱鬧也好。 ”吳聖學也笑着道。
衆人全都被逗笑了,那三個書生卻也不再推脫,那個看起來年紀最長的站了起來,微笑道,“相逢何必曾相識,之前起社的時候也都起了別
號,大家還是以別號相稱吧。 ”
“這位是爛柯君,”他指着身邊看上去年紀最小的道。
“這名字聽起來怎麼那麼奇怪?”鍾莫語悄聲問若岫道。
“取爛柯典故,此人應該是喜歡下棋。 ”若岫低聲對鍾莫語道,“這些別號通常都要取得有些寓意,以顯示主人的不凡。 ”
鍾莫語點了點頭,就見那爛柯君也點了點頭,雖然脣角帶了絲笑意,神色卻顯得有些淡漠的味道。
年長者又指着另一個手握佛珠的人道,“這位是聽松居士。 ”
手握佛珠者正閉目品茶,並沒有睜眼。 只是略略頜首。
“諸位可以稱我漆園翁。 ”年長之人微笑點頭,最後介紹自己道。
“漆園是什麼地方?”鍾莫語又開口,輕聲問若岫道。
“莊子曾經做過漆園吏,想必聽松居士就是喜歡佛學,漆園翁則偏向道家一些,講究沖虛無爲。 ”若岫低聲對鍾莫語解釋道。
就在大家以爲這就算是介紹完了的時候,那漆園翁卻沒有坐下。 而是指着身邊那個神態平和地書童道,“這是茶童。 ”又指着另一個正一臉
不耐煩的書童道,“這是酒童。 ”他介紹這兩個書童的語氣鄭重,並沒有一絲怠慢。
這纔算將這五個人都介紹完畢,漆園翁道,“如此,大家也算彼此介紹過,該開題了。 ”
吳聖學聽了。 跟着站了起來,笑眯眯地道,“今天還是有些不同,我今兒個難得邀來了一位女夫子,學問不俗,見識還頗有些獨到之處,我
這人生性懶散,做什麼勞什子社長也是你們偏要爲難我。 如今這機會大好,我便想着索性讓了賢,請咱們的女夫子出一題,作爲茶社今天的
題目。 ”
說了這麼半天,吳聖學總算說到點子上,笑着衝袁漱玉點了點頭。
那五個人看上去似乎有些驚訝。 三個書生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吳聖學一眼,卻也並沒有表示反對,等待吳聖學繼續說下去。
茶童依舊垂着眼,似乎這幾句話對他並沒有絲毫影響,那酒童的表情便豐富了許多,看向吳聖學簡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地眼神,他那樣肆無
忌憚地看別人,作爲主人的三個書生卻似乎習以爲常,並不以爲意。
若岫見此,更加好奇這幾個人地身份。 卻也知道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只得耐下性子裝出一副平穩從容的樣子,她偷眼看了樂水一眼。 樂水似
乎已經猜出這幾個人的身份,眼裏有一絲瞭然,並衝她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若岫轉過眼去,看到子默如意料之中的面色如常,似乎這幾個
不過是平常人一般,他看着她,目光帶了一絲詢問,若岫搖搖頭,坐正回來。
袁漱玉大大方方站起來,對大家微微一笑,點頭示意後開口道,“我初來乍到,不明白茶社規矩,還請問諸位,前幾次都是以何爲題?”
“題目並非死物,我們因着好玩,擬了個規矩,也算是爲難一下茶社的社長,故而這題,其實是由大家商議着覆,社長射着罷了。 ”漆園翁
笑着解釋道。
“此話怎講?”袁漱玉用眼神示意吳聖學。
“先別急,聽了就知道。 ”吳聖學笑得神祕。
“不才便是第一任社長,”那爛柯君對袁漱玉輕輕一揖道,“吳兄與這幾位帶了文君嫩綠作爲第一次開社之茶,便要我由着文君嫩綠引出第
一次的題目,便以文君沽酒爲典,首次開了酒題。 ”
“第二次他們帶了湘波綠,我便以湘波綠中地湘爲引,湘妃泣淚,便以竹爲題,開了第二次茶社。 ”聽松居士笑着道。
袁漱玉聽到這裏,心裏已經明白,便笑着道,“請問今日諸位帶了什麼茶來?”
三人沖茶童點了點頭,就見他從袖子裏摸出一隻小錫罐,放在桌上。
“還請社長一面煮茶,一面出題。 ”漆園翁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袁漱玉點點頭,從容坐在桌前問吳聖學道,“我來的倉促,並不知道需要帶水,只好煩勞主人了。 ”
“理當如此。 ”吳聖學正色點頭道,吩咐身邊的僕從了兩句,那僕從便端來一隻白色的瓷甕。
“不知此間今日準備了哪裏的水?”袁漱玉接過那甕問道。
“我這兩年總是四處亂跑,哪裏能有時間收什麼泡茶水,”吳聖學搖頭道,“不過去年的時候恰好在西域,和幾個友人冬日爬山,在山巔的
樹葉尖上採了些雪,存在這裏。 本來埋在我家梨樹下,想想今天聚一次也不易,便啓出來勉強一用罷了。 ”
那三人都慨嘆吳聖學地瀟灑不羈,對他欣羨不已,都說自己如今拖家攜眷,出行實在不易,就連此次來一回微水城都是千難萬難。 更不要說
去什麼西域南疆觀山看海了。
袁漱玉笑眯眯地啓了那甕水,也不看茶。 便開始燒水,顯然自信滿滿。
若岫正看得津津有味,卻隱約聽到另一邊傳來了喧譁聲,聽聲音似乎是斷劍山莊那一桌的方向傳來的,若岫忍不住有些分心地朝那方向看了
一眼,就看見那邊緊緊匝匝地人圍了一圈,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邊幾個茶客卻如老僧入定。 不曾入耳一般,神情專注,目不斜視,仍舊看袁漱玉煮水,似乎那幾個簡單的動作包含了無數意蘊一般。
若岫卻做不到這樣,她本就對喝茶的講究懂得不多,看燒水自然也看不出什麼名堂,可是斷劍山莊那邊若是發生什麼意料之外地事情。 保不
齊會不會影響到她們的行程,尤其是那裏面還有喜歡惹禍地小姑娘雪兒,若岫想到這裏,便更是忍不住,偷偷向自己身邊的人望去,正好迎
上鍾莫語看向她地目光。 鍾莫語衝她努了努嘴,又悄悄對吳聖學點點頭,見吳聖學微微頜首,便輕巧地起身,微微斂衽後走去那邊查看情況
。
沒一會兒鍾莫語就回來了,她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重新坐下,見到若岫看她,對若岫皺了皺眉頭,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吳聖學看了一眼這兩個眉來眼去的傢伙,忍不住低聲對若岫道。 “若是好奇便過去無妨。 你又不懂這些,自然也說不上喜歡。 子默和西門司
讖他們也是爲了陪你罷了,等我這邊事情了了,再去尋你。 ”
若岫正等這句,立即點頭,和子默幾人起身致歉離去,那幾個觀茶的人只是隨意揮揮手,袁漱玉並沒有錯眼看他們,只是專心做她的,水已
經滾了,她擎出茶罐微笑道,“是老君眉。 ”
若岫和他們幾個退了下來,便問鍾莫語道,“方纔是怎麼回事?”
鍾莫語神情有些奇怪,似乎是無奈又好笑地道,“還不是雪兒。 ”
“她又怎麼了?”若岫奇道,“她這兩天不是一直都很安分守己麼?”
“我怎麼知道,”鍾莫語挑眉道,“也沒準兒前幾天的安分守己都是爲了後來闖一樁大禍作準備呢。 ”
“瞧你這張嘴。 ”若岫笑道,“快說說,是怎麼回事吧。 ”
“我們的姑奶奶,鄭大小姐,雪兒姑娘,”鍾莫語怪聲怪氣地道,“撿了個人回來。 ”
“什麼?!”若岫驚得簡直要跳起來。
“沒聽錯,雪兒撿了個大活人回來。 ”鍾莫語脣角帶着微諷道。
“她方纔難道不是一直在這裏麼?”若岫皺眉道,“也沒見到她出去啊。 ”
“剛纔人家嫌和那幾個人說話無聊,去後山找某個人去了。 ”鍾莫語戲謔地看了一眼子默道,“卻沒想到尋了個大活人回來。 ”
“是什麼人?”若岫問道,她沒說出口地是,什麼人這麼倒黴,居然被雪兒撿了回來。
“據說是個家道中落地讀書人家的姑娘,”鍾莫語撇撇嘴道,“生得倒是好看,看上去也文文靜靜地,我卻第一眼就不喜歡她,覺得這姑娘
眼神有些閃爍,不像個好人。 ”
“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會察言觀色了?”若岫拍了她一記,“我們去看看不?”
“去唄,那邊正熱鬧着呢。 ”鍾莫語笑嘻嘻地道,湊熱鬧是她地長項。
若岫和幾個人一起來到了斷劍山莊的一桌前,雪兒正含淚看着一個眉目清秀,粗布衣服的姑娘,其他人卻都皺着眉頭,似乎很不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