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四章 三星在天
夏天很快過去,平源城的八卦漸漸轉了向,欽差的八卦隨着他的離開而消散,文瑾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平源,他並沒有告別,只是臨走的時候去初晴的墳上上了一柱香。
秋風微微吹起的時候,陶家總算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院子裏也漸漸有了笑聲,只是誰都不願再提從前,大家都努力着朝前看。
若岫收到了若菊的消息,若菊在上月初八生了一個女孩,雖然有些遺憾,但是兩人還是很高興,若菊還專門寫信向子默致謝,還問了以後的注意事項,若岫一一回了,還讓子默親自開了方子和用法一道寄了出去。
子默在陶家旁邊買了棟宅子,準備成親的時候用作新房,畢竟去煙島結婚不大符合實際,子默不希望那麼多不相乾的人過去,樂水也覺得路途太過遙遠,雙方在這個問題上倒是一拍即合,子默很快決定在平源買一棟宅子,就在陶家近前,沒有很大,卻五臟俱全,就算是有些挑剔的樂水看過之後也比較滿意。
樂水終於想起來若岫的婚事,採納、問名一幹囉嗦事情很快做完,只剩下請期,周桐說讓子默自己選日子,雖說他算是子默的長輩,但畢竟不是父母,到時候過來作爲高堂受他們一拜便罷。
子默完全不理規矩那一套,問了若岫的意見,若岫想了想,說了箇中秋節,樂水有點反對。 覺得還是應該定個雙日子,幾個什麼都不懂的年輕人翻了半天黃曆,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還是由子默拍板,就定在了中秋節那日。 若岫抿嘴偷笑,樂水無奈,子默沉靜。
若岫和袁漱玉一個被哥哥縱容着什麼都不懂。 一個被爹爹寵溺着什麼都不會,對迎面而來地一幹麻煩事有些頭皮發麻。 如今能幫上她們的若菊回家去了,初晴又已經不在,兩人難免手忙腳亂,丟三落四,結婚居然要準備如此多的事情,傢俱用什、繡品衣物,袁漱玉頭一次發現瑣碎的家事居然比術數八卦還要難解。 簡直讓她頭髮都白了好幾根。
兩個新人也都不懂規矩,無奈的樂水只好從鄉下找了幾個族中的老人過來幫忙,卻沒想到這幾個老人家見了若岫便開始挑三揀四,說若岫規矩不對,女紅不行,行爲做事不成體統,幾人一碰頭,立時決定要抓緊時間給若岫做一個速成培訓。 若岫因爲怕給子默丟人,主要是怕周桐挑剔,便同意了,誰知道第二天就累得她打了退堂鼓,幾個老人家熱情地恨不得把成百上千的規矩一股腦都灌給若岫,一天下來差點讓她累脫力。 招架不住地若岫只好偷偷叫了家中的年輕人,去了小書房商量對策。
“大哥……”若岫眼巴巴地看着樂水,簡直快哭出來。
“你也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都是長輩,這次爲了你地婚事專程過來的,教我怎麼開口啊。 ”樂水也很爲難。
“你也不打聽清楚,就直接去了鄉下找人幫忙,”袁漱玉有些埋怨地道,“如今可好。 小岫受罪不說。 她們說的還全都是些村子裏的舊俗,若不住在鄉下。 這婚禮還真不好辦了。 ”
“不然就去鄉下成親吧。 ”吳聖學一臉壞笑,“我還沒參加過村子裏的婚禮呢。 也讓我新鮮新鮮。 ”
他話沒說完,便被若岫一掌拍過來,恨恨地道,“你去和張姑娘商量,你倆以後在村裏舉行婚禮好了。”
樂水見狀輕咳一聲,忍住笑道,“其實,咱家在村裏還真有一棟老宅,若是妹妹喜歡,還真是可以回去辦婚事的。 ”
若岫惱道,“正經和你們說事,怎地都跟着渾說。 ”
“你就再忍兩天,”樂水無奈道,“你本也是我縱慣了,沒教你什麼規矩,如今學些也好,省得到時候婆家說你。 婚禮的事情她們也管不了,雖然子默買地宅子就在平源,卻也是嫁人不是入贅,怎麼辦事還得你婆家說了算。 ”
若岫聞言瞅着子默道,“你家那邊什麼時候過來?”
子默想了想道,“鍾莫語幾人會來的早些,估摸着也就這一二天,師父近來忙,可能要婚禮當天纔過來。 ”
若岫舒了一口氣,周桐若是早早過來,她卻要再把皮繃緊一點纔行,如此最好,省得她心驚肉跳。
衆人都愁眉苦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子默忽然開了口,“這事我來解決。 ”
聽了這話,衆人鬆了口氣,若岫卻覺得心驚肉跳,一臉防備地道,“你要做什麼?”之前是樂山,後來還有西域,加上這次的欽差,子默可是一個相當危險的人,不說清楚,沒準他又要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子默勾了勾脣角道,“讓她們回去罷了。 ”
若岫待要再問,卻聽到門外傳來丫頭的聲音,“姑娘,姑奶奶們找你呢。 ”
若岫嘆了口氣,認命地起身出門。
子默果然說到做到,沒兩天幾位老人家就因爲家中有各種各樣的事情離開了,臨走地時候還特別抱歉地對樂水說了好多賠罪的話,知道真相的樂水無奈,只得偷偷在老人家的包裹裏塞了幾封銀子,算作是補償。
就這麼磨磨蹭蹭的,很快就到了婚期,正是秋高氣爽的時候,若岫沒了拘束,更覺得人生無限美好,鍾莫語他們也到了,當初在煙島上地人全員到齊,衆人相見說起離別之後各自的見聞,難免說到了斷劍山莊,忍不住又是一陣唏噓。
周桐總算在婚禮前一天趕到,他面色很不好看,蠟黃着臉,身上也瘦得厲害,若岫看了有些擔心地問子默是不是周桐生了病,子默沉着臉,沒說話。
八月十五,宜嫁娶,祭祀,出行。
樂水從族中找來了一個全福媳婦給若岫梳頭,又叮囑若岫注意事項,若岫問了好些低級問題,什麼新娘是不是一天都不能如廁,不能喫東西,坐鞍是不是遊牧民族纔有的風俗,袁漱玉笑了個花枝亂顫,敲着若岫的腦袋問她是怎麼想的,就連旁邊一直沒說話正給若岫梳頭的媳婦都笑得差點扯亂了若岫的頭髮。
“好啦,也甭跟她說什麼規矩了,到時候蒙上蓋頭,讓做什麼你做什麼就對了。 ”袁漱玉忍住笑,“再說下去我都要沒臉了。 ”
若岫臉紅了,這些習俗本就沒人和她說過,自然什麼都不知道,“嫂子一會兒陪着我吧?”
袁漱玉笑着搖了搖頭,“我是嫂子,諧音不好,就不去了,你乖乖聽李嬸子的話,就不會錯了。 這次沒有大操大辦,麻煩事沒多少,你忍忍,很快就過去了。 ”
很快外面傳來了聲響,迎親隊伍來了。
外面鬧成一片,聽她們障車、下婿,若岫探頭探腦,生怕樂水和吳聖學發壞,把子默給打壞了,被袁漱玉摁在屋裏,恨聲道,“沒出息的,還沒過門呢就開始護着姑爺了,再說,你那夫婿可是習過武的人,怎麼可能輕易就被打傷了,你放心,他們都知道輕重地,你老實待著,再動我就不客氣。 ”
若岫訕笑着道,“他之前受過傷……”
袁漱玉橫了她一眼,將若岫到嘴邊地話兌回去半截,若岫無奈,任憑袁漱玉給自己蓋上蓋頭,端坐等待。
敲敲打打,吹吹鬧鬧,若岫只覺得耳朵都要炸裂開來,腦袋也開始隱隱的痛,早上被袁漱玉盯着,沒敢喝稀地,就喫了幾塊點心,因爲怕迎親路上會想上廁所,還不讓她喫飽,若岫終於知道爲什麼會不讓上廁所,不是不讓而是根本沒機會,太麻煩,光那衣服穿起來就費勁的很,加上她還要爲腦袋上的重物維持平衡,坐在轎子裏又悶又熱,心裏暗歎,幸虧這是已經到了秋天,若是夏天正熱的時候,還不得捂暈了去,子默買的宅子和陶家宅子離得很近,樂水卻嫌兩家離得太近,非要隊伍多繞了兩圈才讓進去,若岫在轎子裏已經汗如雨下,猶自不明白爲什麼明明過條街就到的地方會走那麼長時間。
又餓又渴又缺氧,若岫只覺得昏沉沉地隨着身邊的媳婦一路往裏走,究竟坐沒坐鞍,過沒過火盆,扔了什麼出去,拿了什麼在手上,全都已經不記得,只想着遠離開吵嚷的人羣,找個清淨地方喘口氣。
卻聽見門外有喧譁聲傳來,本來婚禮就是吵鬧喧囂,可是這次的喧譁還帶着尖叫,讓裏面的人不禁都停下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