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說着,走到後面的電腦桌前,放大了定格的那張圖片,眯着眼睛盯着屏幕上駕駛座上開車的人。
晏雲影走過去,俯身也仔細看了起來。
因爲陽光反射的關係,隔着擋風玻璃看得並不真切,可是晏雲影卻覺得那人的輪廓有點熟悉。
伊芙指尖飛快地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車子在停車場開出,然後被劫持的畫面,在三人從角落衝出,快速將車剎停的一瞬定格,側眸看向晏雲影,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這三人的背影很眼熟?”
晏雲影想了想,眼睛驀地瞪大,“是診所那三人!”
根據蘇諾提供的信息,這三人應該就是醫生馬歇爾,護士貝莉,還有保安隊長米格爾,伊芙和晏雲影與他們交過手,尤其是貝莉和馬歇爾,被她們兩個捉住過。
伊芙之前一直將關注點放到查找車子的去向上,並沒有太關注三個劫持的人,現在回過頭來再看,才發現三個都是熟人。
她沒有耽誤,給正在審訊的程清希打了個電話,現在顧北夜不在,不能用到催眠術,只能依靠程清希了。
燕城,萬事屋大樓裏。
程清希掛斷電話後,讓人將貝莉那三人分別帶到了審訊室,一個一個審問。
在問過馬歇爾和貝莉後,都沒有問出什麼結果,這兩人的警惕性很高,不管她問什麼,始終是一言不發,面無表情,甚至是一個細微的鼻翼收縮都沒有。
在準備提審米格爾的時候,她收到伊芙的信息,顯示車輛最後被拍到的地方只能通往青縣林地、南沙山、途安水庫。
程清希挑了挑眉,收起手機走進三號審訊室。
距離三人被捉到這裏來已經快三個小時了,期間一直被分別關押在一個密閉的高溫房間裏,被高瓦數的大燈照着,沒有喝過一滴水,米格爾此時早已滿頭大汗,身上的外套都被汗水打溼了。
程清希推門進去就感受到一股熱浪,她看了看米格爾臉上的煩躁,鬆了口氣。
看來這個米格爾明顯沒有前兩個的自制力好,意志力也薄弱很多,他很可能就是那個突破口。
程清希坐在米格爾對面,沒有急着說話,而是雙手環胸靜靜地看着他。
米格爾雙手被背後銬在椅子後頭動彈不得,一張臉被熱的通紅,眸子泛着血絲,嘴脣因爲乾燥而爆了皮,有些紅腫,滿頭大汗,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大概是被看得不爽了,米格爾暴躁地開口道:“你別想從我這裏問出點什麼來,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他心裏也明白,他們失敗了,時間又過去這麼久了,上頭大概已經開始實施第二個方案,將交易要求傳遞到伊芙手裏了,所以他們現在急着要找出蘇諾的所在。
程清希挑了挑眉,姿態顯得十分悠閒,她緩緩說道:“你不說也沒關係,那就繼續在這裏待著,哦,忘了告訴你,你的那兩個同伴因爲提供了點信息,現在已經不用在這40℃的房間裏待著,而是去了空調房,喝着水喫着飯了。”
米格爾的瞳孔驀地放大,不敢置信地瞪着程清希,片刻後,他冷笑一聲,“你騙我!”
“綁架蘇諾的就是你們三個,你們是提前將迷藥放到了汽車的換氣裝置上,蘇諾一打開空調迷藥就瀰漫到了車裏,這才把他們迷暈的,我說的沒錯吧?”
聽着程清希的話語,米格爾臉色變了變,抿緊脣沒有說話。
但程清希已經看到了他眸底一閃而過的驚疑不定,還有憤怒和不可置信。
程清希身體前傾,一手放在桌子上輕輕敲打着桌面,勾起一邊脣角,淡然道:“你們把他們連人帶車埋在一個你們認爲不會有人發現的地方,還拿走了蘇諾的衛星定位手錶,還有番尼的電腦,對吧?”
米格爾咬緊牙關,別開視線不去面對程清希,心裏想着的卻是,這些都是他們的推測還是那兩人真的招了些什麼。
程清希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臉,留意着他臉上細微的表情。
“那麼這個地方到底是哪裏呢?青縣林地?”
程清希看着他的臉。
“南沙山?”
程清希還是看着他的臉。
“途安水庫?”
話音剛落,程清希明顯地看到米格爾的眼角微微顫動了一下。
眉心微蹙,她身子往後一靠,“原來真的是在途安水庫啊,看來貝莉沒騙我!”
米格爾聞言猛地轉頭看向程清希,“她真的都說了?那個叛徒!”
這一次,程清希沒有繼續跟他廢話,騰地站起身來,一邊給伊芙打過去,一邊快步往外走。
“人被埋在了途安水庫!”
伊芙聽後放下手機,對着衆人喊道:“人在途安水庫,通知搜索隊馬上出發!”
聲音鏗鏘有力,即使是剛剛對她有所不滿的瑪伊雅彌也肅然起敬,收起了心底的不屑,跟隨着衆人的腳步跑向搜索隊的停車點。
她是真沒想到這丫頭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找到那兩人被埋的地點。
車子開出去的時候,晏雲影看了看錶,心底憂慮加深,“只剩下半個小時了,到達途安水庫最快也要一個多小時,再加上尋找埋車點,他們可能撐不到那個時候!”
伊芙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目視着前方,淡淡道:“小諾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的!”
途安水庫。
蘇諾和番尼坐在後排座椅,車內的氧氣已經所剩無幾,兩人狀態都有些不太好,大口大口喘着氣。
“還不開始製氧嗎?”番尼整個人癱在車座椅上,看着身旁的蘇諾道。
蘇諾從座椅底下的地毯下拿出一把刀,用最後一絲力氣割開了座椅,一邊掏空裏面的海綿一邊說道:“手機的鋰電池不大,就算是製氧也堅持不了太長時間,不到最後一刻都不可以用。”
話落,她舉起刀扎破了車尾箱的備胎,只聽“噗呲”一聲,備胎裏的空氣泄露出來,車內的窒息感瞬間得到緩解。
番尼看着眼前的少女,心裏有一股難言的情緒。
他跟在蘇諾身邊已經有一段日子了,由一開始的輕視不屑,到後來的不可思議,再到現在的敬佩,他開始相信路西法說的,虎鯨裏的每一個人,都不可小覷。
蘇諾的能力讓他欣賞,但她那股永不放棄、不屈不撓的精神更是讓他另眼相看。
遇到這種事情,就是他都覺得有點慌,可她一個女人反而比他還要冷靜,想盡辦法拖延時間。
只是——
“這麼做有意義嗎?”番尼有氣無力地說着,“他們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我們在哪裏。萊克斯家族的人這麼做,一定是不會留下什麼痕跡的。他們沒有直接殺了我們而是活埋,就證明了他們把我們當做了籌碼,目的只可能是羅勒,你認爲伊芙會把羅勒當作交換籌碼來換我們嗎?”
不說羅勒一旦落到了萊克斯家族手裏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就算是交了,萊克斯家族的人也可能不會給伊芙一個正確的地點。
不同於他的泄氣,蘇諾很有信心地說:“不需要交換,我相信小芙他們一定有辦法救我們出去的。我們現在考慮的,是怎麼延長時間讓我們支撐下去。”
番尼抬眸,“你對你的夥伴還真有信心。”
蘇諾笑了笑,“這不是盲目的信心,而是我知道他們的能力。你不相信路西法嗎?”
番尼垂眸,片刻後,笑了,“相信。”
路西法在他們墮天使的心目中,就是神一樣的存在。
“他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人,也是最善良的人。”番尼緩緩說着,在看到蘇諾難以描述的眼神時,無聲笑了一下,“也許在你們眼裏他是個萬惡不赦的人,但是在我們心裏不是的。”
蘇諾挑了挑眉,沒說話,等着他的下文。
“你也知道十年前的事吧,其實那是路西法第一次殺人,而他殺的那些也都是十惡不赦之徒,他殺他們不僅僅是爲了報仇,更是爲了阻止墮天使變成一個充滿罪惡的組織。
那一天,本來我們是要一起去的,可是他阻止了我們,他不希望我們的手上沾染了鮮血。你知道嗎,在摧毀韓家之前,其他的叛徒都是被他們的仇家所殺的,還有的就是被國際聯盟抓了,我們只不過是提供了他們的罪證還有行蹤。
首領他,也許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回不來了,他希望我們能幹乾淨淨地重新建立起墮天使,所以,他在臨死前把信物交給了伊芙小姐,就算我們不知道她的存在,可她依然是新的一任路西法,這樣,我們就依然是一個光明的組織。”
蘇諾愣了愣,“信物?什麼信物?”
“伊芙小姐自己估計也不記得了,是一個橄欖石的吊墜。不然你以爲我們爲什麼會聽她的話。”
蘇諾:“……”
無緣無故的就成了墮天使的首領,估計小芙知道了也會忍不住大喫一驚。
不過,最讓她喫驚的還是,墮天使原來是這樣的,這跟他們之前的想象完全不同,路西法,也許真的是個好人吧,也難怪小芙會容忍他呆在自己身邊。
蘇諾收回思緒,感覺到空氣又有些稀薄了,她抬手覆蓋在番尼的脣上,輕聲說道:“別說話了,會消耗氧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