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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小說 -> 歷史小說 -> 風舞綺羅香

卷六 第二十一章 蓬門始開語佳期(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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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魂一般僵住了身子,易無憂一眨不眨地盯着太後已露出滿眼乞求的神色。這,纔是她們倆今晚來的目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軟硬兼施,就是要讓她離開皇宮;要她離開這個“她生活不下去”的四方城!

等了半天不見她沒有任何的動靜,太後忽然順勢跪了下去,滿臉悲慼拉住她的衣袖:“母後求你了,好不好?”

已是看不見一切的事物,易無憂只是那麼茫然而無焦距地睜着雙眼,“皇祖母也給你跪下了!”說着話,那個萬人之上,尊貴無雙的太皇太後已然顫巍巍地跪了下去!

一聲瞬間蒼老了的聲音,稍稍拉回了易無憂的心神,緩緩凝神看着跪在面前南夏王朝地位最高的兩個婦人!隔了半天,卻是忽然抑制不住地“咯咯”笑了起來!笑地搖搖欲墜,眼淚婆娑!

當年,進他夏侯家的門,是他夏侯家的主意;如今,要趕她走,也是他夏侯家的主意!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她易無憂真的就是任由他夏侯家玩弄在股掌之間的一顆棋子嗎?

“皇祖母,母後,究竟在你們夏侯家的眼中,我易家人充當了什麼樣的角色?”按住疼痛壓抑的心口,易無憂委頓着身子沉聲問,“朝臣?姻親?還是到底,只不過是爲了維持你南夏夏侯家天下的一枚棋子而已?”

昏暗的屋子中就只燭光搖曳,忽明忽暗,讓易無憂那寫滿沉痛的臉面看起來也是忽明忽暗,可眸中卻是閃着亮如繁星般的點點光芒,逼視着、逼問着跪在地的兩位長輩:“捫心自問,我易家有沒有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你們夏侯家的事?難道就因爲你夏侯家是皇族,就得讓天下人爲了你們而拼了命嗎?你們是不是非要逼得我易家滅族,才心滿意足?”

似是渾身的氣力都用來問出這番話,話音一落,易無憂腿腳一軟,就那麼跌坐了下去,喉間發出的微弱“嗬嗬”聲,讓人聽不真切究竟是笑還是哭!

眸中泛起滿滿的驚異,太皇太後和太後對望一眼,又緩緩轉向手撐地面,臉面朝地雙肩不停上下起伏的易無憂。

她這是怨?還是恨?爲何以前都不曾發現,她對夏侯家居然是有着這麼多的怨言?還是本就有着怨恨,都是隱忍不發,而此時被一陣緊緊地逼迫後,一股腦排山倒海般地爆發了出來?

“若真是如此,那就更不能讓她留在宮中了!”忽然冒出這麼一個念頭,瞬間根深蒂固般紮在了太皇太後心中,定定地看着易無憂,一時間老淚縱橫,語氣堅決:“你今日若是不答應,皇祖母和你母後就一直跪在這裏,跪到你答應爲止!”

緩緩抬起頭,燭光搖曳下一張被淚水胡亂了,蒼老的臉出現在眼前,那眼神果斷決絕,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定定地看着那雙雖是老了卻未渾濁的眼眸;看着那皺紋滿面的臉,易無憂的心中無法控制地漲滿了酸澀!曾經,眼前的這個祖母是多麼慈祥和藹的面目,可此時,卻讓她覺得有些猙獰恐怖!是不是在宮裏,只要是能活到這把年紀的,都會有這這麼猙獰的一面?

從前,只是知道皇宮是個會讓人心靈壓抑到扭曲的地方,知道它是個喫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此時才真正體會到它的可怕尤甚洪水猛獸!如果真地活到太皇太後這把年紀,是不是自己也會變成她此時的模樣?翻臉如翻書!

綿裏藏針?口蜜腹劍?喜怒不形於色?好像,她還真的做不到!

撐在地上的手緩緩收緊,凸出了蒼白倔強的骨節。良久,易無憂緩緩鬆了緊攥的手,對着眉頭緊皺滿臉乞求神色的太皇太後展顏一笑!

京城東去五百裏之地,有奇山雲夢高插入雲,素有“南夏第一奇山”之稱!雲夢山層巒疊嶂,景色秀麗、氣象萬千。常年雲霧繚繞,細雨霏霏,讓人更覺如幻夢仙境!山中珍禽異獸良多,亦有許多其他山中採摘不到的珍貴草藥。可因爲此山的險峻,到無人敢獨自上山,而那些名貴藥材往往都是生長在絕壁之上或是深谷之中,採之不來棄之可惜,因此每年都會有不少醫者成羣結隊去往山中採摘草藥!

然而雲夢山聞名於南夏,並非因爲它的奇秀和那滿山的珍貴草藥,而是因爲傳說佛祖曾現金身於山中普覺寺,雖是一現即逝卻是讓這本是默默無名的普覺寺名動了天下,一年四季香客不絕,成了南夏香火最爲鼎盛的一座寺廟!

山腳下,上去普覺寺必經之道旁,有家茶肆。地方雖然不大,卻是賓客絡繹不絕!要去山上拜佛的香客們,行到此處便會進去歇歇腳,喝些茶。店主一家,是又當老闆又當夥計!雖是小本經營,卻也每個月都能賺上一些銀錢!

而每年的春季,便是這店主一家最歡快的時候!幾乎每天都能接待不少拜佛踏青的富人家,小氣些的休息夠了放下茶點錢便走;而那些出手闊綽的人往往會多給些小錢,有人是爲了顯擺;也有人是行善積德!隔三差五地還會出現揹着竹簍三五成羣的人堆子,都是結伴上山採藥的醫者。

店主是個中等身材的中年人,在茶肆裏當掌櫃的,忙的時候也兼做跑堂。店主家的婆娘和女兒在廚房裏負責燒茶做些茶點,而兒子就做了小二,負責端茶遞水!

如同往日一般,那小二笑着臉吆喝着嗓子送走了一批上山採藥的醫者,轉眼就見一個灰袍的俊逸和尚揹着竹簍子笑着朝他走來,和尚的身邊是個荊釵布衣眉目清秀的女子,也正漾着能感染衆人的笑意。

見兩人走近,小二忙不迭地堆滿了臉上的笑意迎上去:“喲,大師,居士,你們這都去了鎮子裏回來了?來,來,快坐,我去給你們沏茶來!您二位稍等啊!”

擦乾淨了桌子,小二甩手將抹布撘到了肩上朝屋內走去。三年前,山裏住進了一個面目俊秀的和尚,身邊還跟了個清秀的姑娘,當時小二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出家人不進女色,可這個和尚卻是和這個大姑娘一起住在山上的,而且同進同出一點也不避諱。每個月兩人都會去山下的鎮子裏採買些生活用品,順便將一些草藥和藥丸拿去藥鋪子裏變賣。回來時,也總會在他們這茶肆裏歇會兒腳!

終於在第四次進了茶肆歇腳,在小二那依舊驚異的目光中,荊釵布衣的女子笑指着和尚對他說:“這和尚是我師兄,你叫我易靜居士就行!”

雖然這話讓人難信,可不知爲何,小二卻毫不懷疑,深深地信了她的話!就這麼過了三年,這一家子也便和這師兄妹倆熟悉了起來!師兄妹倆會送一些強身健體防病藥丸子給店主一家子,而逢年過節地店主一家也會給這師兄妹倆送些點心作爲答謝!

“大師,居士,你們的茶來了,二位慢用!”取了茶水和茶點放在兩人桌上,小二笑着招呼,轉眼又見幾個揹着竹簍子的人走了過來,立馬笑着迎了上去,“喲,幾位是上山採藥的大夫吧?要些什麼?”

本已冷靜了下來的茶肆頓時又熱鬧了起來,趁着等茶水的功夫,幾個醫者閒聊了起來。

“哎,我聽說賦稅要減了,說是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雖然是壓低了卻連鄰桌都能聽清的聲音,有着一些洋洋得意的味道!

“新皇登基?潤安帝都登基三年了,還叫新皇登基?”不知哪個大嗓門,忽然回了這麼一句。

偷瞄了四週一圈,原先說話的人那洋洋得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孤陋寡聞吧?潤安帝退位了,把皇位傳給了康寧王,也就是如今的康宣帝。”

“是不是真的?”

“潤安帝頂多才做了三年的皇帝吧?”

“就是就是,聽說當年他還是搶了太子的皇位。到手的皇位,就這麼不要了?”

七嘴八舌,一時間有些嘈雜!

“當然是真的!你們忘了?我姑父可是給太守做師爺的。”聲音中的得意又增加了幾分,“這可是千真萬確的事情!就這兩天,就要公告天下啦。聽說呀,潤安帝出家做和尚去了!”

“連這個你也知道?”

“和尚?有皇上不做去做和尚?我說這潤安帝的腦子,是不是有些不好使?”

“不止呢!就連他後宮裏唯一的一個林妃,也跟着出家做尼姑了!”

“哎,一說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這潤安帝三年都不曾立後吧?”

“嘿,我看潤安帝不是腦子有問題,而是身子有問題吧?”

幾個人的聲音雖然是壓低了的,卻還是不免傳進別人的耳朵。

“幾位客官,你們的茶來咯!”小二的吆喝聲,讓幾個人頓時停下了那些小聲的議論。誰也不曾注意到,隱在小二的吆喝聲中,一聲悶啞的哐當聲幾不可聞!

荊釵布衣的女子急忙將倒在桌上的茶碗扶正,可那已經翻潑灑了一片的茶水,掙脫了桌沿的束縛,如線一般淌到了她的衣裙上,頓時溼了一片。

“和尚,是不是真的?”不去管那依舊滴答而下溼了衣衫的茶水,荊釵布衣的女子眼望前方,茫然而不確定。

“我可成天都和你呆在一起的,你都不知道我哪裏知道?”喝完了茶碗裏的茶水,和尚斜着眼看着她,脣角的笑卻不自覺地深了,“茶也喝完了,也歇好了!走吧!”

和尚,便是那個溫和俊逸,總讓易無憂覺得要成佛的了塵和尚!荊釵布衣的女子,便是那個一心想要做和尚師妹的易無憂。

三年前,在太皇太後和太後恩威並施的壓力之下,她最終還是離開了皇宮,離開了京城,離開了夏侯沐!

把詩畫的骨灰從那竹園子裏接回後,她打着回易府看望易夫人和拜祭易相的幌子,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走的時候,只將一封書信放在了易府她那小樓的書桌上!信上只寥寥數語:

夏侯沐,我真的無法在這個皇宮生活下去!

你給的,我要不起;而我要了,你給不了!

既然如此,不若兩兩相忘!

而後,她便跟着這個似是早就有所預料,悄然出現在她面前的和尚,來到了這座佛門聖山,過起了隱居一般的生活!她不誦經,也不唸佛,只是每日閒來無事的時候,一遍遍地抄寫着那些經文!久而久之,心,真的靜了下來!

她也曾經笑着和和尚說:“和尚,你的話也有不準的!看,我還是做了你師妹!”

對於她這樣的話,和尚是置之不理,只搖頭笑笑!

雖然,夜深眠淺時,也時常會覺得迷惘茫然,心緒煩亂,可最終還是平靜地過了這麼三年。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是讓她真的明瞭了一件事在夏侯沐的心中,她終究不是最重要的!

然而忽然聽到這樣的消息,她的心卻是一陣震顫,失手掉落了手中的茶碗,翻灑了一片!他退位了?出家當和尚了?她不明白這代表着什麼!更不知道此時的心中是個什麼感覺,五味雜陳,理不出個所以然來!

揹着竹簍子,心不在焉地走在邊草已綠,腐葉未清的小徑上,易無憂不知道心該往哪裏想!他不做皇上了,是不是說他爲了她而放棄了江山?可是,他去做和尚了是什麼意思?

“今天出門時,你院門沒關嗎?”和尚的話,難得地有些不快。

神遊的心思猛地被拉回,易無憂卻不曾發現和尚口氣的變化,脫口說道:“哪有?我明明”

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仰起頭,山徑盡頭,竹屋院門果真是敞開着的。門邊,雙手抱胸的紫衣人懶散地斜倚着,脣角勾着的那抹似笑非笑的慵懶笑容,讓易無憂霎時有些恍惚,似是回到了十年前的雲幽城。

十年前,見他的第一面,他也是一身紫衣,脣角也是勾着那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也是那麼似是不在意卻深深地鎖着她的眼眸!

十年!原來都已經十年了!十年來,不曾轟轟烈烈,亦無山盟海誓,只有沉積了這麼多年的濃濃情意,如絲般纏繞在心頭!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爲君開腦中悠然閃過這麼一句詩,荊釵布衣的女子垂了眉眼,百感交集緩緩搖頭,良久再抬眼,迎上那深邃含笑的眼眸。瞬間,翩然着粉蝶的臉頰滿布笑意深達眸底,如雨後初霽、破雲而出的紅日般明豔照人,燦爛無雙:“和尚,原來,我真的做不成你師妹!”

全文完話說,終於完結了!親們,偶好激動哈~終於完結了!55,激動地要哭了!

有沒有親願意寫個讀後感啊,評論啊啥的咩?

話說還有兩個人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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