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芷跟着林嬸子他們來到魏有良家門口,就見一個三十來歲,身材壯實的女人在那邊敲門邊叫罵。
“老狐狸精,你給我出來, 別以爲縮在烏龜殼裏就能躲的掉,老破鞋,一把年紀還發騷,身上的狐狸味能燻死人,你男人不行了?不行你拿跟擀麪杖捅一捅…………”
葉青芷目瞪口呆, 牛老三的媳婦罵人也太厲害了吧?
“爛破鞋,出來,爛貨,臭女表子,老狐狸精……………”
葉大媽匆匆趕來,發現葉青芷站在石頭上看的津津有味,過去拉了她一下。
“還在這看戲呢,安民和安傑也在,趕緊把他倆帶回去,這些話太難聽,孩子聽了不好。”
葉青芷順着葉大媽的手指望去,就見倆孩子在那興致勃勃的看着,顧不得看熱鬧,趕緊過去把他們帶走。
“你們湊什麼熱鬧,跟我回家。”葉青芷輕輕敲了敲他們的頭。
“媽媽。”魏安傑轉了轉眼珠子,“後奶奶從後門跑了。”
跑了?倒是沒想到。
“你們爺爺呢?”葉青芷更好奇魏有良在哪躲着。
“不知道。”魏安傑搖頭。
“我知道。”一直沒吭聲的魏安民戳了戳房子拐角處。
葉青芷側頭望去,發現魏有良只露了一隻眼睛在那偷看,如果不是魏安民提醒,還真看不出來是他。
她眼珠子一轉, 嘴角微微勾起,讓倆孩子先回家,她自己偷摸站到王大姐身旁,狀似無意的說道:“那是孩子爺爺?怎麼躲在那?”
王大姐身上的雷達瞬間動了,什麼,什麼,魏有良躲在哪裏?
她順着葉青芷的視線看去,果然找到了躲在拐角處的魏有良,然後走過去,一把抓住魏有良。
“有良叔,你躲在這做什麼?阿姨偷人你知道嗎?人家兒媳婦都找上門來了。”王大姐熱心的問道。
堵在門口的王翠雲也聽到了,驀地的轉過身,直直朝魏有良衝了過去。
魏有良倒是想跑,但是他被王大姐抓住胳膊,根本跑不了。
等王翠雲快到了,王大姐才鬆開手,可惜魏有良已經錯過最佳時間,想跑也跑不掉。
“你別跑,方小梅呢?你叫她出來,你個孬貨,連個女人都管不住,是不是你讓她去偷人,是不是惦記我家財產?”王翠雲火冒三丈的問道。
“你放屁,小梅根本沒偷人,你別胡說。”魏有良色厲內荏的掙脫掉王翠雲的手,看着大家或同情,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眼神,轉身就要跑。
結果王大姐又一把拉住他,“有良叔,不對呀,你上回自己說方阿姨偷人,現在苦主都找上門來了,你不問個清楚?”
魏有良恨恨的瞪了王大姐一眼,要不是她,他根本不會暴露,現在也不用被那麼多人看笑話。
這時,牛老三的兒子牛萬福趕了過來,他看了王翠雲一眼,沒有說她不對,但是也不想事情再鬧下去。
偷人不是一個人的事,方小梅有錯,牛老三就沒錯嗎?
真鬧大了,兩人都要掛破鞋遊街,到時候牛家一樣名聲掃地,牛老三的工作可能還會丟掉。
“管好你媳婦。”牛萬福跟魏有良說了一句,就拉着王翠雲離開。
王大姐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她就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大家見沒熱鬧可看,也紛紛離開,只剩下彷彿老了十歲的魏有良。
葉青芷一點都不同情他,老婆死了再娶正常,但也不能老婆的頭七剛過,就急吼吼的拉着別的女人回家,還把親生兒子和懷着孕的兒媳婦趕出去。
那時候饑荒剛過,除了親戚和族老幫着分到的房子,就給了十幾斤糧食,連雙筷子都沒有,葉青芷看到原身這些記憶,都替她心酸。
另一邊,牛萬福拉着王翠雲出了村子,纔沒好氣的說道:“不是跟你說了,不要把事情鬧大,鬧大了對我們也沒好處。”
王翠雲甩開他的手,“你以爲我願意鬧事,可你爸是不是太過分?他的工作不想着留給自己的孫子,想要給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狐狸精兒子,我都打聽過了,那個騷狐狸現在的男人就是爲了她不要兒子,你等着瞧,她要是進了門,你爸別說孫
子,肯定連你這個兒子也不會要。”
牛萬福皺眉,“爸要把工作給別人?你聽誰說的?”
“張叔親耳聽到的,還能有假?”王翠雲火冒三丈的說道。
牛萬福搖頭,“不能,爸前天纔跟我商量過,他是準備娶方阿姨,但是結婚之前,他準備把工作給小寶,房子也會過戶到小寶名字。”
王翠雲眼睛一亮,“你說真的?”
牛萬福斜了她一眼,“爸能從一個鄉下殺豬匠進到肉聯廠工作,又給我們兄妹都安排了工作,他會被一個鄉下女人騙到?動動腦子,那個張叔,以後少跟他說話。”
說不準就是想要弄的牛老三被開除,這樣肉聯廠就多一個工作指標,他好安排自己兒子進去。
王翠雲不笨,她也想到了,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可那個方小梅不是個好的。”王翠雲還是有些擔憂。
“嘖,說你蠢還不信,方阿姨年輕健康,見識又短,等她進門以後,我爸只要管她喫喝,每月再給幾塊零花錢,她就能把我爸伺候的服服帖帖,等爸以後老了,下不來牀,也有人端屎端尿,怎麼着,還是你要伺候?”牛萬福又瞪了王翠雲一眼。
王翠雲的腦子終於轉過彎,對呀,沒有婆婆,公公以後都得她這個兒媳婦伺候,可他要是有了媳婦,那自然是他媳婦伺候着。
更妙的是,這還不是親婆婆,她自己有兒子,等公公一死,她要是還活着,直接讓她兒子接回去就行。
王翠雲兩眼放光的看着牛萬福,“老公,你跟公公的腦子都是怎麼長的,怎麼就這麼聰明呢?”
“得了,回吧,不許再找事,明白嗎?”牛萬福得意的瞥了她一眼。
王翠雲連連點頭,她現在不但不會找事,還要想法子促成這門親事。
已經回家的葉青芷可不知道牛家人的算計,就算知道,只能說他們和方小梅一個半斤,一個八兩,天生一對。
賀啓明後天回部隊,她準備做些辣椒醬和香菇醬給他帶走。
辣椒醬裏放了野雞肉和花生,香菇醬裏則是兔肉,因爲辣椒和香菇的味道蓋過了肉香,倒是沒人發現。
“媽媽,好香啊!”魏安傑趴在竈臺直咽口水。
趁着這次做辣椒醬,葉青芷還燉了一隻雞,看魏安傑嘴饞的模樣,她打開鋁鍋,找到兩隻雞腿撈出來,讓他們哥倆做竈臺後邊喫。
“媽媽,你也喫。”魏安民舉着雞腿到葉青芷的嘴邊。
她輕輕咬破一點皮,笑道:“好了,你去和弟弟一起喫。”
小哥倆咬一口雞腿,看着對方嘿嘿笑一下,昨天麂子肉,今天又喫雞肉,這幾天喫的比過年還豐富。
葉青芷看了他們一眼,微微勾起嘴角,又想到了賀啓明的兩個孩子,等明年見面,給他們量個尺寸。
布和棉花都是賀啓明買的,沒道理安民安傑有新衣服,賀啓明的親生孩子卻沒有。
做了整整一下午,辣椒醬和香菇醬總算做好,等放涼了裝進酸菜罈子,各留一罐自己喫,還有兩罐辣椒醬和一罐香菇醬都給賀啓明。
“媽媽,辣椒醬好好喫。”魏安傑也不怕辣,就這樣直接舀了一勺喫嘴裏。
“好喫也不能這麼喫,小心一會肚子疼。”葉青芷舀了一碗出來,一會配飯喫。
最近夥食好,葉青芷身上總算長了點肉,摸着不像之前那樣都是骨頭,晚上側睡的時候,胯骨都硌的發疼。
尤其是她的皮膚,真的越來越白嫩,仔細看五官,好像也比之前精緻一些。
魏安傑洗完臉,進屋看到媽媽又在照鏡子,疑惑不已,“媽媽,你在看什麼呢?”
他仔細看過,媽媽臉上白白淨淨,什麼都沒有啊。
葉青芷回頭看了他一眼,“沒什麼,安傑,你覺的媽媽的臉有什麼變化嗎?”
魏安傑湊近仔細看了好一會,搖搖頭,“沒有啊。”
收拾好東西,晚一步進來的魏安傑也仔細看了一會,認真說道:“比以前白了點。”
葉青芷又看向鏡子裏的自己,只是白了點?
原身的皮膚其實也不錯,但是整天風吹日曬,又喫不好,休息不好,所以皮膚有些暗沉,粗糙,顴骨上面有些斑點。
現在呢,皮膚白皙,細膩有光澤,斑點沒了,不止是臉,她的胳膊和腿也是,還有手,原來很粗糙,現在也光滑了很多。
葉青芷懷疑跟她的穿越有光,不然沒法解釋。
算了,變漂亮總是好事,而且她都能穿書了,能變的好看一點好像也沒啥。
放下鏡子,葉青芷摟着魏安傑,輕聲問道:“明天要和賀家的哥哥弟弟見面,你們緊張嗎?”
“爲什麼緊張?賀家哥哥很兇嗎?”魏安傑疑惑的看着葉青芷。
“不是,他雖然話不多,但不是難相處的人,至於賀家弟弟,很可愛的小孩子,你們會喜歡的。”葉青芷想到賀景陽,也不知道下午醒了之後,有沒有找她。
第二天,葉大媽天沒亮就來敲門,拉着葉青芷小聲說道:“我直接去找賀大姑,你帶孩子走前溪村那條山路,你會走不?看到柿子樹左轉,千萬別走反了。”
送走千交代萬交代的葉大媽,葉青芷洗漱後,燒了早飯,不管怎麼着,先填飽肚子。
倆孩子明顯有點緊張,尤其魏安民,他本身就是心思比較細膩的人,想的也比較多。
“媽媽,賀爺爺賀奶奶會喜歡我和弟弟嗎?賀家的哥哥和弟弟好相處嗎?”眼看下坡就到大洋村,魏安民不安的問道。
“放心,我們安民和安傑這麼好,誰會不喜歡?退一萬步講,你們賀叔叔已經分家,就是兩家人,好相處就多來往,不好相處就少來往,就跟你們親爺爺一樣。”葉青芷摸了摸他的頭,柔聲安慰。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山腳,這裏只有賀大姑一戶人家,後院很大,種了不少果樹,還養着幾隻雞鴨鵝。
因爲他們靠近,後院裏的大鵝一直在叫喚。
聽到動靜,賀啓明從屋裏出來,看到葉青芷帶着兩個孩子過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來了,走累了吧?”順手接過葉青芷的揹簍,手臂一沉,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什麼東西?這麼沉?”
“昨天做的辣椒醬和香菇醬,給你帶部隊喫,天氣熱,別捨不得喫,放久了容易壞,要是喜歡就跟我說,我再給你做。”葉青芷一邊說一邊跟他進屋。
賀啓明的父母,姑父姑姑,葉大媽還有兩個孩子都在那坐着。
葉青芷正猶豫要怎麼稱呼,一個跟賀啓明有幾分像的大媽站起身,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
“青芷,可算見到你了,我是啓明的媽媽,這是他爸,他大姑你見過,這時他姑父。”楊福珍看着皮膚白淨,氣質溫婉,目光清正的葉青芷,那是越看越滿意。
“賀伯伯好,賀伯母好,姑父好,大姑好。”葉青芷看向兩個孩子,揮了揮手,然後拉過身後倆兄弟,“這是我兒子,大的叫魏安民,今年7歲,小的魏安傑,今年6歲,安民,安傑,快叫人。”
“賀爺爺好…….……”小哥倆乖巧的喊了一圈人。
看着白白淨淨,又懂事聽話的兄弟倆,楊福珍拉到跟前誇了好一會,還一人給了一個紅包。
見兩個孩子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葉青芷看了賀啓明一眼,笑着說道:“爺爺奶奶給的,你們就收着吧。
賀大姑抱着賀景陽,衝魏安民倆兄弟招手,“這是景衍,今年八歲,以後就是你們的哥哥,這個是景陽,三歲,是你們弟弟。”
因爲起的太早,賀景陽本身有些犯困,看到葉青芷後,頓時眼睛一亮,張着小手要她抱抱。
“哎喲,哎喲,這臭小子,看到媽媽這麼高興。”賀大姑見侄孫子這麼喜歡葉青芷,頓時笑的合不攏嘴。
賀大禮和楊福珍也高興,都說小孩子的眼睛最乾淨,誰是真心誰是假意都能看清楚,陽陽這麼喜歡葉青芷,說明葉青芷真是個好的。
聽到賀大姑說她是賀景陽的媽媽,葉青芷臉頰微微泛紅,順手接過孩子抱着,但是也沒有手足無措的反駁。
賀大禮點了點頭,這個葉青芷雖然是寡婦,但是人才外貌都不差,說話做事大大方方,可比前頭那個二兒媳好多了。
所有人坐定,賀大姑和葉大媽去盛雞子茶,就是水波蛋,是他們這邊招待貴客用的。
每人一碗,一碗兩個,但是葉青芷這碗有五個。
葉青芷翻了一下原身的記憶,這是女方第一次上門,男方看重女方的表現,不過她喫了早飯過來,實在喫不下。
正打算跟賀啓明換一碗,就見賀景陽拉着她的胳膊,“姨姨,我要喫蛋蛋。”
“好,我餵你。”葉青芷拿起勺子要喂,結果被賀啓明給攔下了。
“不用,讓他自己喫。”賀啓明看了賀景陽一眼,將他抱到一旁的凳子坐好,拿小碗撥了一個過去,讓他自己拿勺子喫。
葉青芷又客氣了一句,見賀啓明沒同意就沒再堅持,她本人沒生過孩子,但是她看過很多育兒視頻,尤其那種萌娃視頻。
博主八個月就培養孩子自主進食,她覺的這樣挺好。
因爲賀啓明撥了一個蛋給賀景陽,他自己只剩一個,葉青芷跟他換了一碗。
“我早上喫了過來,現在還很飽,真的喫不下,你幫我一下唄。”葉青芷湊到賀啓明的耳旁輕聲說道。
溫熱的氣息灑在耳朵上,瞬間擊起一片雞皮疙瘩,賀啓明眸光一暗,低聲說道:“好。”
見兩人換了碗,賀大姑連忙說道:“鍋裏還有,我給你們盛。”
“不用,不用,大姑,是我喫不下,所以才找啓明幫忙。”葉青芷連連擺手。
“行,不夠跟我說,鍋裏還有。”賀大姑笑呵呵的看着他們。
另一邊,魏安民見賀景陽喫的差不多,從自己碗裏撥了一個給他,“弟弟,你喫。”
賀景陽從碗裏抬起頭,嘴角沾着蛋黃,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然後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甜甜的說道:“謝謝哥哥。”
賀景衍抿了抿脣,不是很開心,總覺得弟弟被搶走了。
他正對面的魏安傑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疑惑的問道:“大哥,你不夠喫嗎?我這裏給你一個,我們在家喫過早飯,現在肚子還不餓。”
賀景衍愣了一下,“你叫我什麼?”
“大哥呀,你今年8歲,比我們都大,所以你就是我們大哥,我哥就是二哥,我是三哥。”魏安傑拍了拍賀景陽的腦袋,興奮的說道:“這是小弟,嘿嘿,我以後就不是家裏最小的,弟弟,以後都要聽哥哥的,知道嗎?”
“聽哥哥的。”賀景陽瞪着烏溜溜的大眼睛,懵懵的點頭。
“沒錯,我是你三哥,所以你要聽我。”魏安傑得意的揚起小下巴。
一旁的魏安明看不過眼,拍了一下他後腦勺,“你上面還有我跟大哥,憑什麼聽你的?”
“因爲......因爲我是他三哥。”魏安傑看看魏安寧,又看看賀景衍,“反正我現在是哥哥,弟弟得聽哥哥的。”
“哦,我是你哥哥。”魏安民淡淡的說道。
魏安傑被他嚥了了一下,眸光掃到對面的賀景衍,突然笑着說道:“你只是二哥,現在家裏有大哥,你也要聽大哥的。”
“對對對,景衍以後就是大哥,以後要好好照顧弟弟,知道嗎?”楊福珍越看魏安傑越喜歡,揉着他的小腦袋說道。
賀景衍眨了眨眼,所以他不但沒有失去弟弟,還多了兩個弟弟?
有了魏安傑插科打諢,四個孩子一下就熟悉起來,或者說是三個孩子,賀景衍還是不怎麼說話,但是在魏安傑嚷嚷着要去後院看大鵝,他還是跟着一塊去了。
孩子們一走,大人們也能開始說正事。
楊福珍握住葉青芷的手,“青芷,你的情況我們都清楚,啓明也跟我們說過,正好葉大媽也在,讓葉大媽做個見證,咱們今天先把婚事定下來,等你出了百日祭,你就和啓明去領證?”
賀大禮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旱菸,時不時點下頭。
“禮金和聘禮呢,我們和啓明已經分家,這些就他自己準備了,反正結婚後都是你們自己的,你們自己商量着來。”楊福珍拍了拍葉青芷的手背,接着說道:“景衍和陽陽這兩月跟着我,等你們結婚以後,就要你自己帶了。”
葉青芷點頭,“應該的。”
只是聽着,賀家好像不知道他們要隨軍?
葉青芷側頭看了賀啓明一眼,見他微微搖頭,就明白其中可能有別的原因,沒有多問,只滿面笑容的應付着未來婆婆。
說了大半天,喫了午飯,葉青芷準備帶孩子回家,臨走之前,葉青芷給兩個孩子量了尺寸。
“布料不夠就先別做景衍和陽陽的,他們的衣服夠穿。”反倒是葉青芷和她兩個孩子,怕是沒幾件衣服,尤其是厚棉襖。
“我會看着辦。”葉青芷笑笑,這話聽聽就好,絕對不能當真。
“隨軍的事情,你沒告訴家裏?”到了半山腰,葉青芷才輕聲問道。
“我升職的事還沒告訴家裏,就怕我爸媽要擺酒,再這個那個請客喫飯,煩,本來想回部隊前告訴他們,但是現在我想等我們結婚以後再說。”賀啓明簡單解釋了一下。
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葉青芷已經聽明白,不說都是因爲她。
升職後,賀啓明就能申請家屬隨軍,這樣一來,他的婚事能上一個檔次,換言之,他的父母可能會看不上她,所以先瞞着,等塵埃落定,賀大禮他們想反對也沒用。
“好了,就到這吧,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到了給我寫信,寄到大姑那兒,然後讓葉大媽給我。”葉青芷抱歉的看着他。
賀啓明突然抱住葉青芷,“葉青芷同志,你也要寫信給我,記得想我。”
葉青芷輕笑,“好的,賀啓明同志。”
兩人相視而笑,要不是魏安民兄弟倆在這,賀啓明肯定抱着葉青芷啃了。
看着賀啓明發着綠光的眼睛,葉青芷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臉蛋微微泛紅,輕輕推開他,理了理他的衣領,趁着兩個孩子不注意,親了一下他的臉頰,“回吧,我們也回去了。”
賀啓明摸着葉青芷親過的臉頰,輕笑一聲,轉身快步離開。
回到家,葉青芷纔想起忘了問賀景的情況,不過不着急,等他們結婚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瞭解。
賀啓明回部隊了,半個月後,葉青芷才收到他的信。
他說她做的辣椒醬和香菇醬都很好喫,要不是他保護的好,早被戰友們搶光了。
他說買了很多棉花,還託人買了紅色大花布,做成厚厚的被子,就等他們娘五個過去。
他還說很想她,問她有沒有想他。
葉青芷嘴角高高揚起,先給賀啓明寫了一封信,然後抖了抖信封,看到了各種票和匯款單。
布票最多,其次是全國糧票,賀啓明知道她在家燒肉會引人注意,就讓她去國營飯店喫。
匯款單上面是一百十一塊錢,他自己留了十塊應急,讓葉青芷給他父母拿十塊錢,剩下一百都交給她。
雖然說過婚後上交工資,但是他們現在並沒有結婚,葉青芷也沒想到賀啓明現在就會給她。
一百塊,一個普通六口人家攢兩年都不一定能攢到的錢,賀啓明以後每月都給她一百,這讓她有種一夜暴富的感覺。
“媽媽,是賀叔叔給你寫信了嗎?”魏安民看到桌上的各種票,問道。
葉青芷點頭,“對呀,他寄了很多布票回來,過兩天我去城裏再扯些布,給你們做兩身厚衣服。”
七月中旬,魏建成已經死了'兩個多月,慢慢的,村裏一些二流子會到葉青芷門口轉悠。
每天晚上睡覺,除了門栓,葉青芷還會用木棍杵着,牀頭放着柴刀,怎麼小心怎麼來。
“媽媽。”魏安民白着小臉,痛恨自己年紀太小不能保護媽媽。
“沒事,再忍一個月,等我跟賀叔叔結婚,他們就不敢再來了。”葉青芷抱着兩個孩子,輕聲安慰。
單純轉悠就算了,這天下午,葉青芷下工回家,還沒喝口水,就見前溪村有名的媒婆敲門進來。
“青芷,你可算回來了,我都來第二回了。”王媒婆邊說着,邊不客氣的坐下,“你男人死了也好幾個月了,該重新找個了。”
葉青芷打斷她的話,“建成死了才兩個多月,百天都沒出,到時候再說吧。”
她還跟之前一樣,先拖着,等出了百天,讓賀大姑和葉大媽一起上她家一趟,她順勢一答應,然後就可以帶着孩子們隨軍去。
“要什麼百天啊,過了七七就差不多了,而且魏建成都在外面找了相好,叫我說,你都不用爲他受這幾個月,出頭七就能找人改嫁。”王媒婆覺得葉青芷太死腦筋,難怪被魏建成要的團團轉。
“青芷啊,你說你一個女人,何苦這麼撐着,你還年輕,趕緊找個人改嫁,這後半輩子纔能有個依靠。”王媒婆繼續語重心長的勸說。
“嬸子,我沒說不改嫁,其實呢,我剛得到建成死訊的時候,是存着給他守一輩子寡的念頭,但是當我知道他在外面找相好,還把工資都給了相好的時候,我是越想越氣,我大好的年華,爲什麼要爲他守着啊!”葉青芷越說越氣憤。
王媒婆連連點頭,“對咯,你能這麼想就好,嬸子這正好有一個適合你的對象,就你們村的魏建兵,長的人高馬大,父母也年輕,能幫你看孩子。”
魏建兵?這不就是最近老在她門口轉悠的二流子之一,成天遊手好閒,不幹活不說,還跟別村的二流子偷雞摸狗。
魏建兵想娶她,一個是他名聲在外,娶不到好人家的姑娘,二來嘛,是因爲她長的漂亮,第三就是看中她的房子。
“嬸子,魏建兵跟我一個村子,他們傢什麼情況,我比你清楚,你要是給他說媒,我可真生氣了。”葉青芷沉下臉。
王媒婆訕訕的笑笑,因爲建兵媽給的媒錢高,所以她試探着提一提,果然還是不行。
這門親事不成,建兵媽這也不能怪她,要怪就怪魏建兵自己的名聲太差,葉青芷會生氣拒絕很正常。
“是嗎,我畢竟不是後溪村人,所以對魏建兵的瞭解不夠深,我給你介紹另一個,是我們村的,林宏東,長的高高大大,幹活一把好手,還是家中獨子,以後家裏的東西都給他。”王媒婆立馬換了一個人。
巧了不是,葉青芷昨天經過前溪村,正好聽人說起這個林宏東。
上面四個姐姐,早產,身體從小就弱,爲了給他治病,四個姐姐都被換了彩禮,花了那麼多錢,依然是風一吹就倒,可能連孩子都生不了。
所以這個林宏東想娶她,是圖她身體健康會幹活,以後可以伺候他們一家老小,第二就是想要她兩個兒子,畢竟林宏東不能生了嘛,兩孩子沒有親爸,帶過去改個姓,養養就成林家人了。
葉青芷深吸一口氣,“嬸子,前溪村離後溪村也不遠,就隔着一條消息,我這人雖然不愛竄門子,但是很多事我都知道,比如這個林宏東是個病秧子,連同房都難,你這是想要我去守活寡?”
葉青芷抬手止住王媒婆要出口的話,“不用解釋,我真的不着急改嫁,你回去吧,有需要我會找你。”
王媒婆沒想到葉青芷知道林宏東,一連給她介紹了兩個不好的對象,她也不好意思再往下說,只好等下次再來。
她以爲這事到此維持,沒想到她上工的時候,會被魏建兵給攔住。
“青芷,我請媒婆去提親,你爲什麼不答應?”
葉青芷沉下臉,“魏建成算是你堂哥,請你叫我嫂子。”
“建成哥都死了,難不成你還要爲他守寡?青芷,你一個人帶着兩個孩子多累啊,我不嫌棄你是寡婦,也不嫌棄你兩個孩子,嫁給我吧,我會對你好。”魏建兵故作深情的說道。
“哦哦哦,答應他,答應他......”跟着魏建兵的幾個二流子在那起鬨。
葉青芷目光冰冷的看着他們,“怎麼,你們想強迫我嫁人?想耍流氓?我要報警,我找gwh,我問問他們管不管這事。”
一聽葉青芷要報警,還要找gwh,幾個二流子都慌了神。
他們其實只敢在村裏耍耍威風,真面對警察或是gwh的人,屁都不敢放一個。
“別聽她瞎說,她不敢。”魏建兵見哥幾個都看着他,搖了搖牙,說道。
葉青芷嗤笑一聲,扛着鋤頭轉身就下山,又不是她的錯,她有什麼不敢的。
“兵哥,怎麼辦?”一個年紀小的嚇的直哆嗦。
魏建兵也慌了,連忙追了下去,伸手想要抓住葉青芷,攔着她去報警。
葉青芷見他想要動手,掄起鋤頭就揮過去,老虎不發威,還當她是病貓。
“嫂子,嫂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魏建兵差點被鋤頭打到,然後一邊跑一邊求饒。
不少人聽到動靜,探頭一看,好傢伙,葉青芷竟然在打人?
仔細一瞧,魏建兵?
肯定是這二流子先惹得禍。
不管怎麼着,先把兩人分開,真打傷人就不好了。
“青芷,怎麼回事?是不是建兵這混蛋來招惹你了?”葉大媽扛着鋤頭怒氣衝衝的趕過來。
葉青芷瞪了魏建兵一眼,指着他說道:“昨天突然來一個媒婆,要幫魏建兵提親,任她說的天花亂墜,我們一個村子的人,我能不知道他什麼人?我就是寡婦改嫁,我也不可能嫁給魏建兵,所以我當場拒絕了,沒想到他今天還敢攔我,還想逼我
嫁給他,呸,做夢,魏建兵,看在咱們沾點親的份上,這次就算了,再敢招我,我就去公社找gwh的同志,說你對我耍流氓。”
大家都被葉青芷要找gwh的架勢給嚇到了,但是想到魏建兵,肯定是他把葉青芷給惹急了,不然她那麼溫和的一個人,怎麼會說這些話。
這時,大隊長走了夠來,壓着魏建兵給葉青芷道歉,才放他灰溜溜的離開。
葉青芷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趁着父老鄉親都在,我聲明一下,我一個女人帶着兩個孩子不容易,如果有合適的對象,我不反對改嫁,但是要過百日祭之後,這期間別來找我,我現在真沒這個想法。”
先提前打個預防針,免得等百日祭之後,她宣佈結婚消息會被人說三道四。
葉大媽挽着葉青芷的胳膊,在她耳旁小聲說道:“青芷,你做的,像魏建兵這種人,就得潑辣一點,剛剛這麼說也不錯,免得你跟啓明結婚後,那些人在背後說你。”
經此一戰,二流子們不敢在她門前瞎轉悠,媒人也不敢上門了。
平靜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八月份,馬上就要農忙,葉青芷準備去買點肉,等農忙的時候可以喫,不然她怕自己撐不住。
還沒走到村口,葉青芷就見魏有良坐地上嚎啕大哭,問了才知道,方小梅帶着兒子兒媳婦搬走了,說是要跟他分手。
“分手?”葉青芷疑惑的問道。
“又沒扯證又沒辦酒,他們算哪門子夫妻,就是搭夥過日子,可不就是分手。”李大姐抱着手看熱鬧。
“小梅......小梅,我不能沒有你………………”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登躺在地上撒潑打滾,嘴裏喊着女人的名字,畫面實在是令人驚悚。
“青芷,青芷。”葉大媽朝葉青芷招手。
“大媽?”葉青芷走到葉大媽身旁。
“方小梅跑了,魏有良現在成了孤寡,到時沒人養老,肯定會賴上你,依我說,你嫁給啓明之後,趕緊把兩個孩子的戶口也遷過去,免得真被他賴上。”葉大媽語重心長的說道。
葉青芷點頭,跟着葉大媽去了她家,“我正打算跟你商量呢,我嫁給啓明以後,要把孩子的戶口也遷走,村裏說不準會收回我的自留地,但是我提前給你就沒事,大媽,你要嗎?”
“給我?”葉大媽詫異的看着葉青芷。
自留地當然想要,尤其葉青芷的自留地位置還不錯。
“還有一件事,我想把房子賣掉。”葉青芷抿了抿脣,說出最終目的。
“什麼,賣房子?”葉大媽這下真的驚到了。
“對,我帶着孩子改嫁,這房子留不了多久,最後不是便宜魏有良就是便宜村裏其他人。”葉青芷很清楚農村的生存法則,一旦她把戶口遷走,就算有房子也住不下去。
葉大媽輕嘆,偏偏葉青芷兩個孩子還小,但凡有個十歲,這房子說不準都能保住。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幫你問問,我記得小叔婆好像想買房。”葉大媽將這事放心上。
“大媽,謝謝你,自從建成走了之後,要不是你一直幫我,我真不到現在。”葉青芷誠懇的說道。
“哎呦,這麼見外幹嘛,你不是要去買肉嗎,早點去吧,不然好肉都被人搶完了。”葉大媽不好意思的擺手。
葉青芷到公社的肉攤,上五花已經賣完,只能稱兩斤下五花。
正打算去供銷社看看,有什麼缺的買回去,就見方小梅小媳婦一樣跟在牛老三身後,手裏還拎着一包東西,瞧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肯定是牛老三給她買的。
葉青芷壓根不想跟她碰面,轉身就要離開,偏方小梅叫住了她。
“呦,青芷,來買肉啊?”方小梅掃了眼肉攤,“買肉怎麼不找我?我家三哥在肉聯廠工作,多的沒有,一斤兩斤的還是沒問題。”
“不用,我已經買了。”葉青芷看了一眼牛老三,趕緊低下頭,怎麼辦,她好像看到一個醜橘對她笑。
“這樣啊,那下次可以找我,以咱們倆的關係,我肯定幫你,但是你得給錢,你有錢嗎?吼吼吼,我忘了,你沒錢,叫我說,你趕緊找個人嫁了,要我給你介紹對象嗎?”方小梅洋洋得意的看着葉青芷。
年輕漂亮又怎麼樣?木頭疙瘩一樣,還不如她一個快五十的人。
葉青芷心下長嘆,扯了下嘴角,“對對對,我沒錢,你厲害,你最厲害,好了,我回去了。”
看着葉青芷的背影,方小梅總覺得有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難受的不行。
八月初十,地裏的活一下多了起來,除了正常的出工,還有上早工和上晚工,分別可以多加兩個工分。
往年原身都會出早工和晚工,葉青芷現在不缺錢,她可不想把自己弄的那麼累,所以就沒報名。
“青芷,你今年不出早工和晚工?”大隊長好奇問道。
“不出了,我最近身體不舒服,身體是革命本錢,我要是垮了,兩個孩子怎麼辦?”葉青芷搖頭。
所以在其他人熱火朝天幹活的時候,葉青芷六點就下工回家。
她其實也沒閒着,她正在整理家裏的東西,看看什麼能帶走,什麼帶不走,帶不走的就放賀啓明在大洋村的房子裏。
這天晚上,葉青芷把魏建成的東西都收拾出來,能送人就送人,不能送人就燒掉。
“青芷。”葉大媽敲門進來,“房子的事情,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