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麻利的爬上車,便是一愣:“四哥?你怎麼在這裏?”
胤禛被他一句話氣的夠嗆,還想給他個驚喜呢,驚是有了,喜在哪裏?
仍微笑道:“我來接你,知道你不喜歡我去你府上,所以就在門外等了。
賈環抗議道:“四哥不要冤枉我,我什麼時候不喜歡四哥去了?”
又道:“四哥要讓我過府,找人來說一聲就好了,怎麼還親自過來?”
胤禛道:“順道。”
“哦。”
在外面放下車簾、收拾墊腳的小凳子的高福兒翻了個白眼:果然是順道過來的,順道從貝勒府到賈府,又順道從賈府回貝勒府
“福晉的病弘暉擔心的很,但卻不好請太醫,只有麻煩環兒多跑幾趟了。”
賈環搖頭道:“不麻煩,反正我閒着也是閒着四嫂的病要緊。四嫂今兒可好些了?”
“好多了。”
高福兒再度翻了一個白眼,面無表情的坐上車轅:四爺,您從衙門回來就見八爺,八爺一走您就過來接人您那隻眼睛看見大阿哥很擔心,看見福晉好多了的啊?
車身一晃,開始前行。
胤禛問道:“用過晚飯沒?”
賈環搖頭道:“正要喫呢四哥便來了不過今天喫多了橙子,肚子裏面水噹噹的,一點都不餓。”
“那就晚一會兒再喫。”胤禛道:“我府裏的廚子不太會做素食,不過有一道酸筍卻做的極是地道,我讓他做了你嚐嚐可還有別的什麼想喫的?”
賈環眼睛一亮,道:“想喫冰碗。”
還真是執着
胤禛皺眉道:“冰碗喫了對身體不好,你身子太弱”
話未說完便被扯住了袖子,一雙亮閃閃的大眼睛看着他:“只喫一點點”
被那雙眼睛盯着,胤禛精神有點恍惚也許,只喫一點點沒關係的吧打住!
乾咳一聲,道:“等過兩年你身子好些了,要喫多少都成”
“想現在就喫!就想現在喫!現在就想喫!”賈環一連聲嚷道:“我都想了好幾個月了”
“環兒聽話。”
“聽話”二字一出,賈環一雙閃閃亮的眸子漸漸暗淡下去,臉上寫滿失望:“不喫就不喫”
屁股一挪便到了裏胤禛最遠的角落,掀開車簾,撐着頭,興致勃勃的向外張望,再不多看胤禛一眼
直到胤禛無奈的聲音傳來:“那就一點點。”
賈環大喜,又湊了過來,道:“四哥最好了!”
胤禛苦笑。
賈環道:“四哥放心好了,我是懂醫的,這條命,我愛惜着呢”他怎會忘記自己這條命是怎麼來的,他怎麼會不珍惜和尚用生命留給他的東西?
見他語氣中帶着傷感,胤禛伸臂環住他的肩拉近,道:“靠一會兒,很快就到了,我留了好喫的給你呢。”
賈環在他肩膀上捱了一陣,覺得不夠舒服,躺下來枕在胤禛膝蓋上,道:“什麼好喫的?”
胤禛微微一笑道:“去了便知道了。”
見胤禛賣關子,賈環也不追問,他現在視線壓的低,一眼便看見矮幾下面放在一本書,伸手便拿了過來,卻是上次他在書房挑出來還沒來得及看的那本雜記,便興致勃勃的翻開。
剛翻開一頁,便被胤禛抽走,道:“這會兒光線暗的很,看了傷眼,等回去的時候帶回家看。”
賈環嗯了一聲,閉目養神,卻又忽然想起一事,睜開眼睛道:“四哥,你喜歡看話本嗎?才子佳人的那種。”
“不喜歡。”胤禛道:“怎麼會想到問這個?”
賈環道:“那爲什麼四哥的書房會放那個?”
胤禛乾咳一聲道:“我以爲你會喜歡看,所以專門拿給你打發時間用的”
“四哥”賈環道:“你在轉移話題,我是問你,爲什麼書房裏面會有話本,不是問你爲什麼會給我看那個四哥書房裏面的書本本都是經典,那種話本在裏面好奇怪四哥喜歡看那個嗎?”
“不是,”胤禛噎了噎,道:“我沒收的弘暉的。”
“不是吧,”賈環詫異道:“弘暉還那麼小,就已經看這種書了啊!嗯,是要沒收!”
又想到什麼,笑道:“我爹也喜歡沒收我和二哥的書,前兒在外書房搜了好幾本二哥的珍藏,差點動了板子上次還差點把十三哥送我的話本也收了呢!”
笑了幾聲,卻發現胤禛臭着一張臉,眨眼道:“四哥,你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
居然又拿我和你爹比!
只是這話怎麼也不能讓賈環知道,胤禛乾咳一聲,道:“不是想到了一些事。”
他既不說是什麼事,賈環也不問,又閉上眼睛假寐,卻聽胤禛道:“環兒,你在民間見的多,可曾聽過斬白鴨?”
賈環眼皮也沒抬一下,道:“聽過啊,這有什麼稀奇的,我還撿過一隻白鴨呢。”
胤禛很懷疑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道:“你真的知道什麼叫斬白鴨?”
賈環翻了一個白眼,不屑道:“白斬鴨和斬白鴨我還是分的清的我莊子裏就有一個,他娘病的厲害,實在沒錢治了,又欠了大筆的銀子,便聯繫了中人說好了要做白鴨,說白了也是兩廂情願的買賣誰知我和和尚去的巧,把他娘給治好了,他就沒去做白鴨,去了我的莊子做佃戶了。”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談論天氣一般,尤其買賣二字,讓胤禛極不舒服,難道民間這樣的事竟是習以爲常了嗎?
胤禛皺眉道:“很常見嗎?”
賈環搖頭道:“怎會常見?真正有權有勢的,直接就免罪了,哪裏會判處決?都是些有錢無勢的,纔會找白鴨替死我朝一年也就處決那麼幾十個人,就是全是白鴨也沒多少啊!”
賈環雖是在搖頭,但給出的答案卻讓人更加無力,卻聽賈環又道:“不過流放充軍找替身的就多了,畢竟提取犯人的時候,又沒有畫像什麼的,只要塞足了銀子什麼都好說而且不用替死,肯做的人也多,畢竟皇上時不時便會大赦,去做上幾年苦力便回來了,卻能掙上一輩子也掙不到的銀子。”
胤禛沉默許久,沉聲道:“我朝吏治竟糜爛至此!”
賈環見胤禛語氣凝重低沉,知他心情沉重,安慰道:“四哥不必如此,這些事也不是我朝纔有的,皇上是仁君,不加賦,少納貢,百姓的日子比歷朝歷代不知道好了多少呢!”
胤禛嘆一聲,道:“我也自詡清明,可是你說的這些事,當真是駭人聽聞,我卻是首次得知”
賈環道:“四哥身份高貴,有些事不知道也正常民間有句話叫欺上不瞞下,有些事兒只要頂頭上司不知道便好,至於老百姓,便是知道又能如何?還能到皇上面前去告他們一狀不成?”
胤禛皺眉,嘆息一聲,陷入沉思。
一年只處決不到四十人,難道是這數億人中,一年只有這四十人該死不曾?只怕未必!在他眼中,一年便是殺四百個也不夠。可惜康熙卻不這麼想。
康熙一心要做古今完人,包容寬縱,一味簡政施恩,弄得文恬武嬉吏治敗壞,種種貪風愈刮愈熾,都從這“包容”二字上生出來。
這個道理,不僅他懂,只怕康熙也是懂得,便是他直言相諫,也是沒用的,反而讓他刻薄之名更盛。
但是,總要想出點法子啊
車廂中陷入沉默,直到到了地方,兩個人也不曾說話。
下了車,胤禛讓高福兒帶了賈環去內院,自己卻去了書房。
賈環給烏拉那拉氏把了脈,安撫了弘暉,又回到前院的時候,天上月亮都升起來了,高福兒帶他去了書房,自己卻守在外面,並不進門。
賈環進去的時候,胤禛正伏在案上寫東西,見他進來點頭道:“先坐一會,我馬上就好。”
胤禛的小書房裏有椅子和軟榻,向來怎麼舒服怎麼來的賈環自然毫不猶豫便選了軟榻,趴在上面看胤禛寫字。
人都說認真的男人最美麗,這話倒也不假,賈環的眼神極好,在燈光下,連胤禛有幾根睫毛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他之前覺得在他們幾兄弟中,數胤禩和胤禟長的最好看,但日子越長,便越覺得四哥長得不比他們差,現在再看,明明四哥纔是他們中間最好看的嘛!
八哥的鼻子哪有四哥那麼挺,九哥的嘴脣太薄了,十三哥眉毛太粗,都比四哥差遠了
只有四哥眉毛眼睛鼻子都那麼好看
嗯,手也好看。
最喜歡的,卻是四哥身上的氣息,溫暖又安心,挨着四哥的時候,感覺好舒服
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身邊的牀榻一沉,眨眨眼發現那個人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忽然就有些心虛,翻過來,撐起半身,胤禛在身後墊了個軟枕,讓他半躺着,歉意道:“等久了吧?”
賈環搖頭。
胤禛將一個瓷盤放在小幾上他伸手可及的地方,道:“餓不餓?你來的時候說不想喫飯,我便讓廚下晚一些準備先喫點這個墊墊肚子。”
賈環道:“不是很餓。”
但還是抓了一個起來,訝道:“這是什麼?”
小小的一個個指尖大小,裂開的白色果殼像是在開口笑,裏面露出淡綠色的果仁。剝了一個出來,塞到嘴裏,讚道:“好喫,脆脆的,好香,真好喫。”
又捏了一個起來,道:“這是什麼,我從來沒有喫過,好香。”
“是波斯來的阿月渾子,聽說過嗎?”
“不要小看我,我是學醫的,”賈環道:“我和大和尚學醫,第一件事便是背本草,背千金方好吧?”
言罷,搖頭晃腦道:“無名木生嶺南山谷,其實狀若榛子,號無名子,波斯家呼爲阿月渾子也我背的可是?”
胤禛摸摸他的頭,道:“環兒很厲害。”
賈環嘻嘻一笑,開始專心對付手裏的無名子。
胤禛等他將手裏的一顆塞進嘴裏後,將一疊紙遞過來:“幫我看看。”
賈環很不情願將撈果子的手縮回來接過紙張,不過隨即塞進他嘴巴的一顆果肉讓他不滿全消,一面嚼着一面含糊道:“這是什麼?”
胤禛卻完全沒有聽到他在說什麼,滿腦子都是指腹碰觸到的那柔軟的不可思議的脣瓣,還有牙齒輕輕噬咬在指尖那酥酥麻麻的讓人渾身發軟的用最快的速度又捻起一顆,迅速剝顆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新年好,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陪老人看春節晚會什麼的恐怕有兩天不能更新了,提前給大家拜個年,祝大家新年大吉大利,心想事成,工作的升官發財,唸書的一門不掛,創業的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