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斯不敢鬆懈。
贊恩還在後方虎視眈眈,他有足夠的機動性繞開樓梯去往二樓,更糟糕的情況是他會在自己之前到達二樓。
………...然而自己能做的卻只有祈禱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這真是太嘲諷了。
兩人窩在樓梯的拐角空間,逼仄的區域和空氣一樣壓迫着她們的神經。
伊利斯:......不能就這麼傻乎乎地從這裏衝出去,二樓的走廊同樣有“缺乏掩體”的問題,她得在出去之前提前做準備,她不能給贊恩不停攻擊的機會。
她感覺自己正坐在一張賭桌上,面對桌面上的生死謎題,她要在自己的手牌中仔細挑選,出牌, 破局。
“莉莉婭,我知道你在聽我說話。”她壓低聲音提議,“把你的媽媽和姐姐叫過來,如果她不出現我們就不能完成你的出生儀式。”
繭保持着沉默,依然無辜地被伊利斯抱在懷裏。
凱伊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這個裏面是莉莉婭?”
“是,暫時沒時間解釋了。”伊利斯提前阻斷了討論這個話題的機會。
莉莉婭的沉默讓接下來的行動充滿了變數,伊利斯咬牙,她得把自己擁有的所有東西利用上,她問凱伊:“你有毒瓶和爆炸瓶嗎?”
凱伊掏出瓶子遞給她,紫色和綠色的毒素瓶還有爆炸瓶被她用一隻手夾住然後掛在腰邊。
她用另一隻手按住凱伊的肩膀,鄭重地說:“等會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看,不要聽,不要問,不要想。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去產房,用推車上的針線包將繭縫好,然後......”
她言簡意賅地在凱伊耳邊說了她們爲莉莉婭的“出生”所做的準備,凱伊逐字逐句記下,嚴肅地點了點頭。
“等會我們往二樓生產的房間衝,你用魔彈掩護我,我用其他法術配合你。”伊利斯說。
“推車呢?”凱伊下意識問。
伊利斯肯定地說:“我來。”
凱伊第一反應就是“你能行嗎?你不是還要抱着繭嗎?”
凱伊看着她平靜的表情,腦中突然想到她剛纔說的不要問和不要想??也許從現在就要開始了。
她們進入了二樓的通道,從兩側都是房間的走廊穿出去,就是被欄杆圍住的外走廊。
伊利斯爭分奪秒地衝到外走廊,一道冰冷的魔箭就朝她們射了過來。
戰鬥帶來的持續刺激讓伊利斯現在的動作敏捷,她躲過背後的射擊,在反光的器皿中看見贊恩正在二樓的吊燈上瞄準她們。
凱伊回頭關注着贊恩的方向,她嘖了一聲:“麻煩!”
她掏出自己的短杖,連發魔彈來掩護伊利斯。
紅色魔彈被贊恩用魔力凝聚的護盾彈開,砸在兩側牆壁上打出一塊惱人的凹陷,贊恩的魔力巋然不動,沒有半點破損的跡象,這點攻擊對它來說不痛不癢。
凱伊的攻擊連破盾都做不到,她卻因爲魔力快速消耗而額頭冒出汗來,但她不能輕易停止攻擊,一旦贊恩不用維持護盾,他就能騰出雙手進行射擊,在缺乏掩體的長走廊上,伊利斯和她就會是最直觀的獵物。
“把你們懷裏的東西交出來。”贊恩眯着眼睛,隨時等待進攻機會。
他的注意力放在伊利斯懷裏的繭中,他在判斷這其中是否有莉莉婭的核心。
但贊恩很快就意識到這個思考毫無意義,只要解決掉這兩個小孩,他就有足夠長的時間去研究核心了。
“我不明白你們硬撐有什麼意義。”贊恩維持着魔力盾,語氣很微妙,“你們把希望寄託在莉莉婭身上?很可惜,她並沒有能夠翻盤的能力,她只是個可憐的、失敗的半成品......還是說,你們認爲我什麼準備都不做就來了?”
半成品,這個說法就像是莉莉婭是被教會刻意“製造”出來的。
“把東西交給我。”贊恩只是重複着這句話,他注意到凱伊的消耗不小,但他已經快沒有耐心了。
威逼利誘的流程他看起來只是前者。
伊利斯沒回話,她抽出匕首發射魔彈填充她們的攻擊,讓凱伊有喘息的機會,在幾次擊中護盾後,一道魔箭迅速射擊過來,伊利斯下意識抱緊懷裏的繭在狹窄的走廊上逃竄。
她在翻?中看清了情況:贊恩將完整的魔法盾化爲了單手範圍的小型精準魔法盾,他冒着被魔彈集中的風險來進行強攻,但他成功了,伊利斯她們的魔彈連發也因此停止,贊恩沒有錯過機會,他一甩手臂,魔箭分裂成三根發射而出,劃過空氣朝伊利斯的身軀釘來。
他連發了九根弓箭來封死伊利斯的道路,兩側牆壁被刺穿揚起了灰塵,伊利斯熟練地操作着自己的觸手以各種刁鑽極限的姿勢避開了攻擊,她將自己掛在天花板上,在身旁的圍欄被破壞時還迅速用影魔捲起了差點墜落的凱伊,自始至終她都死死地抱着懷裏的繭。
贊恩在煙塵中注意到躍動的黑影,他目光中有一絲驚訝,緊接着是更加急促的攻勢,伊利斯在感受到魔力的流動後立刻用觸手打開背後最近的房間的門,迅速拽着凱伊往後躲進了門裏,凱伊被拖拽着滾了好幾圈。
伊利斯原本準備用手環的剝奪能力打斷贊恩的攻擊意識,但她今天已經在紅蜘蛛身上使用過了,剩下的機會太寶貴,她不想用在這裏。
“......主啊,那傢伙竟然是真的想殺了我們。”凱伊再也沒有一點僥倖心理,她蒼白的臉色在紅髮之下顯得更加清楚,“該死,他不是聖職者麼!他的墮落程度也太超過我的想象了,你說如果我們真的把繭交出去了會怎麼樣?”
“大概也會死吧。”伊利斯說。
她感覺到凱伊隱約投來的打量的目光,在她抬頭時對方又把頭移開。
伊利斯低聲說:“......別的事出去再說。
就在這時,她感覺懷裏的繭似乎有了點輕微的反應,但她低頭看去,又什麼反應都沒有。
伊利斯皺眉。
......?
如果這個繭破損變得不夠完美,沒能達到莉莉婭理想中的出生效果,她就算猜到了謎題的答案也沒有用。
她嘆了口氣,然後用拍小動物似的動作拍了拍懷裏的繭。
“我會保護你的。”她平靜地對莉莉婭說。
這話聽起來像在宣誓。
伊利斯繼續說:“所以,讓我們一起完成那個出生儀式,好嗎?”
繭依然沉默着。
伊利斯沒有泄氣,只是在她抱着繭重新起身時,她驚訝發現自己似乎聽到了液體在晃動的聲音。
=
贊恩全神貫注地將注意力放在那個房間門口,他思考是否要拉近距離。
這個房間不在他正前方,他的射擊範圍達不到其中,這是個問題,但如果裏面的伊利斯要去她們的目的地,她就必須從門出來。
他不覺得自己是個充滿耐心的人,他也沒必要玩什麼貓捉老鼠。
贊恩從口袋裏取出一個雕刻着符文的金色打火器,用它點燃了冰冷的魔箭,釋放出的箭矢無情地燃燒出金色的聖火,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開始蔓延,金色的火光帶牢牢阻擋住獵物的路線,可下一秒,他就聽見轟的震響聲,煙塵飛舞中,他看見破牆逃跑的伊利斯,她們很快就過了這個拐角進入了設
計死角。
贊恩在心裏咒罵了一句,不得不轉移落腳點,他剛奔向走廊,一卷地毯就高高掀起朝他撲了過來。他在心裏嘲笑着這連拖延時間都算不上的無力反抗,卻在下一秒感覺到手臂上尋人符文的灼燒感。
他猛地後退躲開地毯形成的巨浪,視線卻被一個血肉模糊的屍體填滿,破爛的服裝黏在血肉表皮之上,能覆蓋骨頭的肉不足一半。
是馬林!贊恩瞪大了眼睛,看着馬林幾乎被啃噬的骨肉分離的屍體朝他走來,他心中怒火翻滾。
“舞屍術?該死的邪教徒!”
在贊恩給出行動前,馬林的屍體直接從內部爆炸開了!被毒素瓶污染的血肉噴濺四射,他的防禦架晚了半拍,有部分毒物沾到了他的身體。
然而變故就在此時發生了,凱伊從他側後方的房門跳出,交替發射出魔法飛彈和火炎術。
贊恩明白自己中圈套了,他咬牙切齒??該死,該死,他大意了!馬林的屍體又讓他分心了!
贊恩忍耐着毒素感染帶來的疼痛重新架起魔力盾,他甩出一道金色的鎖鏈勾住凱伊的手臂限制她行動,並試圖將她拉扯過來,被金色鎖鏈觸碰的皮膚像被烤熟般發出焦味,凱伊疼得牙齒打顫。
贊恩陰森地笑着,準備用金色打火器點燃聖火,在他準備抬手時,他感覺思維有一瞬間的凝滯,大腦中的意識似乎被剝離了出去,打火器在他的恍惚中被他身後的伊利斯用影魔奪走!
瞬間清醒過來的贊恩單手凝出弓箭打算直接投擲,伊利斯已經靠影魔左右支撐着牆壁快速彈跳到他頭頂!
凱伊額頭都是冷汗,她用另一隻手抓住鎖鏈向後拽,贊恩的瞄準出現了偏差,投擲而出的弓箭從伊利斯側腰擦過,伊利斯死死剋制住疼痛的影響,她用影魔牢牢抓着天花板,然後打開了懷裏的繭,對準恩傾倒其中的黑色液體。
這些液體像看到餌食的魚,充滿活力地咬上贊恩的身體。
“啊啊啊!”贊恩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他被黑色的液體無情包裹着,大量的詛咒讓他在短短幾秒之間就得到了一具潰爛的身體,被灼燒的疼痛彷彿要鑽入靈魂深處。
“該死的邪教徒,你們會被以最痛苦的方式處死的!去死!去死啊啊啊!”
他在地上不停地翻滾着,伊利斯警惕地保持着距離,影魔和強欲之環隨時都能使用。
黑色的液體歡快地在他身上起舞,贊恩從起初的痛恨的咒罵到無力的哀嚎,以及斷氣之前最後的一句:“…….……好疼,該死的邪教徒......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凱伊往後退了好幾步。
伊利斯抱着繭,勉強算是回答了他的問題。
“只是一個孩子的淚水而已。”
但他已經斷氣了,沒能聽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