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在年久失修的道路上前行。
卡洛坐在馬車前面，就像個馬車伕一樣趕着車。後面的海倫娜搖搖晃晃，身邊還跟着一大羣恰諾登扎的鎮民。
在得知海倫娜要去羅馬後，這些鎮民就像送村裏的大學生一樣，護送着海倫娜。
“喂！前面不能走了！”
一名營造官站在路邊，手上還拿着一個棍子。
在他的身後，幾名羅馬來的民工，正在翻新着道路。田邊的農夫抬起頭來，看着海倫娜這批新客人。
“走那邊，走那邊！”
營造官用棍子指着路，將他們帶到了一條小路上。
卡洛一邊趕着車，一邊觀察着。
“現在羅馬可真是好上不少了。”卡洛說道，“以前可沒有人管這些路。”
“利奧樞機的命令。”
營造官似乎是看出了卡洛的身份，也可能是因爲海倫娜。畢竟，海倫娜身上的黑白色修女服，不是每個人都能穿的。
“利奧樞機在哪裏？”
卡洛也是個自來熟的性格。
見到營造官和自己說話，他就立刻詢問了起來，彷彿這就是他的職業習慣。
“不在拉特蘭。你回頭，沿凱旋路往北，去聖天使堡。”營造官拉了下帽檐，“利奧樞機在聖天使堡裏。”
“謝謝！”卡洛大聲答謝。
隨後，他立刻掉轉馬頭，帶着海倫娜還有鎮民們，前往了聖天使堡。
爲什麼在聖天使堡？
這個事情，讓鎮民有些奇怪。他們不知道爲什麼利奧會待在西城區，選擇放棄古老的東城區。
直到卡洛進入聖天使堡，鎮民們才明白爲什麼。
“爸爸！”
在城牆上的裏卡多，看到卡洛的時候，立刻就放下了手上的活，趴在城牆上對着卡洛喊了起來。
很快，他消失在了城牆上。
幾乎是轉眼間，裏卡多就出現在了卡洛面前，給了自己父親一個大大的擁抱。
“兒子，好啊......”
卡洛抱着裏卡多，久久不願鬆開懷抱。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裏卡多就被送到了帕爾馬的修道院。他在那裏長大，偶爾才能見到在那裏做生意的卡洛。
對於海倫娜，他就更加不熟了。
因此，在和卡洛寒暄過以後，裏卡多居然有些不知道怎麼應對自己的姐姐了。
一時間，氣氛有點尷尬。
“海倫娜。”
利奧忽然從聖天使堡裏走了出來，看到海倫娜的時候頗爲熱情，完全不顧身邊的諸主教和貴族，徑直走向了海倫娜。
原本還在馬車上的海倫娜，立刻走了下來，快步來到了利奧的面前。
她先是深鞠躬，然後捧起了利奧的手，輕輕親吻了利奧的戒指後，抬起頭用無比虔誠的表情望着利奧。
“樞機大人，願上帝保佑您。”
瑪蒂爾達眉頭一皺。
她看着利奧牽住了海倫娜的手，就像是炫耀似的，朝向了前來拜訪他的權貴們。
“諸位，她就是科雷佐拉修道院的院長，海倫娜。”
海倫娜緊張了。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權貴。這些人穿金戴銀，每一個人看上去都貴氣十足，完全不是她曾經能接觸到的人。即使是她以前遇到過最富有的商人，也沒有這些權貴驚人的財富。
被嚇得說不出話的海倫娜，站在原地瑟瑟發抖。
反倒是權貴們很樂意。
“她可真是一位大美人兒。”一位主教誇讚道。
“這樣的讚揚對修女來說可不合適，馬塞納斯。”利奧笑了笑，“你的事情我們待會兒再說，我得先和我的院長敘敘舊。”
“樂意至極，大人。”
名爲馬塞納斯的主教退到一旁，看上去並不着急。
其他權貴更是識相。
他們立刻拉開了空間，也默默地記住了海倫娜這號人物。雖然她看上去是個普通修女，但利奧的重視，讓她多了些價值。
“海倫娜，跟我來。”
利奧招了招手，帶着海倫娜走向了聖天使堡深處。
瑪蒂爾達猶豫片刻後，還是決定走開。
“科雷佐拉修道院現在怎麼樣了？”利奧問道，“你有沒有和你的父親學習？”
“學了，大人。”
海倫娜跟在利奧身邊時，溫順得就像一隻小綿羊。
“很好，很好。”
利奧點着頭說：“那我讓你帶的匠人，他們有沒有都過來了？”
“全都過來了。”海倫娜回答道，“還有您交代的那本書，我也帶過來了，就在我父親那裏，他幫我保管着。”
這個消息，讓利奧喜上眉梢。
印刷術被帶來了。
原本，利奧對印刷術的期待，只是在書籍行業打出些名堂，比如印刷聖經。但現在，印刷術有了新的目標。
政治宣傳和贖罪券。
看着利奧的表情，海倫娜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她抿了抿嘴，眉間閃過一絲猶豫，手也捏緊了裙邊。最後，她還是鬆開了手。
“海倫娜，如果你想問的話，就直接問吧。”利奧忽然停下了腳步。
這麼些小動作，可逃不過利奧的眼睛。
他也知道，海倫娜不善言辭。
海倫娜有些扭捏地說：“我只是想知道，爲什麼您會高興？”
“因爲那個東西對我很重要。”
利奧繼續踱起了步子。
“那本書上記錄了一個方法，關於如何快速抄寫書籍的。書裏面，應該是來自東方的技術。到時候，我可能得把你的父親調到羅馬，讓他來幫我建立一個工場。”
“專門做這個嗎？”海倫娜有些意外。
她的確沒想到，這件事對利奧這麼重要。一想到自己能爲教廷做事，海倫娜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自己也可以嗎？
“當然了，這個東西很重要。將來我們可以印很多聖經，把福音傳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去。”
利奧說着話的時候，伸出手解開了海倫娜的頭巾，撫摸着她柔順的長髮。
被襲擊的海倫娜，身子忽然有些僵硬。
“那，那......”
海倫娜支支吾吾，還有些心虛地看了看四周。僕人彷彿什麼都沒看到似的，除了在二樓的一位少女，還在看着她。
“大人，這......”
“放心好了，你父親不用在這裏待特別久。到時候我會讓他回科雷佐拉修道院的。”
利奧裝作看不出海倫娜的窘迫，繼續揉着她的腦袋。
“等回到科雷佐拉之後，記得在那裏多招一些人手。還有就是有些貴族吧，可能會把孩子送到那裏，在修道院裏學習，記得做好招待工作。”
“明......明白了，大人。”
看着海倫娜畏畏縮縮的模樣，利奧還是心頭一軟，鬆開了手。
可就算這樣，海倫娜也沒敢走。
她的目光裏帶着乞求，看着利奧，像是希望利奧放過自己，但又帶着對利奧的信任。
“去吧，叫卡洛過來。”
利奧擺了擺手。
海倫娜這才離開。走到庭院裏的時候，還不忘回頭看一眼利奧。
“大人。”
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嚇了利奧一跳。
直到利奧回過身，纔看到自己面前站着的，正是羅西。這傢伙正朝着利奧擠眉弄眼，看上去十分的滑稽。
“她準是喜歡您，大人。”羅西自信地說。
“這世上喜歡我的人太多了。”
利奧沒有直接回答羅西，但也沒有因爲羅西小小的冒犯，而感到惱怒。
“本尼狄克還在嗎？”利奧問道。
“他就在樓上等着您。”
羅西回答的時候，似乎已經猜到了利奧要做什麼，於是搶在利奧前面，打開了塔樓的門。
“待會兒卡洛來的時候記得放行。”
留下這麼一句話之後，利奧就走進了塔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