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西爾維斯特教堂的小廳當中,利奧坐在房間中,等待着權杖送來。
儘管剛纔他宣佈了即位,但接下來,他還要向所有的市民們進行一次彌撒,纔算是完成整個即位儀式。
奧多半跪在利奧身前,臉上的潮紅說明了他剛纔的興奮。
“你是從哪兒弄來的人?”
利奧問道:“這個城裏支持我的人本就不多,結果你還硬是湊了一羣人出來,把那羣樞機嚇得不行。”
“都是我的朋友,冕下。”奧多已經用上了敬語稱謂,“但比起這個,我還是更想知道,您會採用什麼聖名。”
聖名啊。
這的確是個重要的事情。
魯道夫提議道:“我覺得應該選尼古拉作爲聖名,以此來證明改革的延續。”
“爲什麼不用維篤呢?勝利者之名,更符合一些吧。”裏卡多說,“而且也是改革派教皇使用過的聖名。”
聽着兩人的提議,奧多沒有說話。
他巧妙地退到了一邊,等待着利奧的發言。
事實證明,利奧誰都不聽。
“我會採用利奧,作爲我接下來統治的聖名。”利奧說道,“別的名字都差了一些。”
“利奧......好名字。”
魯道夫先是怔了一下,隨後纔開口讚揚了起來。
雖然,利奧是用了自己的本名。但同時,這個名字也是一個聖名。先前一共有九位名爲利奧的教皇,其中三位都聲名顯赫。
利奧一世曾經勸阿提拉退兵,保衛羅馬。利奧三世爲查理曼加冕,開啓了帝權與教權的時代;利奧九世則是克呂尼改革派之首,開始了轟轟烈烈的改革運動。
而眼下,利奧選擇了這個聖名,那他便是利奧十世。
“魯道夫,南意大利的事情,你覺得該怎麼處理?”利奧趁着這個機會問道。
“我們還是先等儀式的事情吧。”
在魯道夫的心裏,還是教皇選舉更重要一些。即使利奧早就大權在握,但沒有儀式確認,還是讓他感覺不穩。
“不,現在就說。”
利奧說:“反正權杖還沒送來,我想問問,塞爾吉奧在加埃塔乾的怎麼樣?”
說完,利奧還看了眼斯蒂凡娜。
塞爾吉奧就是她的父親,也是利奧從比薩帶出來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鄉黨成分。
魯道夫也是無奈。
他沒法拒絕利奧,於是只能順着利奧的話題,說起了加埃塔的事情。
“塞爾吉奧的能力很普通,唯一說的上來的,應該就是他的人際關係了吧。他和恩裏克、丘裏尼都相處得挺好的。”
“我知道了。”
利奧點了點頭,記下了這一點。
在接下來對南意大利的征討當中,利奧勢必要用到很多人。塞爾吉奧,就是他心中比較合適的一個人選。
身邊人,用着放心。
魯道夫又說:“利奧,我感覺你對南邊的事情太看重了。我們真正的威脅,還是北方的帝國,他們纔是最有可能威脅到我們的敵人。”
“我需要你幫助我,魯道夫。”
在這個問題上,利奧還真得要魯道夫來幫忙。
“我準備支持施瓦本公爵蘭杜爾夫·馮·萊茵費爾登,讓他成爲東法蘭克的國王。”利奧說道。
聽到這個,魯道夫一下子就慌了。
利奧這纔剛當上教皇,就想要行使自己的權力了?
“這樣太危險了。”
魯道夫搖頭道:“如果這樣做的話,就相當於我們要和皇帝撕破臉。而且,蘭杜爾夫未必會站在我們這邊。”
“不,他一定會的。”
利奧篤定的態度,讓魯道夫一時間有些搞不清楚了。
自己是個德意志人。
結果,利奧這個意大利人,好像比他還清楚德意志內部的事務?
事實上,利奧的確比他清楚。
蘭杜爾夫是個竊國者。他靠着主少國疑,竊取了施瓦本公國。這裏曾經是皇帝的直屬領地,但被他給搞走了。現在,海因裏希皇帝逐漸成長了起來,這位皇帝的第一刀,很可能就要砍在這位竊國者身上。
就算蘭杜爾夫沒有繼續做大的想法,在皇帝的逼迫下,他也註定要走上反叛的道路。
“南意大利的政務,暫時轉交給我,我會處理好的。”
利奧最後來了這麼一句,堵死了魯道夫的退路。
這下是不得不去了。
“我儘量。”
魯道夫硬着頭皮,勉強答應了下來。
也就在此時,羅西帶着權杖,來到了教堂中。當他來到利奧面前時,立刻就跪了下來,將權杖高舉過頂。
“冕下,您的權杖。”
羅西恭敬的態度,讓利奧很滿意。
他從羅西手中接過了權杖。鑲金的權杖上方,正是一柄十字架,沉甸甸的手感,就像權力一樣,落在了利奧手中。
在衆人的擁簇當中,坐到了教皇御座上。
絲綢墊在御座上,赤紅的絲綢與純金包裹的邊緣,襯得利奧身上的法衣格外潔白。十二名軍團士兵擔任轎伕,身着紅衣,將御座抬了起來。
兩名執事各持聖扇,不斷地搖擺着,鑲金長柄帶着白羽舞動。
利奧身前,則是負責開路的奧多。他的手中高舉着黃銅蘆葦杆,三縷亞麻被另外三名執事捧着,彷彿象徵着萬物。
還有一衆教士。他們或手捧薰香爐,或高舉十字架。
“您準備好了嗎?”
魯道夫在利奧耳邊提醒了一聲。
利奧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微微揮了一下。
聖西爾維斯特教堂大門被打開的瞬間,教堂外的民衆們,立刻就匍匐了下來。
他們跪在地上,嘴裏唸唸有詞,彷彿之前漫長的等待,都變得有了意義。
儘管利奧做出過無數出格的事。
但在這一刻,他就是教皇。他代表了天主教世界,至高無上的神權。
“聖父啊!”
奧多回過頭,取過一縷亞麻束,放在了黃銅蘆葦感頂端,默默地點燃。亞麻燃燒後的餘燼,在聖扇帶來的風中,飄舞在空中,最終化作無物。
“天主之國,將由您來執掌!”
看着亞麻燃燒完,所有的基督徒紛紛雙手合十,再度匍匐在地上,宛若虔誠的僕人一般。
利奧只是微微抬手,向着衆人致意。
他的神情冷淡,沒有任何的波動。縱使他將要接手巨大的權力,他似乎也沒有任何的喜悅,而是無比的莊重與肅穆。
“聖父啊!”
奧多再次回頭,將第二縷亞麻點燃,聲音當中的滿是崇拜與敬意。
“一見到您,我們就得救了!”
周圍的基督徒們再次雙手合十,低頭祈禱。隨風飄散的亞麻餘燼,落到了人羣當中。這些信徒也不躲避,如同羊羣一般,接受着來自牧者的訓誡。
轎伕們的腳步平穩,周圍的司祭們,也點燃了薰香。
神祕而又莊嚴的氣氛,籠罩在羅馬城的上空。利奧身上潔白的法衣,似乎成爲了羅馬城唯一的焦點。
而當他見到拉特蘭宮的那一刻,奧多再次回首。
最後一縷亞麻被燃盡,在薰香繚繞之中,緩緩落在了利奧的身前。一縷飄舞的灰燼,停在了利奧的右手上。而那裏,赫然是一道痊癒的傷口。
“聖父啊——”
這一次,奧多的聲若雷鳴,臉上淚水縱橫,語氣當中是幾乎溢出來的悲傷。
“世間繁華如斯,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唸完,奧多也跪了下來,在利奧的身前虔誠地跪拜,畫了一個十字之後,才抬起頭看着利奧。
燒麻禮,是對統治者的警示。
它象徵着權力如同燃燒的亞麻一般,終將消逝。它也是爲了提醒教皇,生命與塵世榮光的短暫。
基督教與生俱來的悲情氣質,也在這一刻,徹底展露了出來。
信徒們紛紛淚流滿面。不論他們是否贊同利奧,這一刻,他們都在爲利奧祝福着。
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利奧這位年輕的教皇,將會有無比漫長的統治期。或許正是這個原因,幾乎所有附近的信徒,都放下了手頭的工作。
“願主的恩典賜福於你。”
利奧在胸口畫了個十字,回敬給了奧多。
這一刻,他感覺有些諷刺。
對於普羅大衆來說,宗教或許是精神的鴉片,但也的確是他們在苦難現實當中,唯一的無奈嘆息。
可就算如此,還會被貴胄們當作擅權的工具玩弄。
一排排主教在拉特蘭宮前,左右分列。從樞機主教,到大主教、都主教。修士們站在他們身後,利奧可以看到,魯道夫的身後,就是裏卡多。
當奧多讓開,轎伕們纔再次前進。
他們抬着沉重的御座,彷彿是無上的榮光一般,將利奧帶到了拉特蘭宮中。
盛大的遊行結束了。
但是,整場儀式並沒有結束。
隨着教士們進入拉特蘭宮,教堂的大門被關上。信徒們齊聚在了拉特蘭宮前的廣場上,等待着教皇的聖諭。
而利奧也沒有讓他們多等。
片刻之後,教堂的鐘聲響起。利奧也在沉重的鐘聲當中,以教皇的身份,出現在了信徒們的面前。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廣場,在利奧出現的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聖使徒伯多祿與聖保祿在上,我們信靠他們的能力與權柄,在主面前爲我們代禱!”
“阿門!”
“以聖母瑪利亞、大天使米迦勒、施洗者若望、聖使徒伯多祿和保祿以及所有聖徒的祈禱和功德,願全能的上帝憐憫你們,並赦免你們所有的罪孽,耶穌基督帶領你們走向永生。”
“阿門!”
“全能的主,曾恩賜給你們偉大的教皇利奧一世。他以勇氣著稱,是真正的牧者。也曾有利奧九世,一位清廉、虔誠的教皇。”
“而今天,在聖伯多祿的遺產上,樞機們選出了一位盡心盡力的好牧者。請奉他爲聖伯多祿的繼承人,並且稱頌他的名——”
“利奧十世!”
“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