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德裏西裏烏斯走開，利奧纔再次靠在椅背上，思考了起來。
羅傑，他背後的勢力，是哪些？
任何一個統治者，都不可能是孤立的。他的背後，必然有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支撐着他的同時，影響着他的決策。
顯而易見的是，羅傑背後的利益集團，和絕大部分諾曼貴族不一樣。
甚至和他的兄弟們都不一樣。
羅傑治下的領地情況，更加複雜。
他的領地裏有來自中東的阿拉伯人，來自北非的柏柏爾人，本地的希臘人，移民進去的倫巴第人，還有少量的諾曼徵服者。
甚至，就連羅傑的軍隊構成，也並不全是諾曼人，而是充斥着大量的異族甚至異教徒僕從軍。
這幫人在阿普利亞公國內，不光沒有政治地位，甚至連人權都堪憂。
只有在羅傑的治下，他們纔有短暫的呼吸權。
而現在，他們發現了一個機會，可以將羅傑推上阿普利亞公爵之位，讓他們和那些諾曼徵服者共享權力，難道他們會坐視這個機會流逝嗎？
反之，諾曼徵服者也不希望看到，一羣被自己打趴下的傢伙，居然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那特麼不是白打了嗎？
所以阿普利亞公國內的矛盾，肯定會迅速激化。
縱使羅傑和羅伯特想要媾和，也得先對付自己手下的激進派。尤其是，那些已經嚐到了甜頭的激進派。
至於利奧嘛。
他巴不得看到血流成河，讓這幫人自己內部狗咬狗，然後自己再出手，一拳打死他們。
不過，最後打死這個流程，肯定不是說說那麼簡單的。
光是那些頑固的諾曼人，就足夠利奧喝一壺了。
“裏卡多，去叫萊納多來。”利奧說道。
“萊納多？”
利奧忽然提及這個名字，讓裏卡多有些意外。
這個年輕的諾曼騎士，在上一次戰鬥中，失去了自己的所有親友。
現在叫他過來，是要做什麼？
帶着這樣的疑慮，裏卡多走到了主樓外。他來到坐在城堡廣場的萊納多身邊，將萊納多喊了過來。萊納多跟在裏卡多身邊，走上了主樓。
在他走上樓時，利奧也在思考着。
從軍事實踐的經驗來看，利奧手頭最好用的部隊，其實是軍團。
軍團的利益和利奧高度綁定，而且不會因爲自己的封地，或者封建特權，而和利奧產生衝突。這一點，即使是瑪蒂爾達，也沒法比及軍團。
貴族唯一的優勢，或許就在於培養騎兵的能力。但很顯然，利奧要進行的步兵革命，會在接下來的歲月裏，不斷地擠佔騎兵的生態位。
所以，利奧要組建新的軍團。
“咚咚。”
房門被敲響時，利奧的注意，也再次回到了現實當中。
“進。”
“冕下。”
萊納多走在了前面，進門的時候，雖然強打起了精神，但語氣裏還是瞞不住的落寞。
一夜之間變成孤家寡人，這樣的事情誰都接受不了。
看到他的樣子，利奧也感覺，讓他來組建一個新的軍團，或許是一件好事。
“萊納多，你的戰友們都安葬了嗎？”
“都已經安葬了。”
萊納多回答道：“他們都在主教座堂那裏，希望他們的靈魂能進入天堂。”
“一定會的。”
結束了寒暄，利奧目光裏的溫和也收斂了起來，逐漸變得銳利。
“你知道嗎，人有兩次死亡。”
利奧說道：“第一次死亡，是物理意義上的死亡。而第二次死亡，是社會意義上的死亡。當最後一個銘記他們的人也離去了，他們就真的消散了。再也不會有人記得，世界上還存在過這麼一個人。”
聽着利奧的話，萊納多原本迷茫的眼神裏，出現了一絲慌亂。
“你是蒙特勒伊的威廉，若弗魯瓦他們留下的最後一個騎士。或許你還活着的時候，會有人銘記他們，但如果你死了呢？”
“我不知道。”
萊納多搖了搖頭。
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但被利奧一提出來，他忽然就覺得事情變得可怕了。
要是他也死了呢？
人總有去世的一天。等到萊納多自己也去世了，那誰會來銘記這些英雄？
誰來傳承蒙特勒伊的威廉的故事？
利奧靜靜地看着他，而萊納多一對上利奧的目光，就有些無地自容。
“我真的不知道，冕下。”
萊納多在利奧的注視下，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讓更多的人記住蒙特勒伊，讓威廉成爲一個榮耀的名字。”
利奧雙手十指交叉，擺在了桌上。
“我允許你，仿照第一軍團的編制，組建第二軍團，以蒙特勒伊爲番號。而且，我在考慮舉辦宣福禮，將威廉封爲真福。”
真福！
這個頭銜，是天主教世界裏，僅次於聖人的美譽。
聖人需要有兩次奇蹟，而真福需要一次。
更重要的是，這種給已逝之人封聖宣福的事，更多的是一種政治上的表態。
例如，早期的羅馬主教，最後大多變成了聖人。
雖然他們品行不端，能力稀爛，地位也不崇高。但後來的羅馬教廷爲了宣揚自己的神聖性，就給一大堆早期教皇封了聖。
但萊納多想不明白這個。
他只覺得，利奧這是真的想要褒獎他們。
一瞬間，萊納多就彎下了膝蓋，跪在了地上，腦袋也重重地磕了下來。
“讚美您的仁慈與明智，冕下。”
萊納多的聲音有一絲顫抖。
“我不需要口頭上的感謝，萊納多。”利奧說，“我會讓狄俄尼索跟着你練兵，同時招募大概五十名軍士，作爲你的軍團的基礎。三個月以後，我要見到一支完整的軍團，明白嗎？”
利奧相信，萊納多不是口頭表忠心。
但他還是要稍微敲打一下。畢竟，就算是系統送的人，也會有自己的小九九，更不要說直接在現實裏招募了。
萊納多也是立刻回答：“我一定會做到的。”
“很好，很好。”
看着萊納多熱血沸騰的模樣，利奧覺得這件事十有八九能搞定。就算萊納多搞不定，也有狄俄尼索出手。
這位希臘人已經練出過一個軍團的，再練一個出來，絕對不是問題。
“去給託斯卡納女公爵寄一封信。”
利奧看向了裏卡多：“先表示一下對她的關心，然後慰問一下她的身體。最後，再跟她說一下，教廷需要在她的領地上徵兵。”
隨後，利奧便開始暢想了。
三個月的時間，大概足夠了。
諾曼人內部的矛盾，大概也就這麼個時間。到時候，利奧倒要看看，阿普利亞公國會碎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