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城外的冬營裏，貢薩羅正在和自己的士兵們一起玩骰子。
“他媽的，已經輸一天了。”
貢薩羅嘴裏叼着根草杆，蹲在小板凳上，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個流氓，完全沒有軍官的模樣。
事實上，他也不算什麼軍官。
在利奧圍攻羅馬的時候，貢薩羅臨陣倒戈，給了利奧一些幫助。其他時候，他基本就只負責一些外圍的任務。那些非常正式的陣地戰，和貢薩羅基本就沒有什麼關係。
而他手下的劍盾手們，也都差不多，已經成爲了斥候部隊一樣的存在。
雖然他參加了回援加埃塔的戰鬥，但直到今天，利奧也沒有給他具體的提拔。
但很快，一個傳令兵帶着幾百個士兵，出現在了營地中。
這羣士兵扛着白底紅十字旗，象徵着屠龍者聖喬治。而他們身上的裝備也是五花八門，從短劍標槍，到重型鋼弩，應有盡有。
“那是什麼情況？”
正在和貢薩羅玩骰子的劍盾手，抬手指向貢薩羅的背後，似乎是有些詫異於這支忽然出現的部隊。
劍盾手詫異的瞬間，貢薩羅卻沒有回頭，而是面色凝重地看着骰子。
又輸了。
“等一下，我看看。”
貢薩羅立刻將小桌推開，把骰子搞亂，然後回過頭，看着這支部隊。
看到那面紅十字旗，貢薩羅就知道這些人是哪來的了。
“他們是熱那亞人，估計是教皇冕下招募的。”貢薩羅說，“最近教皇冕下的部隊越來越多了，該不會是準備發動進攻吧。”
“我估計有可能。”
劍盾手贊同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不出所料的話，他們就會作爲斥候，被派到戰場上去，搜尋有關諾曼人的消息，然後把情報帶回來。
但當使者朝着貢薩羅走來時，事情就超出了這些大兵們的預料。
“貢薩羅！”
使者走到貢薩羅跟前，隨後伸出手，開始介紹着身後的這些士兵。
“這些士兵是從熱那亞來的。教皇冕下準備讓你們共同執行一項任務，跟隨比薩艦隊前往南方，支持他們的海上作戰。如果你願意接受這個任務的話，這些士兵會歸你指揮。”
說完，使者退了一步。
留着大鬍子的僱傭兵頭子，手裏端着一柄沉重的鋼弩，朝着貢薩羅敬了個禮。
“薩沃納大隊時刻準備爲您服務。”
這個任務給自己？
貢薩羅站了起來，看了看這支部隊。他大概點了一下，這支部隊的人數，大概有三五百人的樣子。
原本，貢薩羅還想壓一下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看上去不要太激動。
但最後他發現。
根本控制不住，太他媽高興了。
“你們全都歸我指揮？”
貢薩羅就像得到了玩具的小孩一樣，握着僱傭兵頭子的手，眼角流露出的滿是信息之色。
僱傭兵頭子回答道：“當然了。”
“太好了，兄弟。”貢薩羅說，“那我們接下來要執行的任務是什麼？我已經等不及了。”
說到這裏，使者再次走了上來。
他拿出了一張簡易的地圖，在上麪點了一下，手指指向了墨西拿海峽。
“喬瓦尼將軍準備去墨西拿海峽作戰。”
“上帝啊。”
看到墨西拿海峽，熱那亞傭兵頓時發出了感慨，還在胸口畫着十字，似乎是要安慰自己。
貢薩羅感覺有些古怪，看了他一眼。
傭兵也立刻解釋道：“墨西拿海峽水流湍急，而且還有暗礁和大漩渦，在這裏作戰絕對不是明智之舉。喬瓦尼將軍他......有些太自大，太剛愎自用了。”
原來是這樣。
聽完傭兵的解釋，貢薩羅也沒有立刻表示支持，而是思考了起來。
客觀上來講，這樣的海況的確很難打仗。
但喬瓦尼據說是個很厲害的將軍，而熱那亞人和比薩人之間，有一些人盡皆知的齟齬——比如科西嘉島的歸屬。
所以，這些傭兵肯定會不支持喬瓦尼，而是自顧自地提出些計劃。
比起熱那亞人，貢薩羅還是覺得，跟隨利奧征戰的比薩人，更加值得信賴一點。
“我們只需要服從命令就行了。”
貢薩羅說：“作爲教皇冕下的軍人，不用想那麼多。教皇冕下的安排，肯定有他的想法。況且，教皇冕下也不是一個吝嗇的人。若是任務實在艱險，他肯定會給我們足夠多的補償。”
“行。”
傭兵頭子似乎是接受了貢薩羅的說辭。
一手蘿蔔，一手大棒。既強調利奧的權威，又說明利奧會給補償，讓這些傭兵們，有些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那接下來我們去找喬瓦尼將軍就行了，是嗎？”貢薩羅對着使者問道。
使者點頭道：“喬瓦尼將軍的艦隊已經準備好了。”
“好。”
貢薩羅回答完，就勾住了傭兵頭子的肩，帶着他朝着碼頭邊走去，介紹着比薩艦隊的事情。
“教皇冕下當初有個命令，就是要讓所有的艦隊，都配上我們西班牙產的檸檬。這玩意兒老幾把酸了，而且還得每天喫。”
“啊？”
被這麼一個細節震撼到的傭兵頭子，忽然間有些畏懼了。
這位教皇的控制慾，這麼可怕的嗎？
“一看就知道，你們肯定不喜歡喫檸檬，對吧？”貢薩羅壞笑道，“我得讓我的士兵看着你們，讓你們每天都喫點檸檬。不然，我們的苦就白喫了。”
“搞什麼東西啊......”
傭兵頭子的話語中，有些許怨懟的意思。
不過，這樣的小事，在利奧龐大的財富面前，傭兵頭子還是可以忍一忍的。
“好了，去吧。”
貢薩羅拍了拍他的後背。
“告訴你的士兵們，讓他們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
說完，貢薩羅就走開了。
在他身邊的劍盾手們，有些不解，湊上來對着貢薩羅各種提問。
“爲什麼喫檸檬的事情還要我們看着？”
一個劍盾手問道。
“你覺得這只是喫檸檬？”
貢薩羅壞笑着說：“我只是藉着這個藉口，把你們塞進他們的編制裏，懂了嗎？到時候，你們得看住這些熱那亞人。我擔心，他們很有可能在作戰的時候，有出工不出力的嫌疑。”
“原來如此。”
劍盾手們立刻恍然大悟，隨後才理解，爲什麼貢薩羅是他們的牢大。
這樣一個狡猾的頭子帶着自己，也未必是一件壞事嘛。
所有的劍盾手們，都看着對方的臉，和貢薩羅一樣，壞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