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艾瑪走出房間時，她還感覺自己的腦袋發暈。
最開始，她是被利奧的那句話震到了。她以爲利奧要向阿伯拉爾多妥協，但後來在聽到利奧的計劃之後，她心中的震驚沒有消解，反而覺得更加可怕了。
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利奧纔會這麼可怖。
艾瑪一邊走着，一邊想着利奧的計劃。
可是，也只有這樣，自己才能親手爲父親報仇。艾瑪在心中暗想道。
而在房間中，利奧躺了下來。
“真辛苦啊，冕下。”
斯蒂凡娜走到利奧身邊，遞過來一杯葡萄酒。但利奧沒有接過去，只是躺在牀上，閉着雙眼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說：“給她解釋事情真麻煩。”
在利奧看來，艾瑪是個相當難弄的人。
不是因爲她太狡猾，而是太感性。她似乎沒法用理性思考問題，天天腦子裏就只有什麼家族啊，血親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似乎就是她唯一能思考的了。
但這樣也好。
要是太聰明的話，反而不利於自己掌握。
“那婚禮怎麼準備？”
斯蒂凡娜問道：“是弄得盛大一點，還是私密一點......只要您有要求，我都可以滿足。”
“還是弄得好一點吧。”
利奧繼續嘆着氣。
中世紀人的生活水平也就那樣。要是不搞的好一點，利奧恐怕是飯都咽不下去。
說完這句話，利奧睜開了眼，從牀上豎了起來，然後走出了房門。
搞定阿伯拉爾多，只是給南意大利的餘孽們收個尾。除了這件事，利奧還有一個事情要收個尾巴。
一走出房門，利奧就看到裏卡多在門口。
“冕下。”
裏卡多微微欠身，手裏依舊拿着一塊板子，上面放着紙張。在他身邊還有兩個小祕書，手裏還捧着宗卷，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打工人的模樣。
利奧問道：“克羅地亞使者在哪？”
“克羅地亞使者......他們在羅馬城裏，我現在去叫他們過來。”裏卡多答道。
“快點。”
留下這一句話，利奧便走向了大廳。
在走向大廳的時候，利奧還在思考着，接下來該怎麼懲罰威尼斯人。
站錯了隊就是要被懲罰。
克羅地亞雖然沒做什麼貢獻，但他們的位置好，而且關鍵時候站對了隊伍。利奧自然得給他們一點小小的嘉獎。
到了大廳沒多久，利奧就見到了來自克羅地亞的使者。
這名使者的衣服頗具東方氣息，半跪在利奧面前。
“很榮幸能見到您，聖伯多祿遺產的繼承人，可敬的教皇冕下。我代表克羅地亞與達爾馬提亞的國王，向您獻上最誠摯的祝福與問候。”
看着使者，利奧一隻手撐着腦袋，另一隻手把玩着戒指，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克羅地亞是個溫順的盟友。
早在1064年時，克羅地亞就發生過宗教爭端。
原因很簡單，克羅地亞本地的教會，使用的都是本地的語言和禮儀。當時的羅馬教廷指責了這一點，並且宣判克羅地亞禮儀是異端的禮儀。
照理來說，硬氣的國王肯定要保護本地的教會。
但克羅地亞並沒有。
他們的國王，克雷希米爾四世，爲了獲得羅馬教廷的認可，選擇了鎮壓本地教會。經過幾年的肅清，原本盤根接錯的克羅地亞傳統教會，已經被拉丁禮的天主教會取代了。
單從這一點來看，就可以明白，克羅地亞是何等優秀的盟友。
量克羅地亞之物力，結教廷之歡心。
這樣的盟友太好了。
“我聽說你們的國王遇到了一點小小的麻煩，所以才特地派使者來找羅馬，是這樣的嗎？”
利奧的主動表態，讓使者驀地抬起了頭。
使者有些驚訝。
他知道，利奧和那些改革派教皇不是一路人。這也是他出使羅馬的原因——克羅地亞國王想知道，利奧還會不會繼續支持他。
但現在利奧的態度，顯然就是要繼續給克羅地亞撐腰。
於是，使者也立刻回答了。
“您的智慧實在是令人震驚，冕下。”
使者奉承道：“我早就聽聞您的才華遠超所有人，是神聖的教會當中最適合擔任教皇的人選......”
“說重點。”
利奧打斷了使者的奉承。
他不喜歡拍馬屁的人。尤其是，這些人還沒髮帶來實際的作用。
在他面前的使者，也是立刻調整了話術，無比流利地使用着拉丁語，講起了克羅地亞王國的困擾。
“我們的陛下，現在正被他的頭銜所困。”
使者娓娓道來，講述着克羅地亞王國的內政問題。
“在達爾馬提亞，有很多貴族覺得我們的陛下不應該統治他們。相反，他們應該被東方的羅馬帝國統治。他們的理由則是，我們的國王陛下只是克羅地亞國王，並不是沿海的達爾馬提亞的統治者。這件事讓陛下很困擾，所以他想請示您，基督教世界最有智慧的人。”
合法性的問題啊......
利奧輕輕敲打着御座的扶手，思考着這件事情。
其實，給克羅地亞國王一個名號，對利奧來說不是什麼難事。克羅地亞不在利奧的野心範圍內，這片窮鄉僻壤治理難度大，收入少，還不如扔給盟友來的合算。
但關鍵是，好處不能白給。
給君主加冕，授予國王統治的合法性，幾乎是教廷能給出的最大好處，是一錘子買賣。
要是好處撈的不夠，利奧可就虧大了。
似乎是意識到了利奧的想法，使者又開始說起了克羅地亞國王願意給的條件。
“我們準備捐獻一座島教會。”
使者說：“那座島會成爲教會的領地，修建整個亞得里亞海上最大的修道院，供奉達爾馬提亞本地的聖人。”
利奧的嘴角有些抽動。
這個好處給的......
真大。
不得不說，封建統治者交換利益上，是相當的慷慨。正所謂“寧與友邦，不予家奴”，在克羅地亞王國這裏，簡直展現的淋漓盡致。
但利奧還不滿足。
“我還需要你們做一件事。”
利奧微微探出身體，看向使者的目光變得銳利。
“您想要......”使者也看着利奧，似乎想從利奧的眼裏，看出利奧究竟想要什麼。
“我要威尼斯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