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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衿是決然沒想過,這謠言和失竊事情裏頭還有江東在摻和。請記住本站的網址:。她一直覺得公子跟江東之間有一種難言的默契在,類似井水不犯河水。但是現在青衿覺得之後的事情可能有點棘手。說不好她家公子會傾城爲紅顏,帶着所有弟兄去投江東,也說不好她家公子家鄉情重,就此跟江東結了樑子,死磕到底了。
青衿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手下不停。待全部弄好,又急匆匆拿了繃帶,給蔡威裹了傷口,交代一些注意事項,才遲疑地開口問道:“公子,對江東,您打算怎麼辦?”
蔡威沒說話。合着眸,姣好的面相上,血色不顯,額帶薄汗,看着倒有一份難得的安靜和脆弱。
青衿一見他這表現也知道他現在不想多說。只好輕手輕腳收拾東西,打算走人。
等她都收拾好,拉開門邁出一步時,她以爲已經睡了的蔡威又忽然開口:“這傷口什麼時候能長好?”
青衿眉頭皺起,扭頭看看四周環境聲音微沉:“這樣的天氣,這樣的情形,要完全長合,恐怕得有兩個月。”
蔡威眉梢抖抖,低着頭輕笑了兩聲。在青衿對被他笑的莫名其妙的時候,對青衿問了句:“你來時的用的那些商船還在吧?”
“都在呢。阿圖讓人給拴在了船舷上,跟着戰船一道往東。”
蔡威迷糊糊地回了句:“那就好。”然後撐着精神對青衿擺了擺手。青衿會意,扭頭輕輕給蔡威帶上來房門。
等她一出來,魏延幾個立刻圍了上來:“怎麼樣?”
青衿擦了把汗:“還好。公子身子骨硬朗,應該撐得過去。不過黃祖這一箭,到底上了筋骨,雖然不深,可半年內想要挽弓搭箭也是不可能的了。”
陸遜聞言皺了眉:“仲儼知道嗎?”
“雖沒有明確告訴他,但以公子的明透,他應該已經知道了。”
魏延輕輕嘆了口氣,抬頭安撫衆人:“只是半年養傷,不妨事,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夏口這一關,你們說周公瑾能讓咱們順利過去嗎?”
青衿不說話,蕭圖也沉默。
只有文進蹙着眉,似乎並沒聽進魏延的話。他這會兒正望着荊州襄陽方向,依稀又想起了那個譁變流血夜。
文進記得那時他們奪了戰船,甩開劉備,順水而東。身後是濃煙滾滾,火光沖天的襄陽城,身前是寬闊黑沉,一眼望不到頭的長江水。蔡威那會兒佇立在船頭,面無表情地望着燃起的濃煙,眸光閃爍。
文進想他或許應該說些什麼來表達一下自己的迫不得已和於心不忍。結果蔡威沉默良久後卻吐出一段讓他詫異非常的話:“沒有一個州郡能像荊州這樣,保持了二十餘年的太平。百姓安定,士子歸心。這裏山山水水,草木鳥獸,磚瓦屋欞都透着祥和安逸。劉景升,守成也好,怯懦也罷,他好歹對得起荊州上下百姓。”
“你瞧今天,他保了荊州二十餘年的太平夢,卻讓蔡威一夕打碎!這把火燒起的,不止有民居,不止有官衙,還有荊州幾個官衙內的藏。”
“累世竹簡付之一炬,百年文華化作焦土。蔡某十幾年殺人如麻,滿手染血。卻都不及此一役罪孽深重。”
“百年後,史書不會記着張允和蔡威的私怨,亦不會各自不能言出的苦衷。他們只會記:建安八年,荊州叛將蔡威,焚襄陽城!”
文進覺得那時的他還是困惑的,他看不透,還是看不透!要說他的主子,真的算是心狠手辣,心思縝密。他能在蕭圖問他張允屍身如何處置時,眼睛不眨地說出:“既然人都死了,那就別在冒出爲他報仇的人了。斬草除根吧。”他能在下令攻擊宿衛營時說:“別把人都殺了。整重傷最好。沒有戰力,又能互相拖累他們自己人。”他還能在譁變一開始,就親自帶人闖了兩個公子的府邸,仰着張漂亮臉龐把劍架在劉琦脖子上,極端無恥地說:“我手不穩當,膽子也小。你要是想喊,悠着點,別嚇到我,把劍劃錯地方就不好看了。”
可是這個主子偏偏又會辦出佯敗劉備的事,偏偏還能辦出遇箭不躲,直直讓黃忠傷了的事。文進想來想去,覺得自己腦子還是太轉不過彎,跟不上蔡威的思維和行事方式。對夏口周瑜,文進已經沒心思思考了:周瑜面都沒露,就讓他們家公子狠栽了一個跟頭!不光義結金蘭的兄長成了江東的下屬,連他自己都得被逼着離開荊州。而且離開時候還得逼不得已把荊州禍禍一陣,這可正好趁了周瑜的心!但他公子卻不那麼好過:對着江東跟荊州的戰事,一頭是恩重如山的舊日上封,一頭是意氣相投的結拜大哥。你讓他幫誰?讓他助誰?卡在中間,兩頭爲難!這就是蔡威現在情況的真實寫照!
文進這裏琢磨來琢磨去沒有琢磨出如何破局的點子,那頭魏延倒是拉着陸遜嘀嘀咕咕商量開了。文進也沒湊過去細問他們商量了個啥點子,而是揪着蕭圖:“黃府君那邊是怎麼回事?公子有說怎麼辦嗎?”
蕭圖眨眨眼:“公子之前在襄樊沒有失守的時候跟黃府君去過信,要他放棄襄樊,離開荊州,帶人北上投曹操去。可是黃府君沒聽。”
文進恍然:哦,這麼說,其實他家公子還不是全然無爲的。只是他勸言沒被黃祖聽進去,襄樊一失守,甘寧就降了。估計黃府君還沒等琢磨透他家公子的信跟甘寧降江東的關係呢,過甘寧和他兩人就已經成了敵對陣營了。再加上黃祖那老頭兒,脾氣又倔又硬,暴躁非常,你跟委婉好聽的說避禍的事,他都未必聽進去。要是直接告訴他:“甘寧跟你不對付,又對你手下情況瞭解甚深,他在江東陣營跟你打仗,喫虧的肯定是你”,這話一出口,旁的不用想,估計黃祖大耳光二話不說就扇過來。
蕭圖看自己說完,文進沒反應,摸摸鼻子問文進:“你想到啥主意沒?”
文進一挑眉:“公子早就有打算了。你到時候看着就好。”
蕭圖癟着嘴,瞧瞧陸遜,又看看文進,發現幾個人都沒有告訴他的**,不由滿臉沮喪,垂頭喪氣地退到一邊去了。
可沒幾天,蕭圖就發現事情不對勁了,因爲蔡威人不見了!
他開始幾壇沒見着人,還以爲蔡威在屋子養傷,可是有一回他去蔡威房裏請示事情,門一推,傻了:裏頭坐着的是陸遜!蔡威別說人,就是影子都沒有!
蕭圖瞬時出了一身白毛汗:一個傷員,莫名其妙從戰船上消失了!而且還是在他眼皮底下不見了的!蕭圖立刻不淡定了,他急慌慌跑去陸遜跟前:“怎麼是你呀?公子爺人呢?”
陸遜挑着眉,滿臉揶揄笑意,非常從容地回答他:“這幾天都是我呀。怎麼?在外頭聽不出來?
蕭圖都要內傷吐血了:“那那公子呢?”
陸遜眼睛一眯,不知道想起什麼肅了臉色指着東邊說:“已經走了!早幾天之前就走了。林藝帶着二十幾個人跟着一道走的。”
“不可能!”蕭圖擺着手,整張臉都要糾結到一處了,“我們戰船一艘都沒少!他們難道是跳江遊走的嗎?”
陸遜不跟他爭,只是笑模笑樣地說:“阿圖,我覺得仲儼回來,肯定會罰你!你這情報掌握不到家呀!連自家戰船上有幾條商船都心裏沒底?”
蕭圖臉色一變,額角跟着出了一層白毛汗:他說這幾天怎麼沒見青衿在晃悠呢!開始時,魏延還蒙他,說青衿這幾天忙着個蔡威治傷,累了可能就直接歇了。他還沒當回事,反正飯菜是送到她房裏去的,真有什麼,她也會開口要求的。
現在想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青衿可能壓根兒就不在船上!
陸遜瞧着神色變幻的蕭圖,默了一會覺得大約逗趣夠了,就站起身跟蕭圖說:“明天到夏口!穿我將令,把中軍戰船的主帆降下,換成黑色主帆!”
蕭圖傻眼:黑帆?主桅杆掛黑帆,那是隻有這艘船的船長死了才這麼辦的!蔡威又沒死,這麼幹,也忒不吉利了!
“那個伯言啊,這是不是有些”
“蕭圖,你要違令?”陸遜眼睛一眯,收了嬉笑,表情肅穆地看着蕭圖。
“屬下不敢!”蕭圖頭一低,拱手對陸遜應了聲諾,然後話也不問,拉門就走。
兩日後船到夏口。
不出所料,夏口渡頭江東戰船一溜排開,橫鎖長江。中軍主艦,鐵鉤銀劃的“周”字大旗赫然在上,魏延看着前方攔道的一排戰船,面色肅然地問陸遜:“這架勢伯言有幾分把握?”
陸遜正望着前頭的中軍船兀自沉思,聽到魏延這話後低頭苦笑了下:“仲儼這差事交代的他還當真是看得起陸某啊!”
“若事由不濟,我會帶人強行渡江。”魏延面色不變陳述道,“只是這樣一來,就算能破了前頭這道防線,你也可能會”
陸遜溫雅地笑了笑:“依勢而爲即可。我那裏無妨。再說,周公瑾原本就不是爲了跟咱們開戰才鎖的江面。仲儼一叛出荊州,能投奔的無外乎鄴城曹操和江東孫權。周公瑾此舉多半還是要攔截仲儼,軟硬兼施,讓他跟興霸一樣歸順江東,順勢收編咱們帶出的荊州水師。”
“江東攻江夏,所統兵馬多爲陸上步兵。水師嗎?前頭這些可能就是整個江夏戰局參戰的所有江東水師了。在江上跟咱們硬碰硬?他也未必能佔多少優勢。所以,文長但看事情有異,可直接出兵水戰,不必顧忌重重。”
魏延沒說話,看着陸遜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陸遜笑着眨眨眼,然後猛地一轉身,對親兵命令:“泊船。放舟。”
江東主艦上負責瞭望的衛兵在看到遠遠一串的戰船接近時,眉目已經展開:都督交代的果然是對的,這蔡仲儼還當真是往東走夏口了!但再仔細一瞧,衛兵傻眼了:黑帆?怎麼會是黑帆呢?難道蔡仲儼死了?不對呀?我們只聽說他中箭受傷,沒聽說他不治身亡呀!不成,這裏頭得有貓膩,要趕緊回報大都督。
瞭望衛兵蹭蹭蹭從瞭望塔上爬下來,急匆匆往中軍帳裏趕。趕到地兒,行禮後把事情詳詳細細一說,正想着大都督怎麼着也得給點驚訝反應呢。結果他們家上司連眉頭都沒抬,依舊神態從容,不緊不慢地打着棋譜。小衛兵很感慨:到底是大都督啊!瞧這涵養,絕對泰山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典範!
周瑜廳裏彙報以後,只給了四個字批示:“再探再報。”
衛兵不敢怠慢,趕緊又出門瞧情況去。
不大一會兒,他又折了回來,跟周瑜說:“從他們中軍戰船上下來一搜小舟。正向着我軍所在駛進。”
“可看清舟上何人?”
“想不太遠看不甚清楚。依舟形大小來看,當不會超過三十人!”
周瑜手下棋譜頓了頓,轉過身吩咐:“無需阻攔,讓他們過來。”
衛兵得令後老實巴交地退下去,約莫半個時辰後,帶着一身月白色便裝的陸遜進了周瑜的中軍大帳。
結果他領着人剛一進來,衛兵就愣怔了。扭頭瞧瞧周瑜:嗯,他家都督生了一副好樣貌。面如白玉,目似點漆。咋一瞧是個和氣溫潤的讀書人。偏偏生了一雙斜飛入鬢的劍眉,不言不語就能透出刀鋒般的銳利果決。
再轉臉看看身邊的陸遜:這年輕人也生了一副好皮相。也是一副如玉面容,眉目疏朗,氣度儼然。溫和裏帶着英氣,儒雅中添着剛勁。倒和他家都督看着有五分相似。
小衛兵有低着頭在陸遜和周瑜之間偷偷掃了掃,然後膽大妄爲地琢磨着:這倆人會不會有啥親戚裏道的關係?
可還沒等他琢磨出來呢,他就聽周瑜開口說了句:“下去吧!”他就只好又老實巴交地退出去。
等他走遠,陸遜才收回打量周瑜的目光,對着周瑜拱手:“在下林藝,久仰周都督大名。今日緣到此間,特來拜會。”得,這孩子連真名都沒報備。
周瑜低頭笑了笑,像是完全不在乎陸遜姓甚名誰一般,直接單刀直入問:“蔡仲儼現在何處?”
陸遜手指指魏延他們中軍船所在方向,神色哀慟:“公子過長沙時爲黃忠箭矢所傷。加之身處江山,傷口復發,已經”
周瑜眼中眸光一閃,沒說話。指指一旁的坐席示意給陸遜:“林將軍請。”
陸遜謙遜着連道不敢,待看出周瑜堅持後,才一副爲難模樣的坐在下首。
周瑜讚賞地點點頭,自己坐回座位後目光鋒利如刀地看着陸遜。
陸遜低着頭,脊背挺直,雙目微垂,看上去一副恭敬本分又不失體面氣度。只是他藏在袖子裏的手卻依然微微握拳:周公瑾此人,不可小覷!他後頭的話還沒講出來,這種目光之下,他就已經覺得自己快裝不下去了。
周瑜拿眼神刷刷了陸遜好一會兒,才輕笑一聲,指指陸遜面前案上的茶盞,又端起手邊的茶盞衝陸遜示意:“將軍可習慣品茶?”
陸遜“誠惶誠恐”地執起茶碗,“咕咚”“咕咚”往喉嚨裏狠灌了兩大口,忽然像反應過來什麼一樣,無措地看向周瑜,略帶靦腆尷尬地說:“林藝粗陋之人,讓都督見笑了。”
周瑜笑了笑,輕輕吹了吹碗中茶葉,似漫不經心般說道:“陸將軍都能算是粗陋,瑜實在想不出江夏還有哪個算得上文雅了。”
陸遜執杯的手一僵,再抬頭時是一臉困惑無辜:“周都督怕是認錯人了,在下林藝。”
周瑜淡淡笑了笑也不跟他辯解:“蔡仲儼已經不在船上了吧?”
陸遜眼角一挑,腦中神思電轉。片刻後周瑜就聽陸遜一反之前誠惶態度,以非常坦率地口氣說:“確實不在船上了。”
周瑜微微一愣:猜到是一回事。得到證實是另一回事。打掛黑帆起,他就沒信蔡威是死了這種鬼話!那幫跟蔡威一道出來的人,既然能跟着蔡威譁變反叛,可見對蔡威是忠心耿耿。沒道理蔡威因傷中箭死掉之後,他們一點仇視反應都沒有。最可能是回師返航,歸罪黃忠,血戰長沙!而不是像現在,面上“哀悼”不已恨不能隨其西去,結果船接着順溜而東,照常航行。
“好一招金蟬脫殼!”周瑜眼盯着陸遜由衷讚歎道。
陸遜微笑頷首,緊接着回了句:“卻是比不得周都督妙手離間!”
周瑜一愣,隨即朗聲大笑:“林將軍此來,不是就爲了告訴周瑜說:你的計謀敗露了吧?”
“林某此來,不過是問周都督借道而已。”陸遜挑眉輕笑。哪怕就是兩人都心知肚明陸遜用的假身份,卻也都保留一份默契:陸遜不承認,周瑜就順着話茬說他是林藝。反正沒人能證明。
周瑜聞言屈肘拄額,偏着頭看向陸遜:“襄陽水師精銳,瑜已垂涎多時。”
陸遜似笑非笑:“恕林藝直言:都督現在於水戰之上似乎並不佔優。”
“呵,那也未必。所謂千金易得,一將難求,林將軍膽識灼見,着實讓瑜佩服。若能得林將軍長留江東,也算一樁美事。”
陸遜眼睛一眯:“荊州舊事未遠。周都督用人還需謹慎爲之。”
“荊州非江東。孫氏非劉氏,瑜亦非黃祖。”
“那林藝該多謝周都督抬愛。只是在下聽聞:攘外不嫌安內,夫腹心未平,難以圖遠。都督遠來江夏,於江東消息往來難免滯後。都督安知此時的江東不是昨日的荊州呢?”
“若如此,那林將軍就更該留在瑜船上,與瑜一道商討江東之事嘍。”
陸遜挑起了眉梢,站起身一攤手,一副束手就擒,任人宰割的樣子。
周瑜玩味地笑了笑:他可不信他會這麼快妥協。他還是覺得他有後招在。
果然,陸遜在擺了會兒姿態以後,苦笑着跟周瑜說:“實不相瞞,周都督。林藝跟現在中軍艦的掌權人並不算和睦。都督便是留下林某,恐怕林某也未必能起人質作用。”
“哦?”周瑜面色不變,像是相信,又像不信。
“當然,若都督執意要留林某,林某也無所謂。畢竟和孫姑娘安危相比,林某賤命一條,不值一提。”
周瑜手指微微抖了抖,當機立斷不在於陸遜糾纏人質事,而是轉移話題到:“蔡仲儼離開荊州,投奔何處?”
陸遜立馬會意:“絕對不是鄴城!”
“可也未必是江東!”
“五年以內,蔡仲儼不會踏足江東一步!再多的話,呵恐怕林某就是說了,都督也未必會信!五年時間,夠都督平山越,定腹心,蕩內寇了。五年之後,恐怕得看形勢而爲。都督也知道,亂世之中,綱常崩壞。君臣父子也有反目之時,更莫說是一紙盟約了。”
周瑜挑了挑眉:“還有呢?”
“只要是水上我部可涉及處,江東往來民船商船必平安無虞,絕無賊人洗掠。”
“哦?”周瑜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似乎對陸遜開的讓步條件,並不滿足。陸遜閃了閃眼睛,從袖子裏抽出一捲紙質清單:“來時舟小,帶的禮物亦是不多。往周都督笑納。”說完陸遜就把禮單遞了過去,周瑜接過後,隨着掃了一眼,沉吟片刻後,終於對門外親兵說:“送林將軍。”
陸遜聞言,如蒙大赦。在繃着精神給周瑜行了一禮後,轉了腳跟,跟來人頭也不回地出了艙門。
待他走後,周瑜才仔細掃着禮單,看過一遍後,把單子遞給親衛:“撤回封鎖。然後,把這些全部充作軍資。”
親衛愣了愣,心想:這些是給您的吧?真要是
可他畢竟沒傻兮兮問出口,而是拿了禮單去傳令了。
周瑜看着他走遠的背影,兀自陷入了沉思。等他手捏着棋子,把桌案敲了半刻鐘後,他到底還是站起身叫了人:“速速回去江東,面見主公,就說最近時日務必要看緊小姐!萬不可讓她輕易落單,或者隨意外出!”
來人聽了一頭霧水,迷迷糊糊地出門,想了一會兒驚出一頭冷汗,也不敢怠慢,直接找了小舟,就往江東急趕。
可他動作再快,也快不過早已經出發的蔡威。
他都不知道,現在江東治地吳城已經出了他家都督最擔心的變故了。
在吳城最有名的酒樓客棧福滿樓內,一堆客官鬧哄哄往四散奔逃,樓梯處,蔡威蒼白着臉色,拿劍橫在孫蘅脖頸處,眸光銳利如刀,而若仔細觀察會發現,其實蔡威的劍並沒有真的離孫蘅多近,而且執劍的左手也在微微發抖。他身側是林藝跟青衿十幾二十個人兵器在手,警惕非常地看着四周,他身前的孫蘅卻是氣憤非常,臉色漲紅,胸膛起伏。
蔡威不用看就知道自己身前人表情如何。他低着頭看着孫蘅,杏眼眨了眨,到底還是沒說出什麼。只是輕輕地推了推她,孫蘅就不得不跟着他一起步下樓梯。在樓梯口處,是江東張紹親自帶領的宿衛營,各個弓箭上弦,目光不善地看着蔡威等人。
“蔡仲儼,你想幹什麼?”張紹橫眉立目地看着蔡威動作,語氣咬牙切齒。
蔡威笑了笑,提着氣,大聲說道:“張大人難道沒有眼睛?蔡某在劫持人質呢!”
張紹被他話噎的喘了喘:“放開侯府小姐。你要什麼,隨你開口!”(作者注:東吳孫權稱王以後,孫蘅纔算郡主。這時候她還只是普通的侯府小姐。)
蔡威垂了下眸,沒有立刻答話。可是他身前的孫蘅卻覺得他幾乎把大半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讓她想動彈都動彈不得。
孫蘅咬着牙,恨不得踹蔡威兩腳!
這個人,引她好奇,引她鬆懈,引她動心!可在她動心之後,他人又離開去了荊州。從那以後,她就只能跟他靠幾個月一次書信聯繫着。她以爲這樣也挺好,反正他說他在荊州待不長久,那她就等着他來江東。
可是結果呢?
結果他在荊州譁變了!他都不知道她得到消息時有多擔心!日不敢言,夜不能寐,時時煎熬,人都要崩潰了。然後呢,然後她接到消息說他受傷了。這心就更得一下子提起來,再也放不下。
等到今天,她在門房處收到她曾給他的緞帶,便是喜樂滿滿了整個心房,連想都不及多想,便奔了福滿樓。
他都不知道,她在看到他滿襟鮮血,一臉蒼白,虛弱無比地靠在牀榻上時是什麼感覺!
整個腦子都一片空白!
可他還在那裏若無其事地笑!還柔情滿滿地低聲喚她:“尚香。”
她都要氣死了!
可是沒等她發難,他的人就來回報樓底下張紹帶人爲了福滿樓,像是衝着他來的!
孫蘅記得那個叫林藝的人說完這話就目光不善地瞧向她,連帶着屋內所有人,都滿臉懷疑地看着她:他們以爲,是她把他們消息泄露給張紹的!
她回過頭,望着已經衣裝周整的蔡威,聲音平靜陳述:“不是我。”
他回了她什麼?
“我知道。”
但是下一刻,他就“噌”的一下拔出了手邊佩劍,在她難以置信地目光裏,三尺青鋒,就這麼直直地橫在了她的脖頸處,劍柄,握在他的手裏。
孫蘅臉僵了,隨即而來的就是沖天憤怒和被騙的恥辱不斷在胸口湧現。她眼瞪着蔡威,發現他無動於衷後,開始對着他一言不發的冷笑。然後就漲紅着臉色,任由他推着她出門:她不反抗,她倒要看看他要幹什麼?她還要看看,他到底預備拿她怎麼辦!
蔡威打算拿她怎麼辦?
在外人眼裏是蔡仲儼劫持江東的侯府小姐,並且拿着利劍,逼迫張紹,讓他投鼠忌器,退出了福滿樓,並且在大街之上,也是緩退緩行,意態囂張之舉,簡直可惡至極。
可是在離得蔡威較近,又深知蔡威身體狀況的青衿眼裏,則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她家公子這會兒已經是臉色慘白,冷汗重重。若不是要拿着架子硬撐,恐怕當即暈倒過去也是可能的。
別人不曉得,她可是清楚的很:蔡威自打來了江東這幾天,壓根兒就沒顧得上好好休息,整天淨琢磨事了。加上他傷勢沒收口就執意東來,日夜兼程不提,但水上航行,條件簡陋,也不利於傷口痊癒。低熱來來回回,傷口亦是崩開幾次,看眼前情形,不用想,青衿都知道這會兒的蔡威,絕對是在靠着意志死撐!
就在各人各懷心思的時候,那邊的張紹已經不耐煩了。他先是遣人去彙報給孫權,緊接着開始下令封鎖各個路口,屋脊高牆之上埋伏弓箭手,單等着蔡威去往那條死路上走。
蔡威笑了笑,看着張紹,手下一用力,孫蘅脖子上出現一道紅痕。蔡威忍着疼吸了口氣,對這張紹大聲道:“張大人,讓你的人下來吧。你看,蔡威膽小,稍稍一嚇唬就會手抖。”
張紹被他動作嚇了一跳,頓住腳,不敢再往前走:“你要怎樣才能放人?”
“二十匹快馬,一輛馬車。等我到了地方,自然會讓你們小姐自由。”
張紹眼瞪着蔡威,最後狠心咬咬牙,答應了蔡威請求:他現在就求蔡威手穩一些,別再往孫蘅身上劃刀子了。
其實蔡威自己在那一劍劃完以後,整個心都揪疼起來了。雖然他很精妙地控制了力道,那一劍,只是微微擦破點皮,稍稍露了點血,即不會留疤,又能讓張紹有顧忌。但是蔡威低聲還是忍不住問孫蘅:“疼了?”
孫蘅不理他,下死力狠狠瞪着他!
蔡威合了閤眼,遮住孫蘅近乎仇視的目光。抬起頭,繼續等着張紹那邊的反應。
就在這時,他身邊的林藝那裏忽然除了點小變故:林藝不知何時手裏也抓了個昏睡不醒的人。據林藝說,這人是在變故突生時,別的福滿樓人都在往外逃竄,就他一個不僅不逃,還面色不變地繼續喫喝,林藝由此斷定這人氣度過好,若幫張紹,容易壞事,所以就本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原則,一個手刀下去,把人砍暈了。
這會兒在大街上,被初冬寒風一吹,那人醒了!睜開迷濛蒙地雙眼來回望瞭望,最後定格在蔡威和孫蘅身上。偏偏頭,眨眨眼,摸着小塌鼻子露出一口黃牙小聲嘿笑。
青衿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林藝讓他閉嘴。
林藝抬起手,剛要再把他打昏扔掉,就聽這磕磣男人自來熟地跟他道了句:“喲,你們主子,小兩口鬧矛盾呢?”
林藝不動彈了。轉看向蔡威,目露請示:這丫眼睛也忒毒了。別是個大德聖賢吧?
蔡威一時疼的狠了,神智有些不太清醒,而是寒氣吹人,低熱又起。加上自己剛纔對孫蘅那些舉動,心裏擔憂事後,孫蘅反應,所以他腦子轉的比平日慢了些,迷迷糊糊地就跟林藝下了個命令:“綁了。帶船上。”
林藝得令後從懷裏摸出一個不知道幹嘛使的帶子,刷刷記下,把人捆了手,然後又爲防掙扎叫喊,連帶着嘴裏也堵了團手帕。
這一切都是在大街上進行,不遠處張紹看着他們旁若無人的舉止氣的差點兒沒背過氣去:他現在倒是沒功夫管那個被綁的長相有些對不起百姓的男人到底爲啥看着有些眼熟了。現在張紹就暗恨:馬車怎麼還不來?馬匹怎麼還不來?趕緊到了,讓他們放了尚香小姐,趕緊走人!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說,孫蘅過後會怎麼反應?
那個被綁了的大醜男會是誰?
下一章就是第四卷,最後一章。
本來想四卷完結,結果分章節分的有些亂套了,所以只好再弄個最終捲了(最多十章吧。應該不到。番外的話,也算着,可能會超過十章)。現在大綱的番外,一個是照兒跟軻比能他們的,一個是蔡威的。還有有要其他番外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