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處理好今日的奏摺,這才起身離開了正殿,在一幫內侍的簇擁之下,便來到了銅雀臺後殿的暖閣。
此刻,閣內早早燃起了無數的炭盆與地龍,空氣裏瀰漫着薰香與脂粉混合的甜膩氣息,絲竹管絃之聲隱約可聞。
王羽褪去了大袍,換上一身玄色暗龍紋常服,腰間鬆鬆繫着玉帶,斜倚在暖閣臨窗的紫檀木榻上,手邊是一盞剛好的雲霧茶,熱氣嫋嫋。
暖閣的門被無聲推開,一道纖細卻並不顯得柔弱的身影,託着黑漆嵌螺鈿的食案,低眉順目地走了進來。
這個身影的主人,正是原大理王朝鎮南王段正淳的小妾康敏。
銅雀臺的女眷,絕大多數都是原趙宋君臣的女眷與原大理君臣的女眷。
至於軒轅炎君臣的女眷,因當初王應看和軒轅黃的約定,盡皆放歸。
只要日後不再反抗朝廷,一應舊事,大漢朝廷拒不追究。
而大理女眷,自然少不了段正淳的那一大家子。
康敏今日挽着一支靈蛇髻,身上是一襲水碧色的雲紋宮裙,外罩同色比甲,顏色清雅,不事張揚,正合她如今的身份。
她步履輕盈,在趙高用銀針檢查過之後,方纔將食案輕輕放在榻邊的梅花小幾上。
案上是幾樣精緻的御膳房小菜,並一壺溫着的金華酒。
“陛下,請用膳。”康敏的聲音柔婉動聽,如同玉珠落盤。
王羽近日諸事順遂,東夷大勝,封賞已定,此刻放鬆下來,看着這般美人殷勤侍奉,心情確是不錯,他隨意抬手,指了指榻邊的繡墩。
康敏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柔順地謝恩,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先執起銀壺,爲皇帝斟了一杯溫酒,雙手奉上,指尖似有若無地擦過王羽的手背。
“陛下連日操勞,飲杯酒暖暖身子。”她聲音愈發綿軟道。
王羽接過,啜飲一口,酒香醇厚,入腹暖融,他目光掃過她低垂的頸項,那線條優美脆弱。
“你也坐下,陪朕用些。”
“謝陛下恩典。”康敏這才側身坐在繡墩上,卻只挨着一點點邊,姿態恭謹又隱含親近。
她並未急於動筷,而是先細心地將幾樣小菜布到王羽面前的玉碟中,柔聲介紹着菜色,偶爾來起一點,輕輕吹涼些,再遞到王羽脣邊,眼波流轉間盡是討好與試探。
王羽倒也受用,就着她的手喫了兩口,手指不經意間拂過她的手腕,觸感細膩微涼。
康敏臉頰飛起紅暈,眼睫輕顫,卻並未退縮,反而微微傾身,藉着佈菜的機會,離王羽更近了些,身上淡淡的馨香縈繞過來。
幾杯溫酒下肚,暖閣內氣氛愈顯旖旎。康敏見皇帝眉眼舒展,對自己也頗多容忍,膽子便大了些。
她再次爲王羽斟滿酒,自己也淺淺抿了一口,藉着些許酒意,聲音放得更柔,帶着幾分撒嬌般的哀思。
“陛下......昨日聽聞,喬妹妹和蘇妹妹蒙陛下恩典,得以離開銅雀臺,入了宮中......婢子......”
她抬眼,眸光盈盈,似含着水霧道,“婢子自知身份卑微,不敢與兩位妹妹相比,只是......只是日夜侍奉陛下,心中感念天恩,也盼着能常伴陛下左右,即便只是做個灑掃宮女,也是心甘情願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觀察王羽的神色,見皇帝似乎仍在聆聽,便又向前湊近幾分,幾乎要依偎到榻邊,吐氣如蘭。
“陛下這幾日......對婢子可還滿意?婢子願盡心竭力,只求陛下......也能賜婢子一份恩典,讓婢子......也有個念想。”
康敏自覺這番話說得婉轉可憐,姿態也放得極低,又藉着方纔幾分親密鋪墊,想着皇帝心情正好,多半會應允。
即便不立刻答應,至少也會溫言安撫,許個盼頭。
然而,王羽臉上的閒適慵懶,在她提及恩典二字時,便已淡去了幾分。
待聽到她以侍奉滿意爲由,隱含求封之意,那眼眸中的溫度驟然冷卻。
前日批閱奏章時,此女在一旁磨墨添香,竟敢對一條關於大理故地稅賦調整的政令輕聲議論,雖只是片語,卻已觸犯了王羽的忌諱。
當時因急着處理北方軍報,只冷眼瞥了她一眼,未當場發作,看來她是全然未覺,或以爲矇混過去了。
此刻舊事與新求交織,王羽心中那點因美色而起的溫和瞬間蕩然無存。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酒杯,玉杯與紫檀小幾相碰,發出清脆卻令人心顫的一響。
“趙高。”王羽直接無視了這個女人,而是直接望向待立在一側的趙高開口道。
“老奴在。”趙高立刻躬身。
“康氏,侍奉失儀,妄議朝政,更恃寵生驕,窺探恩典。
“拖出去,杖斃。”
“遵旨。”趙高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兩名高大的內侍立刻上前,堵住康敏即將脫口的淒厲哭求,毫不留情地將癱軟的她拖了出去。
暖閣內恢復了寂靜,只殘留着一絲淡淡的脂粉香氣和未曾散盡的酒意,王羽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金山酒,一飲而盡,眼中再無半分暖色。
這有些人呀,就是認不清自己,昨日,他確實將喬婉娩與蘇小慵冊封爲採女,雖只是宮中品級最低的妃子,但是,地位與銅雀臺這些人也再截然不同。
據羅網所察,此二女爲大熙江湖中人,八國聯盟之時,八朝的江湖勢力也相互攪合在了一起,後大熙背盟,其身後的四顧門也被大熙朝廷背刺,種種因素之下,這才最後會出現在大理王朝之內。
白起伐理,大理王朝召集起了大量的江湖勢力,但最終卻被大漢軍隊清掃了個差不多,如此,這纔出現在了銅雀臺之內。
也是這二女武功不高,又頗有些姿色,這纔會出現在銅雀臺之內,像是一些被生擒的如段智興等宗師級高手,那他們要去的就是另一個地方了。
吸功大法這一類的功法確實是好東西,能夠快速地培養起一批高手來,朝廷也很需要這種好用的一次性充電寶。
昨日,蘇小慵展現出了不俗的醫術,再加上這幾日讓王羽還算滿意,王羽這纔給了蘇小慵以及與她一起待君的喬婉婉一份聖恩。
未料想,竟讓旁人產生了不該有的想法。
於王羽而言,如若僅僅只是求一份恩典,他就算是不答應,但也不會將此事放在心上。
人嘛,有點慾望,有點想法很正常。
奈何,先妄議朝政,又窺探恩典,雖然此女活兒確實不錯,可既已觸碰到底線,那王羽也不會再留他們。
即便是宮中的妃子,有些事情也是底線,更不要說出銅雀臺之中的金絲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