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香帖
好容易回到家了。自然是要好好休息幾天,按照逸夢的想法來說,她是這樣安排的,可是,卻不想,她第三天醒來便接到了莫名其妙的帖子。
請帖是放在盒中的,沉香木的盒子雕刻精美,百花攀枝,打開盒子,一眼可見新鮮梅花瓣上的粉色香帖。逸夢還是第一次收到帖子,頓覺新鮮,第一個感覺就是此爲女子相邀,不然,怕是不會用這麼多的花瓣。
不大的長方形盒子中放置了約有半盒的花瓣墊底,這點兒清香細膩的心思,一看便知是女子手筆,而那粉色的香帖更不會是男子所用。
微硬的紙片上鏤空着梅花圖,上書:久聞陳氏女兒美名,今苑有梅園,特邀共賞。下角留名與其說是名字,不如說是一個小印。梅花模樣的小印似是閒章,並不見一字。
“這人真是古怪,她這帖子不寫名字,不寫時間,不寫地點,便是我要去又何時往哪裏去,真是奇怪。”逸夢嘀咕着翻看了帖子的背面,的確是再沒有一字了,再看那盒子,好看精美倒在其次,也沒有字樣顯示,實在是莫名其妙。
逸夢一回來,呂娘子自然也回到了逸夢的身邊伺候,這時候聽聞,笑道:“小姐不知,這香盒花帖只有那一位纔會用,寧遠城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倒是小姐剛回來不曾聽聞罷了。”
“哪一位?”逸夢大感好奇,她交際甚少,還真的不曾聽聞過什麼。
“還能有誰,便是鬱家的那位小姐鬱玲瓏了!”呂娘子語氣微有諷意,看不上那位喜好跟男子踏青出遊的小姐,“說起來,什麼寧遠第一美女,若不是她姐姐鬱貴妃還算得寵,她又豈會如此囂張?”
呂娘子看到逸夢依舊不解,這才細細講來。朝中的關係她可能不清楚到底是怎樣。卻清楚那位小姐私下裏的風評並不算好,女扮男裝出入書院,輕紗小轎遊街逛市,與男子踏青狩獵,還有百花節上如舞姬一般地歌舞,雖大出風頭,但都爲正經世家所蔑視。
鬱家也算得上是新貴了,自從鬱玲瓏的姐姐被皇帝看上入宮爲妃,鬱家就開始步步高昇,等到其姐成爲貴妃了,鬱家就成了名副其實的皇親國戚,雖然沒有什麼正經的要職,卻也佔了幾個閒差肥缺,如暴發戶一般頗有些財大氣粗的架勢。
鬱玲瓏自負貌美,每年的百花節都要表現一番,平日裏更不用說了,所謂香帖相邀,不爲賞園,不過是找個藉口,與各家的小姐比一比美貌,介時不單單會有女子在場。男子也會去,不過是隔園而賞,這裏面也大有說頭。
鬱家有個以鬱玲瓏的名字命名的玲瓏苑,說是一個院子卻又可以稱爲兩個院子,如同鴛鴦火鍋一樣,一個院子中間有一道矮牆相隔,一分爲二,說是矮牆卻也不盡然,牆上開有木雕窗,等於有了一個兩邊互看的窗口。
這種在男女大防上找對策的方法爲鬱玲瓏首創,就連一些知書達理的世家小姐也耐不住新鮮與好奇,參與其中。
比起盲婚啞嫁,女子自然是希望能夠找一個自己看得順眼的貌似很有才學很能幹的丈夫,男子也不例外,這樣一來,被許多老古板詬病不已的“賞園”就此得到了流傳,鬱家的玲瓏苑還一度成爲時尚,可惜後來模仿的一來沒有鬱貴妃那麼強大的後盾作爲保障,二來也是畫虎不成反類犬,都不了了之,這也使得玲瓏苑愈發盛名遠播。
開始還有不少世家中的封建大家長表示反對錶示不滿,但後來都被皇帝給壓了下來,再後來看到沒有產生什麼私相授受之類的事情,又是憑帖而入,很有秩序,也就只能夠默認了其存在,畢竟,不能夠爲這麼一個上不了檯面的賞園之事擾亂朝堂嘛!
這一番波折具體是怎樣的,呂娘子也不太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之後鬱玲瓏的玲瓏苑,還有香盒花帖在寧遠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世家小姐中也大多去過,且至少去過一次,而寧遠數得上的****才子世家公子什麼的,更是那玲瓏苑中的常客,一時讓鬱玲瓏名聲大噪。
這香帖無需標明時間地點,因爲玲瓏苑基本上是全天開放的,那處宅院獨立於鬱府之外,兩邊兒互不相礙,景緻又好,春有春雨如酥,潤澤枝頭綠意,夏有夏花燦爛,香飄雲端煙霞,秋有紅楓交織,浸染悽美蕭瑟,冬有梅花盛放,點綴傲雪酡紅。
收到香帖的第二日便是邀約之期,開始還是送帖人傳達這個時間地點,等到玲瓏苑出名了,這便成了約定俗成。
聽起來,好像是相親啊!逸夢本來還有些興趣。但聽到呂娘子如此介紹,不免又想到了動物園裏的動物,她可不要被圍觀。
“那,可以不去嗎?”把帖子隨意地擱在桌子上,逸夢百無聊賴地用毛筆****着小魚兒。
“小姐爲什麼不去?!”送糕點進來的小丫鬟半彤朗聲道,“小姐這麼好看,定然要去讓她們看看,也見識一下什麼叫做寧遠第一美女!”
半彤今年十一歲,她和十二歲的半夏是被分到逸夢身邊兒的貼身丫鬟,開始的時候還有些懼怕逸夢,後來發現逸夢心善並且不愛責罰下人。膽子也就大了起來,因爲都是家生子,也少了一些顧忌,說起話來多了孩子性子。
在半彤眼中,自家小姐自然什麼都是好的,遠不是那個什麼鬱玲瓏可以比擬的,自家的小姐又那麼漂亮,她可不信還會有人比自家的小姐漂亮。當然了,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原因,若是小姐出去,怎麼着也要帶着貼身丫鬟的吧,那自己不就是可以出去看看了?
“半彤!”半夏責怪地看了半彤一眼,怪她跟小姐說話太隨便,倒了一盞茶水放到小姐手邊兒,半夏緩聲道,“小姐不妨問問夫人和老爺的意見,這種帖子不去是不是會得罪人啊?”
半夏大了一歲,到底沉穩了一些,話說到逸夢心坎上了,她也正在猶豫這個,鬱玲瓏有個當貴妃的姐姐,若是真的得罪了她,恐怕會給陳明瑞添麻煩,她是最不願意給陳明瑞添麻煩的了。
本來就是個來路不明的小姐,若是再鬧出一堆事情來添亂,怎樣都不可能討喜,更加不利於方素心,她在回來的第二天就知道了,如今的陳府添了人,陳明瑞多了兩個小妾,雖然上不了檯面,卻也是個威脅,讓她不能夠對陳明瑞全心信賴。
其實,以前也不曾有過全心信賴吧,說好聽了,是因爲身負着重生這個不能說的祕密,說不好聽了。還是人與人的信任基礎太過薄弱,即便是陳明瑞以狠絕的手段處理了曉雁的事,表明瞭他的態度,帶給了她感動和信任,但那都是一時的。一個四年再一個四年,有多少感情也會被時間沖淡,何況,他們之間信任的基礎從一開始就存在着欺騙。
從知道自身情況的那一天就開始思考以後怎樣,從來到陳府的那一天就開始存後路,每個月的月錢,過年過節的賞賜,她都祕密存着,不外是爲了作爲以後離開的出路。因爲欺騙,心有不安,這樣的她實在是不能夠信任誰。
“不用了,我去看看就是了。”又不是真的不能夠拋頭露面,只是不喜歡被人注目罷了。
半彤喜滋滋地附和:“我也去我也去!”
“去什麼,沒規沒矩的丫頭,有你什麼事?”呂娘子故做黑臉地敲了一下半彤的腦門,半彤“哎呦”一聲捂着額頭,嘟着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過來,清秀的小臉也生動可愛起來,一旁的半夏也忍俊不禁地捂着嘴笑了。
到了午間的時候,方素心知道了帖子的事情,知道逸夢要去也沒說什麼,只是安排了一下跟隨的人員還有馬車什麼的。
陳明瑞應該也知道了,讓人送來了一套收腰的白色狐裘,正是目前寧遠城中最流行的那種,穿上以後很顯腰身窈窕。還有一套珊瑚珠的首飾,紅彤彤的光澤自然,十分好看。
逸夢看着東西一陣陣感慨,這陳明瑞太會送禮,無論是衣服還是首飾都讓女人喜愛,算是投其所好了。
楊濟被陳明瑞安排在外院清水閣居住,那閣子鄰近側門,進出都很方便,唯一不便的便是不好跟逸夢聯繫,自進府之後,逸夢就再不知道他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住得慣住不慣。
這次有機會出去,逸夢就想讓楊濟也一起,想來賞園走個過場就可以了,之後她便用障眼法換個樣子跟楊濟一起逛街,陪他好好看看這寧遠,總不能讓他白陪着自己走了這一趟。
最重要的是答應易知的事情,她問過呂娘子,那翠萱也是命不好,執意要照顧陳易知也就罷了,偏偏二房的看她不順眼很久了,陳易知一走,就把翠萱配了鄰近莊子上的僕役,也不知道現在怎樣。逸夢想着還是要自己親眼去看一看纔好,也算對得起易知所託。
至於易知給的儲物袋,逸夢看了看,撿了幾樣靈石靈藥,其他的就全都交給陳明瑞了,算是幫陳易知討好一下頂頭上司。
這一打算,香帖倒是一個很好的出門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