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房四寶現在就是現成的,李佑當即把身子一側,道:“秦王,請”
筆是好筆,產於宣城。筆毛講究,筆桿輕盈。然而,就是這麼一支比鴻毛沉不了的多少的宣筆,在郭業的手中卻如同有千鈞之重。
究竟該寫啥呢
眼見郭業遲遲不寫,人羣再次騷動起來。
“秦王怎麼還不寫呢,莫非還沒想好還是說,秦王被齊王的前作嚇住了不敢動筆”
“嗨你懂什麼秦王這叫做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等着吧,待會兒他一動筆,就會石破天驚,定能寫出一個千古名篇。今日咱們有幸參與這場芙蓉園文會,真是與有榮焉。”
“哦照您這麼說,秦王還能取勝”
“那是自然。這麼說吧,秦王寫的詩要是不如齊王,你把我這雙招子給挖了去”
“別胡說了,我要您的眼睛幹什麼您要是真想打賭,咱們賭一萬貫錢。”
“一萬貫錢算什麼有種你就賭兩座寶山的份子。我贏了,無論你得了多少股份,都得全部白送給我。
“哦我明白了,您這麼袒護秦王,還是因爲那兩座寶山呀。奸詐,實在太奸詐了。”
“廢話少說,你到底賭不賭”
“賭爲啥不賭我看呀,今天秦王能否做出絕世佳句來還真有點懸甚至那兩座寶山是否存在,也未可知。”
人們的話,紛紛傳入了郭業的耳中。這些話無論是表現了對他的支持,還是表達了對他的反對,都給了他巨大的壓力。
寫得出來,人前顯聖傲裏奪尊。寫不出來,秦王郭業恐怕就會成爲人們的笑柄
怎麼辦怎麼辦
郭業只覺得此時腦袋裏面亂糟糟的,一籌莫展
正在這個關鍵時刻,忽然間有一個公鴨嗓子般的聲音響起:“陛下駕到,陰貴妃娘娘駕到。”
“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陰貴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人們趕緊跪下,給李二陛下和陰貴妃見禮。至於比賽的事情,只能是告一段落。
“免禮,平身”李二陛下春光滿面,道:“朕是聽說這芙蓉園內有個文會,就來湊湊熱鬧,衆位愛卿不必拘禮。”
他大步走入曲江亭內,自然而然地坐了主位,陰貴妃在側坐相陪。至於其他人,則只能垂手侍立了。
李二陛下微微皺眉,道:“都站着成什麼樣子朕剛纔不是說了嗎朕今天是來與民同樂的,不用擺那些規矩,坐下,快坐下。”
“遵旨”人們這才三三兩兩的坐下。
李二陛下又道:“這文會是進行到哪一步了”
李治道:“還是請這場文會的主人徐小娘子,給您講解一下吧。”
徐惠微微一福,道:“妾身徐惠,拜見陛下。”
不得不說,徐惠的美貌非常驚人,就算是李二陛下見了,也不由得一陣失神,道:“朕從你的身上,看到了觀音婢的影子。”
“陛下謬讚了,妾身安敢與皇後孃娘相提並論”
“不是相提並論,你們兩個在氣質上的確有些相像。只是觀音婢的富貴氣多些,你的書卷氣多些。”
陰貴妃輕聲道:“陛下時常思念長孫姐姐,寢食難安。不如就把徐妹妹接入後宮,聊慰相思之苦。”
“這個麼”李二陛下倒是頗爲意動,不過他不好表現得太過急色,道:“再說吧,今日只談文會,不及其他。徐惠,這文會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啓稟陛下,現在文會已經進行到了最後一步,由齊王和秦王鬥詩。”
“鬥詩什麼題目結果如何”
“以芙蓉爲題,齊王已有佳作,秦王卻還沒來得及寫,勝負未分。”
“齊王寫的是什麼”
徐惠又把李佑的那首詩作拿來,道:“陛下請看。”
“天上碧桃和露種,日邊紅杏倚雲栽”李二陛下唸了一遍,道:“寫的還行。不過李佑”
“兒臣在”
“怎麼聽這首詩裏,充滿了懷纔不用的鬱結之氣朕哪裏虧待你了嗯”
“兒臣沒有任何怨望之意,冤枉呀”
“冤枉哼哼,芙蓉生在曲江上,不向東風怨未開。這個怨字何解是生不逢時還是懷才不遇做朕的兒子還委屈你了官封齊王你還不滿難道你還想做皇帝不成”
李佑這下可真是受了無妄之災了。不錯,這首詩暗含的意思的確是懷才不遇,可是,它根本就不是李佑本人寫的。
李佑有一個槍手叫高瞻,此人詩寫的極好。當時李佑讓人們寫詠芙蓉的詩,高瞻就藉機抒發懷才不遇希望貴人賞識的意思。
奈何這位齊王殿下的文學素質實在是差了一點,並沒有聽出此詩的弦外之音,只是感覺這首詩寫的不錯。今天拿到題目,就把這首詩借花獻佛了。
現在被李二陛下這麼一問,李佑也明白過來了。他只得道:“呃兒臣不是那個意思。兒臣是爲了寫好詩詞,強寫愁怨,其實本意並非如此。”
陰貴妃趕緊給自己的兒子打圓場道:“佑兒纔多大,又是蜜罐里長大的,能有什麼仇什麼怨也就是爲了寫詩強說愁罷了,模仿古人而已,別無他意。”
李二陛下的神色這才逐漸和緩下來,道:“希望如此吧。佑兒,詩可不是這麼寫的,爲父也寫一首芙蓉,你好好學一下。”
“多謝父皇。”
李二陛下當即提起筆來,寫下一首五言詩:結伴戲方塘,攜手上雕航。船移分細浪,風散動浮香。遊鶯無定曲,驚鳧有亂行。蓮稀釧聲斷,水廣棹歌長。棲烏還密樹,泛流歸建章。
平心而論,李二天陛下這首詩和李佑的那首比起來,可是差的遠了。
首先,人家李佑的是詠芙蓉,而李二陛下的這首詩,充其量算是採芙蓉,連題目都不大對。
其次,很明顯,李二陛下這詩是寫春夏之交的芙蓉。換言之,此詩很可能是一箇舊作。
最後,從本身的文學性來講,李二陛下這首詩也遠遠落了下乘。
不過,儘管有這三不如,採芙蓉還是穩壓詠芙蓉一頭。
事情的關鍵就在於這兩首詩的作者。一個是當今天子李二陛下,另外一個是齊王李佑。讓在場之人品評這兩首詩的高下,那結果還用問嗎
一時間,人們馬屁如潮,把這首詩吹得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千古絕倫,天下第一。
雖然知道人們可能有誇大的部分,但是李二陛下還是聽得非常高興,道:“秦王,你也作詩一首,與朕比較一番。”
郭業多雞賊呀,當即跪倒在地,唸了一首打油詩道:“芙蓉院內風光好,我與齊王把詩鬥。眼前有景道不得,陛下寫詩在前頭。”
哈哈哈~人們鬨堂大笑。
在陛下面前認輸,那不丟人沒人以爲郭業是文纔不行,故意拿打油詩湊數。只以爲他是爲了拍李二陛下的馬屁,不得不爲。
拍皇上的馬屁,那還叫拍馬屁嗎當然不算了。那要是算,大夥剛纔的行爲算啥
李二陛下聽了這首打油詩,也不由得撲哧一樂,道:“滑頭”
然後,他又對徐惠道:“接下來,該是什麼”
徐惠道:“接下來就沒有了,這是芙蓉園文會的最後一題。既然秦王棄權,齊王所作又遠不如您,那這文會第一,就是陛下了。”
“這樣呀”李二陛下看了陰貴妃一眼,道:“我聽人說,誰得了文會第一,你就要嫁給誰,不知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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