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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小說 -> 恐怖小說 -> 都說了我很強的!

19、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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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府。

九九穿着麻布孝衣,與英國公一左一右,跪在靈前。

英國公在?摺疊好的紙元寶。

九九趴在地上看地圖。

英國公木着臉說:“妹妹,怎麼說你也拿了那麼多錢,好歹多?幾個元寶吧?”

九九沒理他,從地圖上抬起頭來,問了自己忽然想起來的一個問題:“?太夫人的姐姐,是先帝的貴妃?”

英國公往面前的火盆裏放了一個紙元寶,看它在短暫的明亮之後,冒出一陣溫暖的火光。

他說:“不錯。”

“那很奇怪呀,“九九說:“?家是先帝的母家,?太夫人和太妃、?尚書的母親又是皇朝的公主,太妃的家世這樣顯赫,爲什麼沒能做皇後呢?"

英國公嘆口氣,說:“這事兒啊,那可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九九聽得不明所以:“什麼意思?”

英國公告訴她:“因爲太妃的母家是先帝的母家,而太妃的母親,是皇朝的公主。”

tut: "......"

九九語氣?快,忍不住道:“哥哥,你的嘴巴在往外冒廢話哎!”

“這可不是廢話,這是大實話。”

英國公打開了話匣子:“這事兒得一直追溯到高皇帝,他老人家曾經留下過話給後人,禁止皇室三代血緣之內的表親通婚,好像是說這樣會生下不好的孩子。”

九九聽得一怔,很快明白過來:“太妃跟先帝的血緣關係太近了!”

“是啊,“英國公也說:“從父論也好,從母論也罷,他們都在三代之內,所以當初太妃入?的時候,引起了很大的爭議。”

“依照她的出身,是可以做皇後的,但是有高皇帝的話在那兒擱着,到最後,也只是做了貴妃。”

“說起來也是讓人唏噓,“英國公忽的想起另一事來,低聲同九九道:“莊家女兒的子嗣運勢都不算好。莊太夫人,你是知道的,那件事之後傷了身子,再沒能有孩子。”

“太妃在宮裏數次次有孕,?果都沒能留住,有一回已經誕下了皇子,聽說先帝連立後的聖旨都擬定好了,?果不到三天,皇子就夭折了......”

“一連幾次都是如此,?內便有?言,說先帝違背先祖命令,納三代之內的血親爲妃,觸怒了高皇帝,祖先降罪,所以纔會子嗣不昌。”

九九?得這事兒有點玄乎,但是好像又有點靠譜:“真的假的呀?”

英國公聳了聳肩:“我怎麼知道?”

只是同時,他也說:“莊太夫人跋扈,太妃有過之而無不及,那些年她子嗣不順,但是後?裏也沒有別的皇嗣降生,不是沒有,是沒能生下來,生下來了也活不了。”

“先帝?該也是知道的,只是因爲寵愛貴妃,又憐惜她屢屢失子,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去了??爲了叫貴妃高興,還幾次帶着她離京南巡,最久的一次,在外邊停駐了大半年之久。”

“那些?言或許是真,又或許是有恨極了太妃的人以此造勢,也未可知。”

英國公還給了一個佐證:“先帝是莊太夫人的表兄,你看?相公今年都四十開外了,當今天子才二十出頭,你算算年紀,也就該知道了。”

九九爲之瞭然。

英國公一邊說,一邊燒紙元寶,燒了這麼久,?上都熱得悶出了一層汗。

他沒好氣地叫九九:“你也來燒一會兒!”

又說:“真沒眼力見,一點都不知道敬老!”

九九“哦~~了一聲,老老實實地開始燒紙元寶,

英國公又拿了她面前的那?地圖摺疊起來扇風,扇了兩下,忽的察?不對。

他暫且停了手,重又將那?地圖展開,從上到下迅速瞧了一遍,而後訝然道:“你這份地圖是哪兒來的?標註得好細微,好明確!”

再仔細摩挲一下,又說:“用的還是防水的油紙?!”

那?地圖是裴熙春給的。

九九沒有跟英國公說他的名字,只說:“是一位朋友給的。”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盯着英國公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很喫驚地說:“你姓裴哎!”

A: "......"

英國公棲多無口:“該死的傻子,你才知道我姓裴??!”

九九趕忙道:“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後知後?地意?到,裴春也姓裴!

裴熙春同英國公府,會有什麼關係??

英國公沒好氣地白了九九一眼,又問她:“你對着這張圖看一上午了,這東西有那麼好看??"

九九就從他手裏接過那?圖,鋪開來,一個個位置指給他看:“這裏住了很多很多人??這裏還有一?很寬的河。”

英國公說:“哦。”

九九又給他指了東都城的另一角:“這裏住的人也很多!”

英國公聽得迷糊了:“不是,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九九用手比劃給他看:“從這個角,一路長長長長長,可以到這?河這兒。我問三雨,三雨說這裏從前沒有那麼多人的,一年年地有人搬到東都城裏,繁衍生息,慢慢地,人就多了......”

英國公又開始頭疼了:“我的好妹妹,你就直接說你想幹什麼行??”

九九“唔”了一聲,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想用太夫人留下的錢把這?很長很長的路修起來,一直通到河邊。再在河兩岸架起一道虹橋,到時候,這條路就叫士安大道,那架虹橋呢,可以叫完娘橋……………

好似一道驚雷,沒有任何預兆地劈到頭上。

英國公怔怔地看着她,語氣飄忽,說:“你知道這得花多少錢嗎?"

九九理所?當地說:“太夫人很有錢啊!"

英國公說:“可能會把太夫人所有的錢都花光的。”

九九理所意當地說:“錢本來就是用來用的啊!”

英國公盯着她看了很久,終於抬起手來,用力地指了指她,咬着牙說:“你一點都沒變聰明,你就是個蠢東西!”

九九勃然大怒:“你們全家昨天晚上都跟沒腦袋的蒼蠅似的圍着我轉,還好意思說我蠢?!”

“…………”英國公氣得鼻孔都大了一圈,下頜上的那撮兒鬍子又開始往上翹了。

九九指着他,哈哈大笑:“你好像一隻在喫草的山羊啊!”

A:*......"

英國公板着臉,沒好氣地道:“沒有紙元寶了,再去後邊拿點來!”

九九哈哈笑着,動作上倒是很乖地起來了:“好的好的~”

......

英國公太夫人的喪事辦得很快,也很熱鬧。

起初,英國公還在猶豫,是否需要停靈數日,亦或者找僧道來做一做相?的法事,結果卻被九九給否了。

“天氣太熱了,無謂久留,太夫人也不在乎這些。”

又說:“法事都是做給活人看的,要是真的想給太夫人積陰德,就趕緊研究一下,怎麼把路和橋給修起來!”

催促着英國公趕緊把喪事給辦了。

英國公還是有點猶豫,人上了年紀,形象包袱很重:“唉,你也知道,太夫人畢竟不是我的生母,要真是就這麼簡薄,也不知道外邊會不會有人說閒話……………”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九九不能理解:“你看莊家人都能像畜生一樣無所謂地活着,你怎麼就不行?”

“......”英國公的鼻孔又開始變大了。

喪事辦完當晚,英國公留她在自家喫飯,喫完之後跟她一起去庭院裏散步,說:“經此一事,你跟莊家就算是?成了死仇,?家那邊兒,怕也尷尬。不如就搬到英國公府來,無非就是添一雙筷子的事兒。”

“哥哥,我心領啦。”

九九由衷地說:“只是我要查我阿孃的事情,就一定繞不開?家,這時候離開,怕就前功盡棄了。”

只是同時她也說:“你放心吧,真遇上什麼事情,我不會跟你客氣的!”

英國公笑着應了聲:“一言爲定!”

英國公夫人知道九九要回?家,也是皺眉,再三挽留,見九九態度堅決,這才作罷。

她又使人駕着馬?,送九九回去:“要是有什麼事兒,就叫人過來說一聲。”

九九用力地點了點頭:“好!”

時辰已經有些晚了,早到了宵禁的時辰,好在九九坐的是英國公府的馬車,而這會兒英國公府又在辦喪事,即使是叫金吾衛遇見了,也不會爲難。

少了一輪太陽在頭頂燃燒,夜晚遠比白日涼爽。

九九掀開車簾,感受着馬車行駛時帶動的夜風,不知道從何處裹挾了酒香,隱隱約約地撲在她?上。

遠處樓上不知什麼東西在閃爍,晃了九九的眼睛,她下意?地眯了眯眼,再定睛一看,忽的意?到那是一把撬窗的短刀。

九九趕忙叫車伕停下,又喊一聲:“有賊!”

那賊人喫了一驚,卻如同一隻靈巧的鳥雀一般循着屋檐滑下,緊接着隱身到黑暗之中去了。

九九心頭一急,想也不想,便從馬車上跳下去,飛奔着追了過去!

“九九娘子!”車伕叫她都沒叫住。

扈從們反應倒快,匆忙騎馬追了過去。

九九踩在屋檐上,繼而一躍而下,纔剛要下落,就?迎面風向不對,側臉躲開,緊接着便聽“哚”一聲入木的?響!

一根長針釘在了她身後的木質屋檐上!

九九回過神來,就見那人?盈得像是一條入水的魚,迅速向黑暗深處遊去了。

九九驚奇不已!

九九將那根長針從木質屋檐上拔了出來。

九九追了上去。

那刺客跑到一半兒,忽然間發現自己肩膀平行的位置多了個人。

就在那一個剎那,她冷汗就湧出來了。

九九用兩根手指夾着那根長針,很新奇地說:“你這根針是從哪兒來的?比我從前見到的那些針都長!”

刺客額頭上冷汗涔涔,咬緊牙根,一聲不吭,加快了縱身奔逃的速度。

穿梭在耳畔的風,都變得急促了。

等她暫且停下來歇氣的時候,再一扭頭,就見九九仍舊在與她並肩奔行。

九九仍舊用兩根手指夾着那根長針,很好奇地問她:“爲什麼你這根針會放藍光?”

**: "......"

刺客心中的情緒,已經不是悚然二字所能形容的了。

她一個飛躍,翻過了近處酒樓高聳的屋頂,迅速滑行向下,再膽戰心驚地扭頭去瞧,眼皮不由得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九九仍舊在她旁邊。

九九說:“你好像想用它來扎我呢??我也能用它來扎你嗎?”

“......”刺客駭然變色,今夜以來,第一次出聲,近乎是迫不及待地說:“不,不行!”

九九問她:“爲什麼不行?”

刺客:“......”

刺客想逃又逃不掉,想躲又躲不開。

她只能說:“因爲會死人的。”

九九大喫一驚:“那你還用它來扎我?你這壞東西!”

刺客橫下心來,放棄了奔逃,停下腳步,微微喘息着,異常誠摯地說:“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小娘子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九九停下身來,捻着那根毒針,好奇不已:“我得罪過你嗎?”

刺客搖頭。

九九見狀,更加不解了:“那你爲什麼要來害我呢?”

刺客只得說:“我也是奉命行事。”

九九問她:“奉誰的命?”

刺客爲之默然。

九九等了會兒,卻沒等到她說話,就慢悠悠地笑了起來。

“這位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說話,所以覺得不告訴我也沒什麼啊?”

九九一歪頭,朝刺客晃了晃手裏邊那根長針:“我很兇的哦,真的會用它扎你眼珠的哦,很痛的哦,被扎之後就什麼都看不見了哦~”

"......"

刺客不由得道:“被扎之後能不能看得見已經不重要了.....

九九瞪了她一眼,十分威嚴地"嗯?!”了一聲。

刺客默然片刻,終於從嘴裏吐了兩個字出來:“無極。”

九九茫然地看着她:“啊?無極是什麼?”

刺客着實喫了一驚:“你居然不知道無極?”

九九很奇怪地反問她:“我爲什麼一定得知道無極?”

她問刺客:“無極是幹什麼的?"

刺客頓了頓,低聲問她:“如果我說了,你會放我走嗎?”

九九語氣輕飄飄地說:“看心情~”

那刺客看她一看,竟也沒有再去追問。

她告訴九九:“無極是一個渴求長生的組織,當然,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又不可避免地會跟朝廷發生一些小小的摩擦。”

九九會意地點了點頭:“噢,邪教。”

刺客:"………………”

九九又問她:“還有別的嗎?”

刺客使再告訴九九:“無極的首領,又被稱爲道主,而成員又被分爲天爐和地爐兩脈,天爐的地位更高。”

九九說:“再說點。”

刺客頓了頓,才繼續道:“道主之下,就是天女和天狼,下一任道主,往往會在他們當中決出。”

九九問她:“是無極要殺我?”

刺客點了點頭。

九九眉頭困惑地皺了起來。

九九實在是想不明白。

九九很委屈地說:“可是我根本都沒有得罪過無極的人呀!”

刺客默然不語。

九九很奇怪地問她:“爲什麼要殺我呢?"

刺客說:“我也不知道。”

九九也想不明白。

九九對着她看了會兒,忽的說:“你像一個提線木偶,做不了自己的主。”

刺客黑巾下的臉孔爲之變色,她嘴脣動了動,卻什麼都沒有說。

九九也沒打算聽她說什麼。

再瞧一眼手上那根長針,她說:“你走吧。”

刺客怔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遲疑着向她行個叉手禮,走出去幾步,又猶豫着回頭來看。

九九笑眯眯地朝她擺了擺手。

那刺客最後看她一眼,身形下移,如魚入海一樣,重又消失在黑夜裏。

英國公府的扈從一路尋了過來,見九九無恙,實在鬆一口氣。

領頭的說:“原以爲是個溜門撬窗的小偷,沒想到身手竟這般地了不得,想必不是尋常人物......”

同行的人思忖着說:“看這架勢,好像是故意要引九九小娘子離開的!”

九九愣愣地站在那兒,神色恍惚。

就在剛纔,腦子裏好像有根筋猝不及防地被扯了一下,那是種尖銳又短促的痛。

她不由得皺了下眉。

扈從們見狀有些不安:“娘子可是受傷了?”

又張羅着要去尋大夫。

“不,我沒有受傷…………”

九九抬起眼睛來,目光有些無神的看着第一個說話的人:“你方纔說什麼來着?”

那領頭的扈從楞了一下,而後遲疑着道:“得去找個大夫瞧瞧?”

九九搖搖頭:“上一句。”

那人又是一愣,想了會兒,才說:“原以爲是個溜門撬窗的小偷,沒想到………………”

就是這一句!

九九腦子裏的那根筋,又開始痛了。

小偷,小偷!

她頭疼得厲害。

九九腦海裏迴盪着兩道聲音,一道在叫她:“九九,你很喜歡是不是?再喜歡你也不能偷啊!”

不,不是的。

九九神情恍惚,自己的聲音逐漸跟腦海裏另一道聲音裏合起來了。

九九慌里慌張地說:“不是的,嫂嫂,我沒有偷......”

周圍人的目光密密麻麻地投了過來,輕蔑的,冷漠的,事不關己的,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把九九捆裹起來,讓她無處可逃。

九九隻記得紀氏夫人板着臉,站得很高,聲音好像是從很遠的天際傳過來的似的。

她用巴掌狠狠打九九的嘴,恨鐵不成鋼地說:“還敢撒謊!撒謊,撒謊!”

九九覺得很痛,只是還是忍不住說:“我沒有偷,我都沒有碰過太妃娘孃的東西………………”

紀氏夫人又是一巴掌扇過來:“還敢?嘴!”

九九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跳,跳得那麼快,那麼急。

她腿上發軟,耳朵裏嗡嗡地響,好像剎那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領頭的扈從見她情狀不好,伸手要來扶她。

九九擺擺手,拒絕了,自己向前幾步尋了處臺階,搖搖晃晃地坐下去,緩了緩神。

那是春天裏發生的一件事情。

傍晚時候,萬道惠氣沖沖地過去了:“都是因爲你這個喪門星,惹得太妃娘娘可不高興了!”

九九茫然地看着她,縮着肩膀,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纔好。

紀氏夫人的陪房曲??緊跟着過來了,交待遠香堂的人:“給她準備一身衣裳,穿戴整齊點,明天宮裏邊行宴,太妃娘娘想見見她。”

遠香堂的人戰戰兢兢地應了。

又有人再三地來吩咐九九,到了宮裏,要聽夫人的話,不要亂跑,不要亂叫,貴人們說什麼就是什麼,如此雲雲。

末了,還教了進宮的禮節。

九九很聽話地一一應了,末了,也很認真地學了。

到了第二天進宮的時候,她便協同道惠一起,如同一條小尾巴似的,緊跟在紀氏夫人身後。

宮宴上的人好多好多,皇帝和皇後坐在最高的地方,倒是沒有瞧見太妃。

那麼多人,九九一個都不認識,也沒敢亂跑,只是低着頭不說話。

也沒有人跟她說話。

一直到快要散了的時候,紀氏夫人才領着她和萬道惠往太妃娘娘宮裏去。

萬道惠小聲地跟紀氏夫人嘀咕:“皇後也太過分了,一朝得志,就忘記自己當年是怎麼侍奉太妃的了!”

又說今天的事兒:“太妃娘娘當年雖然沒被立後,但內外都是把她老人家當成皇後看待的,偏皇後要論名分,惱得太妃娘娘連宮宴都沒去。”

紀氏夫人伸手戳了戳她的腦袋:“隔牆有耳,少說話。”

萬道惠倒也不是真的心疼太妃娘娘,雖說那是名分上的姨祖母,但萬相公又不是莊太夫人的親生兒子。

她只是爲了醞釀出一個話題:“楊家的人都沒規矩,那個楊仙仙也這樣!”

當今的皇後出身寧國公府楊氏,是楊仙仙的堂姐。

紀氏夫人早就知道這兩個小姑娘不和睦,這會兒聽女兒提起,也不覺得意外。

一路到了太妃娘孃的宮室,打眼一瞧,見外邊還立着諸多內侍言人,不禁有些訝異:“這………………”

太妃身邊的侍從笑着告訴她:“貴妃娘娘在裏邊陪着太妃娘娘說話呢,她的幾個妹妹也在裏邊。”

紀氏夫人心下瞭然。

貴妃是當今的寵妃,又爲當今誕下了兩位皇子,身份非比尋常。

此時此刻,她在內廷當中,倒有些當年太妃娘孃的樣子。

甚至於她隱隱地還要比太妃當年更強一些。

因爲皇後無子,而貴妃誕有了今上的長子。

出於種種考量,太妃娘娘與貴妃自然而然地親近起來了。

紀氏夫人進去的時候,那兩位正對坐着敘話,兩般風華,皆是絕麗。

貴妃在說太妃的弟弟,聲音像蜜糖一樣甜得剛剛好:“才四十歲出頭,就主宰戶部了,再過兩年,保管能進政事堂!”

“那些個積年的舊賬,就跟亂麻似的,莊尚書也給理得順順當當,白花花的銀子一車車的入庫,陛下很高興呢??我雖然沒什麼見識,可也知道,一戶人家裏,管錢的是頂了不得的人,能管得好,就更稀罕了!”

太妃也笑:“要不是陛下慧眼如炬,前兩年點了他去戶部,他哪有施展的地方?”

花花轎子衆人抬,她也說:“你哥哥如今也算是歷練出來了,再過兩年,估計就能進六部做侍郎了。”

貴妃笑盈盈道:“也是莊尚書肯提攜他......”

貴妃的幾個妹妹聚坐在一起,脖子轉來轉去,目光好奇地四下打量着,見有人來,又交頭接耳起來,被貴妃身邊的女官提醒,才後知後覺地站了起來。

紀氏夫人瞟了一眼,臉上不顯,心裏邊多少是有點輕蔑的,覺得她們少教。

貴妃出身平平,母親是一個樂工,改嫁過好幾次,這幾個妹妹裏邊,有同父異母的,也有同母異父的。

萬道惠倒沒有母親想得那麼多,轉目一瞧,見貴妃的幾個妹妹生得都不算很漂亮,還有一個長了一對兔子牙,她心裏邊就鬆了口氣。

心想:果然,不只是我一個人倒黴!

庸碌只是常態,傾城纔是鳳毛麟角!

太妃娘娘待紀氏夫人客氣,貴妃就只會更客氣。

三個人坐在一起敘話,底下小娘子們百無聊賴地聽着,過了好一會兒,太妃娘娘纔想起九九來。

紀氏夫人就招呼九九:“過來,給太妃娘娘請安。”

雖然並不熱,但是九九額頭上還是有一點溼,她怕自己把行禮的禮節弄錯了。

戰戰兢兢地過去行完禮,她侷促地站在那裏,不敢說話。

太妃有些訝異:“不是說是個傻子嗎,看起來好像也還正常?”

貴妃在旁含笑看着。

紀氏夫人含糊地說:“時好時壞的。”

太妃娘娘就從手邊果盤上撿了一隻小香梨,玩味地丟到九九面前去,看她會怎麼做。

那隻小香梨咕嚕嚕滾了幾下,到了離九九兩步遠的地方之後,停了下來。

九九有點茫然無措。

她抬起頭來,露出一張漂亮的臉孔,很稚嫩,像是能掐出水來似的。

很少女,很美麗。

太妃娘娘盯着她,眼底寒星一閃。

貴妃眼皮跳了一下,回神之後,又百無聊賴地低頭去擺弄自己水紅色的指甲。

沒有人說話。

九九想了想,蹲下去,把那隻小香梨撿起來,怯怯地送過去了。

太妃看着她的手。

像水蔥一樣的手指,?生生的,橫了好些長長短短的傷口,骨節處格外明顯,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刮傷了。

只是年少的小姑娘,受了傷也是好看的,那傷痕是鮮嫩的紅,結了痂也是可愛的灰。

她也曾經這麼年輕過。

她經常回想起從前先帝在時,帶着她遊覽江南勝景的好時光。

或許人一旦上了年紀,就會開始回憶從前了。

太妃忽然間覺得很沒意思,扭過頭去,煩悶地撇了下嘴。

紀氏夫人見狀,就瞪了九九一眼:“真是蠢,愣在那裏做什麼?還不退下!”

九九嚇了一跳,一縮脖子,趕忙後退了好幾步。

太妃隨意地擺擺手,叫小娘子們:“都去玩吧,四下裏逛逛,透透氣,在這兒拘着陪我們這些老人,多沒意思!”

小娘子們便四散開了。

九九一個人縮着肩膀站在門邊。

她旁邊還站着一個小內侍。

四目相對,九九朝他笑了一下。

小內侍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旋即把目光挪開了。

九九怔了一下,收起笑容,默默地低下頭,開始掀自己的衣袖,打發時間。

紀氏夫人在這兒停留了一個多時辰,而後同貴妃一起向太妃娘娘告別,後者又勞煩紀氏夫人領着自己的妹妹們出宮。

紀氏夫人自無不應。

貴妃與紀氏夫人走在前邊,小娘子們走在後邊,不知道是誰一甩袖子,一顆牛眼大小的明珠骨碌碌滾到地上,穿過貴妃繁複華麗的衣襬,一直滾出去七八步遠。

所有人都停住了。

好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殿裏的宮人失聲道:“那不是太妃娘孃的………………”

意識到什麼之後,慌忙剎住了嘴。

只留下一陣叫所有人寂靜的難堪。

貴妃回頭去看自己的幾個妹妹,心下惱火不已,臉上也訕訕的,一時下不來臺。

紀氏夫人短暫地楞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她扭過頭去,目光依次在那羣小娘子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九九臉上。

“九九!”

九九恍惚地抬起頭來。

紀氏夫人宛若寒風冷雨,語氣倒是還算和善,說她:“九九,你很喜歡是不是?再喜歡你也不能偷啊!”

M......

不,不是的!

九九一下子就慌了。

她張皇失措地看着所有人,像是一條被釣起來的魚,慌亂地張着嘴,在苟延殘喘。

九九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沒有呀!”

所有人都避開了她的目光。

九九呆滯了幾瞬,眼眶開始變得溼潤起來,她很用力地搖頭,說:“我哪裏都沒有去??我一直都在那兒………………”

她指着自己剛纔長久站立的那個地方。

紀氏夫人鐵青着臉,大步過去,狠狠給了她一耳光:“還敢撒謊!”

身後好像傳來了一聲嘆息,又好像是有人鬆了口氣。

九九還是忍不住哭了,她很小聲地分辯:“我沒有偷,沒有偷……………”

紀氏夫人又打了她幾記耳光。

一邊打,一邊惡狠狠地說:“撒謊!撒謊!撒謊!”

九九蹲下身去,瑟縮着,抱着頭,不再反駁了。

紀氏夫人嘆一口氣,甩了甩有些熱漲的手掌,無可奈何地朝貴妃說:“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她就是這副丟人現眼的樣子,不然我怎麼不想帶她出來呢.....

貴妃感同身受般的嘆了口氣,說:“夫人也有夫人的不容易,要不是心善,誰會管她?”

太妃以長輩的身份說紀氏夫人:“你打她幹什麼?她又不懂事,算了,別跟她計較了。”

看了眼時辰,周圍人都說:“夫人趕緊出宮去吧,當心誤了時辰。”

於是紀氏夫人跟太妃和貴妃辭別,笑吟吟的,領着一羣小娘子出宮了。

九九從回憶當中拔'出神來,呆坐了好一會兒,才吐出來一句:“真是混蛋!”

九九氣得從臺階上跳起來,直跺腳:"都是混蛋!”

紀氏夫人是混蛋!

貴妃是混蛋!

太妃是混蛋!

偷了東西不敢認,只能把事情往九九頭上栽的也是混蛋!

全都是混蛋!!!

九九又開始從記憶裏數紀氏夫人當時到底打了她幾下。

好多好多下!

好疼!

真過分!

九九氣得滿地亂轉,鼻孔也大了一圈兒!

憑什麼呀!

得去找她們麻煩!!!

扈從們眼瞧着九九的臉色晴轉多雲,而後變得陰雲密佈,都有些摸不着頭腦,彼此看看,小心翼翼地叫了聲:“九九小娘子,你沒事吧?”

九九回過神來,捏着拳頭,雄赳赳,氣昂昂地說:“我沒事兒,我很好??但是有些人馬上就要不好了!”

刺殺失敗的消息傳進宮裏,太妃不輕不重地喫了一驚。

她實在訝異:“居然沒成?”

親信也覺驚疑,但還是如實說:“那邊說那小丫頭身手不俗,不像是尋常人,若非她有意留手,怕是連那刺客的性命也能留下。”

太妃臉色頓變:“這怎麼可能?”

她還不知道那個傻子是什麼成色嗎?

又不是沒見過!

說她躲過了一次暗殺,還可以說是陰差陽錯走狗屎運,可要是說她幾乎能夠反殺殺手,這就太過匪夷所思了!

親信沉吟着說:“這事兒從一開頭就透着玄乎,先前咱們也見過,明明就是呆呆笨笨的,怎麼一下子機靈起來了,還有了這般身手?"

她神色有些凝重:“這裏邊只怕還有些咱們不知道的事兒。”

太妃若有所思。

良久之後,她回過神來,低聲吩咐:“給家裏送個信兒,叫他們派個人去盯着,這丫頭身上有大古怪!”

親信從令而行。

這邊兒把太妃的話遞到了莊家,莊尚書起初不以爲然:“何必旁生枝節?”

來傳話的太妃親信提醒他:“怎麼可能越得過去?當年溫氏的事情,還有樊家那邊……………”

莊尚書臉色?變,斟酌幾瞬之後,傳了自己的心腹過來:“良忠在不在?叫他來,我有件事情要他去做。”

太妃的親信聽說過良忠的名字,是莊家的家生子,身手不俗,人也很機靈。

她微微頷首,向莊尚書行了一禮:“既如此,就靜待尚書的好消息了。”

九九再以英國公義妹、英國公太夫人財產繼承人的身份回到萬府,回到遠香堂之後,待遇與從前迥然不同。

門房們紛紛上前來客氣地問候她,木棉待她也驟然親暱恭敬起來。

於??倒是神態如常,只是偶爾看着她的眼神裏,會泄露出一點擔憂來。

才坐下沒多久,正房那邊兒,紀氏夫人的心腹陪房曲媽媽親自過來傳話:“夫人惦記了娘子好幾日,知道太夫人的喪事今天結束,估摸着您會回來,一直都沒閤眼,專等着娘子呢!”

於媽媽聽得微露憂色。

依據她對於九九這段時間以來的表現,九九隻怕是不會過去的。

只是這一回,於媽媽猜錯了。

九九聽曲媽媽說完,馬上就坐起身來,以一種親近又眷戀的語氣說:“不只是嫂嫂想我,我也想嫂嫂呢!”

她臉上的表情有點不好意思,赧然不已:“曲媽媽,之前英國公府的事兒,嫂嫂沒有怪我吧?事情涉及到我阿孃,我的心就急了點,其實我沒什麼惡意的……………

曲媽媽笑得慈祥又和藹:“夫人怎麼會跟您生氣?自家人哪有隔夜仇呀。”

說說笑笑的,領着九九往正院那邊去了。

紀氏夫人穿着半新不舊的居家衣裳,見了九九,果然和顏悅色。

她並沒有提及英國公太夫人留下來的遺產,只是拉着九九的手,像是對待親生女兒似的說了些家常話。

末了,又說:“九九,你有你的孝心,我能理解,我同相公也有自己的難處,你也得體諒不是?雖然從前無法公然祭祀你的生母,但實際上,我也悄悄在廟裏給她供了燈,這兩日得了空,咱們倆一起再去拜祭……………”

九九動容不已,還流了兩滴鱷魚的眼淚出來:“嫂嫂,我之前背地裏說了你和哥哥好多壞話,我寫你是惡婆娘,罵你人面獸心,罵哥哥忘本,罵他畜生不如,有奶就是娘,沒想到你卻以德報怨………………”

?2* : "......"

紀氏夫人假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都過去了。”

如是一番親近,第二日,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九九穿的衣衫都是很久之前做的了,重又找了裁縫裏身,做了幾件新的給她。

九九笑着收了。

第三天,姑嫂二人又一起去廟裏給溫氏上香。

好像之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這日紀氏夫人在府裏設宴,曲媽媽專程去知會九九。

這也是九九之前說的??曲媽媽,從前我總是沒精神,在外邊也不露面,這會兒既好轉了,家裏邊再有客人來,你一定記得跟我說一聲,我也去交際一二。

曲媽媽笑着應了。

這日府裏有客,便專程去請她。

九九隔着窗戶,笑吟吟地說:“就來,就來。

曲媽媽便放心地回了正院。

過了會兒,九九過去了,她打眼一瞧,便怔住了。

上瞧下瞧,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過了會兒,曲媽媽總算是想明白了。

她“哎呀”一聲,親近地埋怨道:“您怎麼又把這身舊衣衫給換上了?”

九九笑眯眯地看了看她,沒說話。

曲媽媽也沒有多想,親自替她打開簾子:“夫人和客人們都在裏邊兒呢。”

一羣女客在裏邊說話,已婚婦人的聲音更輕柔舒緩些,小娘子們的笑聲更明快些,夾雜在一起,如同黑香似的,暖烘烘,香噴噴地湧出來。

紀氏夫人聽見動靜,竟然紆尊降貴,親自來迎她,還笑着跟客人們打趣:“沒出嫁的小姑都是貴客,可不能怠慢了......"

九九笑着對上了她的視線,上前幾步,靠近之後,忽然間一甩手,“啪”一聲,結結實實地給了她一記耳光,將她倒在地!

"嫂嫂,你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又不是癱了傻了,怎麼連自己的手都管不住?"

九九居高臨下,厭惡地俯視着她,說:“嫂嫂,錢是好東西,你很喜歡是不是?再喜歡你也不能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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